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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幕:林瘴牙

    北方的朔风,吹不过五岭的巍峨,中原的血火,映不亮雨林的幽深。

    当冉闵的目光如炬,穿透长江的烽烟。

    决意将他的铁腕伸向这片,被视为化外之地的岭南时。

    他派出的,并非只有纪律严明的白杆军,或神出鬼没的无当飞军。

    同行的,还有来自北地深渊的噩梦。

    一支将战争本身,视为生存祭礼的活体灾厄,饕餮旅。

    他们的南下,不是王师的征伐,而是灾兽的出笼。

    蹄声、爪声、以及压抑的兽喘,混杂着金属与骨骼的摩擦声。

    正缓缓撕裂,岭南千年不变的静谧。

    岭南的秋,是蒸笼里的湿布,闷得人透不过气。

    萌渚岭深处,参天古木的树冠层层叠叠,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只在厚厚的、正在腐烂的落叶层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息,混合着奇异的花香。

    还有某种兽类尸骸的甜腻臭味,凝结成肉眼几乎可见的瘴疠。

    在这片对人类极不友好的土地上,一支军队正在沉默地行进。

    他们是饕餮旅的先锋,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铿锵的甲胄碰撞声。

    取而代之的,是大型肉垫踏过软泥的噗嗤声,是利爪偶尔刮擦岩石的刺响。

    以及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来自野兽的低沉喘息。

    副统领狰骨走在最前,他魁梧的身躯如同半截铁塔。

    裸露在简易皮甲外的臂膀上,筋肉虬结。

    那道由肩至腕的狰狞狼头刺青,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蠕动。

    他没有骑马,因为任何战马在他身边,都会因恐惧而失控。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深深陷入腐叶,仿佛扎根于此。

    在他身后,是十几头体型硕大、毛色暗红的 血鬣狗 。

    它们保持着一种散而不乱的阵型,猩红的舌头耷拉着,滴落粘稠的唾液。

    黄褐色的眼珠,不断扫视着周围每一片阴影,充满了对杀戮的渴望。

    更外围的林影中,则有灰色的魅影一闪而逝。

    那是嗅觉更为敏锐的影狼,在担任警戒。

    “停。” 狰骨突然抬起,他那布满老茧的巨手,队伍瞬间静止。

    连最躁动的血鬣狗也伏低身体,只有肌肉在皮下绷紧。

    他蹲下身,拨开一丛巨大的蕨类植物,下方,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野兽,形状怪异,带着蹼状的边缘,且深得异常。

    “是‘林鬼’的斥候。” 狰狞的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他捻起一点脚印旁的粘液,在鼻尖嗅了嗅,一股腥臊与硫磺混合的气味直冲脑门。

    “带着南边的毒,还有…水泽的腥气。”

    他身后,一名脸上带着新鲜爪痕的驭手,啐了一口。

    “妈的,这鬼地方,虫子比胡虏的箭还毒,地比女人的心思还软!”

    “老子宁愿在河北跟慕容恪的连环马对冲,也不想在这烂泥塘里多待一天!”

    狰骨回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名抱怨的驭手,直到对方畏惧地低下头。

    他没有斥责,只是重新站起身,望向密林深处。

    “北方的狼,到了南方的林子,就得学会用林子的法子猎食。” 他低沉地说。

    “觉得憋屈?那就把这份憋屈,留给林邑人和那些不开眼的俚獠。”

    “巫獠大人需要这里的情报,血吻大人需要‘新鲜’的材料。”

    “在我们身后,是天王南下的路,这里就是我们新的猎场。”

    他拍了拍身边一头,最为雄壮的血鬣狗的头颅。

    那畜生舒适地,蹭了蹭他的手,喉间发出呜呜的讨好声。

    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脚印消失的方向。

    “传令,放出‘火鸦’,把这片林子‘洗’一遍。”

    “让那些藏头露尾的东西知道,谁才是这片猎场的主人。”

    片刻之后,几声尖锐的唿哨响起。

    十几只体型小巧、羽毛漆黑如炭的 火鸦, 从驭兽兵肩头的特制木架上腾空而起。

    它们并未高飞,而是灵巧地在林木间穿梭,锐利的眼睛搜寻着任何异常。

    很快,林深处传来了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以及某种生物被灼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焦臭味。

    饕餮旅的先锋,用最直接的方式,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第二幕:血融秘

    在距离先锋队伍,数里外的一处相对干燥的石崖下,饕餮旅的主体正在短暂休整。

    这里的气氛,比先锋队伍更加诡异和……痛苦。

    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草药味、血腥味。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烂的甜腻气息。

    没有篝火,只有几盏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兽骨灯。

    映照着一张张或麻木、或扭曲、或充满非人狂躁的面孔。

    统领巫獠,正盘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他披着那件,用无数种兽皮碎片,缝合而成的斗篷。

