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温宜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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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事都已过了那么久，也该过去了”
竹息一边替太后拢着膝上的狐皮褥子，一边压低声音：
听说是端妃说了什么，
贵妃娘娘气得要往寿康宫来，
半道上又被身边的人劝回去了。
太后阖着眼，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殿中沉水香的烟雾袅袅升起，
在她已显衰老面容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以齐氏的谨慎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
什么话不该说
想到这里，太后阖着眼，继续拨弄起佛珠
不知过了多久
太后，皇上往寿康宫来了。
竹息的声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太后缓缓睁眼，将佛珠搁在案上，
枯瘦的手指理了理膝上的褥子：
请皇上进来吧。
大胖橘踏入殿门时，面上已换了一副恭谨神色，
躬身行礼：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皇帝坐吧。
太后抬眸，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扫，
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大胖橘在榻边坐了，接过竹息奉上的茶盏，
却未急着饮，只垂眸看着盏中浮浮沉沉的茶叶：
皇额娘，世兰今日去了延庆殿。
太后了一声，神色不变：
哀家听说了。
这华贵妃的性子，这些年倒是半点没改。
端妃与她说了些话。
大胖橘抬眸，目光直直看向太后，
说当年那碗安胎药……是皇额娘的意思。
“华贵妃信了？”
殿中静了一瞬。
沉水香燃到尾端，
发出一声极轻的，像一根细弦崩断。
太后枯瘦的手指重新捻起案上的紫檀佛珠，一颗一颗，拨得极慢。
那串珠子在她掌心转了三圈，
她才缓缓抬眼，眼底没有惊，
也没有怒，只有一层深不见底的灰——
像秋末枯井里的水，死寂得让人发寒。
“皇帝打算怎么处置？”
“当年是皇后对端妃，又以您的名义
让端妃对世兰下手”
“皇帝这是要对皇后下手了。”
太后拨弄佛珠的手顿了顿，
枯瘦的指节在珠串上收紧，又缓缓松开。
皇帝，
她声音沉缓，像一口被烟熏过的老钟，
皇后是中宫之主，是你的嫡妻。
她若倒了，前朝后宫都要乱。
大胖橘将茶盏搁回案上，瓷器与檀木相触，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皇额娘，
他抬眸，目光如深潭映月，看不清底细，
朕这么多年子嗣稀少。
皇后还屡屡对皇嗣下手
芳贵人、欣嫔，乃至温宜她都容不下
朕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能看得过眼的继承人
皇额娘还要朕如何容忍
还是说，朕子嗣单薄其实是皇额娘乐见其成”
太后手中佛珠骤然一紧，
枯瘦的面容上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她抬眸看向大胖橘，
那双与皇帝如出一辙的狭长凤眼里，
闪过一丝复杂的暗光。
“皇帝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是哀家的儿子，是天下之主
衰家只希望你子嗣繁茂，江山永固”
“那皇额娘可能实话告诉朕，
当年您劝朕放弃世兰那个孩子
真的是为朕着想
还是有自己的私心？”
太后手中的佛珠骤然崩断，
紫檀珠子滚落一地，
在地砖上弹跳、碰撞，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声响，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砸在枯井里。
太后枯瘦的手指僵在半空，
指节还保持着捻珠的姿势，却只剩一根空荡荡的丝线垂落。
她顾不上满地滚落的佛珠
“皇帝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是哀家亲生，衰家如何不会为你着想
这些年年羹尧立下的功劳越多
就越是嚣张跋扈。
若是年氏那个孩子平安生下
以年羹尧的性子，必会拥着那孩子争储，
届时年家势大，尾大不掉，你这个皇位还坐得安稳么？”
太后声音陡然拔高，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撕开了慈母的面具——
“哀家是怕你被年家架在火上烤！
是怕你重蹈前朝外戚干政的覆辙！”
乌雅沉璧一说完，便是一副被大胖橘的话
伤到了的心寒模样
大胖橘见此却不似以前那样，
会被皇额娘这番话打动，反倒觉得心寒。
他静静看着太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那上面每一道沟壑都曾是他幼时仰望的温柔，
如今却像一张精心描摹的面具，揭开来尽是算计。
皇额娘怕年家尾大不掉，
所以便要了朕