    脸上涂满了用朱砂、骨粉和植物汁液混合而成的油彩,勾勒出古老而诡异的图腾。

    他手中把玩着那支用人骨与兽骨拼接而成的噬魂骨笛,眼神空洞地望着崖壁下方。

    那里,副统领血吻,正在工作。

    她的“工作室”,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兽皮帐篷。

    但四面通风,更像一个进行某种残酷仪式的祭坛。

    帐篷中央,是一名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士兵”。

    被用浸过药液的坚韧牛筋,牢牢固定在木架上。

    他的左臂,自肩胛以下,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手臂。

    那里覆盖着,暗灰色鳞片,肌肉异常粗壮。

    末端生长着,如同镰刀般,骨刃的恐怖肢体。

    肢体与肩膀的连接处,血肉模糊。

    可以看到扭曲增生的血管和神经,正随着士兵痛苦的喘息,而微微搏动。

    这就是血融者,饕餮旅最核心,也最悲惨的战斗力,是血吻“杰作”的体现。

    血吻本人,裹在厚重的、浸满药液的火浣布袍子里。

    只露出一双,异常专注和冷静的眼睛,她的动作精准而迅速。

    正用一柄薄如柳叶的银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连接处的坏死组织。

    同时将一种墨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膏,涂抹上去。

    “忍耐。”她的声音透过布袍,显得有些沉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山魈’的前臂骨,与你的臂神经融合得很好,排斥反应比预想的弱。”

    “只要熬过这次‘生长痛’,你的力量将能轻易撕开,林邑人的藤甲。”

    那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巨大的痛苦让他的眼球布满血丝,几乎凸出眼眶。

    但他死死咬着一根,裹着麻布的短木,没有惨叫出声。

    他的眼神中,除了痛苦,还有一种混杂了恐惧、麻木。

    以及一丝……渴望获得力量的,复杂情绪。

    帐篷外,还有十几名等待“调整”,或正处于不同融合阶段的血融者。

    有的背上隆起了,类似龟甲的骨板。

    有的双腿反关节,覆盖着浓密的硬毛,如同野兽的后肢。

    他们是战争的产物,是被这个时代,逼出来的怪物。

    巫獠的目光,扫过这些痛苦的造物,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缓缓举起骨笛,凑到唇边,却没有吹响。

    只是无声地摩挲着,笛身上那些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

    “这片土地…很‘饱足’。”他忽然开口,声音如同风吹过干枯的河床。

    “草木旺盛,蛇虫滋蔓,生灵的‘魂’也格外活跃,是个…适合‘喂养’的好地方。”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侍立的狰骨说话。

    “林邑人崇拜他们的神,用香料和黄金祭祀。”

    “南越人敬畏山鬼,用牲畜和歌舞取悦。”

    巫獠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冰冷的弧度。

    “而我们…我们只用,死亡和恐惧献祭。”

    “看看这片林子,它正在‘品尝’我们带来的气息。”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周围密林中,原本嘈杂的虫鸣鸟叫,不知何时稀疏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寂静,以及某种被惊扰后的、无形的躁动。

    一些攻击性的毒蛇,在靠近这支队伍营地一定范围后,便会焦躁不安地迅速退去。

    连最普通的蚊蚋,似乎也在避开那些,散发着异样气息的血融者和战兽。

    狰骨瓮声瓮气地回应:“林子里的‘东西’怕我们,这是好事。”

    “怕?”巫獠轻轻摇头,“不,不完全是怕。”

    “是‘认知’,它们在认知我们,如同我们也在认知它们。”

    “这片土地有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胃口’。”

    “我们在试探它的底线,它也在观察,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能否成为它生态的一部分…或者,被它消化掉。”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那是林邑和南越联军的方向。

    “告诉儿郎们,收起在北地的狂放。”

    “在这里,每一次呼吸,每一步踏出,都可能是在与无形的敌人交锋。”

    “瘟娘子准备的驱瘴药,必须按时服用。”

    “血吻,你的‘孩子们’需要尽快适应湿热,否则融合伤口极易溃烂。”

    血吻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手中的银刀,稳定地划过一道弧线,切下了一小块坏死的息肉。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在雕刻一件艺术品,而非处理一个活生生的人体。

    “给我三天时间。”她平静地说,“第一批适应岭南的‘猎杀者’,就能投入战场。”

    “我会让林邑人明白,他们的神只,管不到北地来的‘恶鬼’。”

    第三幕:密林猎

    战争的阴影,从不因环境的改变,而放缓脚步。

    就在饕餮旅,艰难适应岭南环境的同时。

    林邑与南越的联军,已经像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

    悄然北上,侵入了冉魏名义上,控制的交州边境。

    联军先锋,由林邑国,一位名叫鸠山纪丹的将领率领。

    他骑在一头披挂着华丽布幔、额前点着朱砂的战象上,志得意满。

    身后是五百名,林邑精锐的“猎头者”步兵,以及一千名被征调来的南越俚兵。

    鸠山纪丹精通汉话,对着身旁一名皮肤黝黑、穿着南越俚人酋长服饰的汉子笑道。

    “赵光渠帅,你看这北方的土地,即将沐浴在,我林邑神明的光辉之下。”

    “那些懦弱的汉人,只敢躲在城墙后面,在这山林里,他们就是待宰的猪羊。”

    被称为赵光的俚帅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心中却不以为然。

    他见识过北方军队的厉害,也对林邑人高高在上的姿态暗自不满。

    但他不敢表露,只是附和道:“将军神威,自然所向披靡。”

    “只是这萌渚岭,地势复杂,还需小心埋伏…”

    “埋伏?”鸠山纪丹不屑地嗤笑一声,“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任何诡计都是徒劳!”

    “我林邑的勇士,是山林的子孙,雨林的猎手!”

    “传令,加速前进,天黑前,我要在前方的溪谷扎营。”

    “用第一批俘虏的血,祭祀伟大的湿婆神!”

    队伍继续前进,深入一片更为茂密的河谷雨林。

    这里藤蔓如巨蟒垂落,巨大的板状根突出地面,形成天然的障碍。

    光线愈发昏暗,湿热的空气,几乎凝滞。

    突然,一声极其短暂、仿佛被扼死在喉咙里的惨叫,从队伍侧翼的密林中传来。

    “怎么回事?!”鸠山纪丹警惕地举起手,队伍立刻停下。

    一名林邑士兵慌忙跑来汇报:“将军!是…是斥候!”

    “我们派出去的三名斥候,有一个没按时间回来接应,刚找到他…他…”

    士兵的脸上充满了恐惧,“他被挂在树上…肚子被掏空了!”

    “周围有…有很多狼的脚印,但又不太像…”

    “狼?”鸠鸠山纪丹眉头紧锁,“这地方哪来这么大的狼?”

    “是俚人驯养的猎犬,反噬了吗?”他怀疑地看向赵光。

    赵光连忙摆手:“将军明鉴!”

    “我们俚人最好的猎犬,也绝不敢袭击武装战士,更不会用那种方式杀人…”

    就在这时,前方负责开路的俚兵队伍,突然发生了一阵骚乱。

    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林间的寂静,“敌袭!是野兽!好多野兽!”

    鸠山纪丹催动战象上前,只见前方的林间空地上,景象如同地狱。

    十几头暗红色的血鬣狗,正疯狂地攻击着陷入混乱的俚兵。

    这些畜牲狡诈而残忍,专门攻击下盘,撕咬腿脚。

    一旦得手,便迅速退开,绝不纠缠。

    它们的咬合力惊人,俚兵身上简陋的藤甲和皮甲。

    在它们口中如同纸糊,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更可怕的是,在血鬣狗制造的混乱中,几道灰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突入。

    那是影狼,它们速度更快,动作更隐蔽。

    往往从视觉死角扑出,直接咬向士兵的咽喉,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俚兵们惊慌失措,他们的毒箭和吹镖在近距离混战中难以施展。

    弯刀又往往砍不中灵活的战兽。队伍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稳住!结阵!用长矛!” 赵光声嘶力竭地大喊,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鸠山纪丹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敌人不是预想中的汉军。

    而是一群如此恐怖的野兽。“放箭!瞄准那些畜生!”

    林邑弓箭手们仓促放箭,但箭矢大多被茂密的枝叶挡住。

    或者射中了高速移动的影子,效果甚微。

    “吼!” 一声低沉、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咆哮,从林深处传来。

    这声音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连鸠山纪丹座下的战象,都不安地甩动着鼻子,后退了半步。

    随着这声咆哮,兽群的攻击,变得更加有序和狂暴。

    它们不再分散袭击,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分割、包围小股的士兵。

    狰骨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空地边缘的一棵巨树下。

    他抱着双臂,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屠杀,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他的眼神,和那些正在杀戮的战兽,如出一辙。

    “是…是北方的魔军!是冉闵的饕餮旅!”

    终于有见识广博的俚兵头目,认出了这支恐怖军队的来历,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联军先锋中蔓延。

    他们面对的,不是人类军队,而是来自北地传说中,以人为食的灾厄!

    鸠山纪丹脸色铁青,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撤退!向后撤,退出这片林子!”

    在丢下数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后,联军先锋狼狈不堪地撤出了河谷。

    兽群并没有追击,只是在林缘发出胜利的嗥叫,仿佛在宣告这片猎场的主权。

    狰骨走到一具,被血鬣狗开膛破肚的,林邑士兵尸体旁。

    弯腰捡起一枚,掉落在地的、刻有湿婆神像的护身符。

    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给旁边一头,舔着嘴角鲜血的影狼。

    “看来,林邑神的保佑,不如我们的牙口好用。”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

    “回去告诉巫獠大人和血吻大人,猎场已经清理干净,可以…‘下饵’了。”

    第四幕:出笼宴

    初战告捷的消息,并未在饕餮旅中引起多大的欢呼。

    对于这些早已将杀戮,视为日常的存在而言,这仅仅是狩猎的开始。

    在巫獠选定的临时营地,一处背靠石壁、旁有溪流的隐蔽谷地。

    一场属于饕餮旅的,独特的“庆功宴”,或者说“补给仪式”,正在举行。

    谷地中央,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并非寻常的橙红色。

    而是泛着诡异的幽蓝,那是投入了特制药草的结果。

    火焰驱散了部分湿气,也照亮了周围一张张映着蓝光、显得格外狰狞的面孔。

    篝火旁,竖着几个粗糙的木架,上面捆绑着几名俘虏。

    这是在刚才战斗中俘获的、伤势较重已无利用价值的林邑士兵和俚兵。

    他们的嘴被塞住,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身体因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命运,而剧烈颤抖。

    巫獠站在篝火前,手中捧着那个,赤红色的酒葫芦。

    他并没有直接饮用,而是将其高举,口中念念有词。

    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混合了胡语和某种原始巫咒的语言。

    他在向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祈祷,或者,仅仅是在进行一种,自我催眠的仪式。

    随着他的吟唱,周围的驭兽兵和血融者们,开始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呼啸。

    那些血鬣狗和影狼,也变得焦躁不安,围绕着篝火踱步,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狰骨大步走到一个木架前,看着上面那个,因恐惧而失禁的林邑士兵。

    他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亲昵”?

    “别怕,”他的声音出奇地“温和”,“你的血肉,你的魂灵,都不会浪费。”

    “它们会变成力量,变成复仇的火焰,燃烧在这片土地上,这是你的荣耀。”

    说完,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光一闪,精准地割开了俘虏的喉管。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早有准备的驭兽兵,立刻用特制的木槽接住。

    他没有理会垂死俘虏的抽搐,将盛满鲜血的木槽,首先递给了眼冒绿光的血鬣狗。

    畜生们一拥而上,贪婪地舔舐着人类的血液,发出满足的呜咽。

    更多的俘虏被以类似的方式处决,他们的血液被收集起来,一部分用于喂养战兽。

    另一部分,则由狰骨和部分核心的驭兽兵……

    以及那些,需要进行“血融”维持的士兵,直接饮用。

    血吻没有参与,这场血腥的盛宴,她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岩石上。

    就着幽蓝的篝火光芒,在一个皮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上面画满了,复杂的人体解剖图,和奇怪的符号。

    记录着不同战兽,在岭南环境下的生理反应数据,以及血融者们伤口愈合的情况。

    她抬头看一眼那血腥的场景,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对她而言,生命的价值,只在于其能为她的“研究”,提供多少数据和支持。

    道德?那是太平盛世的奢侈,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尤其是在饕餮旅。

    生存和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巫獠结束了吟唱,他将酒葫芦中的“断魂烧”,倒入一个石碗。

    混合了某种刚刚采集的、还在蠕动的草根。

    递给身边一名脸色苍白、显然有些水土不服的驭兽兵。

    “喝下去,它能驱散你体内的湿毒,让你重新闻到,猎物的味道。”

    那名士兵,毫不犹豫地接过,一饮而尽。

    随即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粗重。

    但眼中的萎靡之色,确实消退了不少。

    巫獠环视着他的军队,这支由人、兽、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怪物,组成的军队。

    他们在幽蓝的火焰映照下,如同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鬼兵。

    “儿郎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和“兽”的耳中。

    “北方的故土,已是血海,南方的山林,也绝非乐土。”

    “但我们来了,带着天王的意志,也带着我们自己的…饥饿。”

    “林邑人视我们为魔,南越人视我们为怪。”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什么是真正的魔,什么是极致的怪!”

    “这片土地,将记住饕餮的名字!这里的河流,将因我们的畅饮而泛红!”

    “这里的山神,将因我们的祭祀杀戮而颤栗!”

    “尽情享用吧!这只是开始!更大的猎场,更肥美的猎物,就在前方!”

    回应他的,是战兽们仰天的嚎叫。

    是血融者们,压抑的低吼,是驭兽兵们,敲击兵器的沉闷声响。

    这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煞气。

    冲散了林间的瘴疠,惊飞了夜栖的鸟雀。

    饕餮,已彻底出笼。

    它的利齿,磨砺于北方的血渊,它的胃口,将在南方的密林中得到满足。

    这场始于北方的复仇史诗,即将在岭南的湿热空气中……

    谱写出一首,更加黑暗、更加残酷的…丛林挽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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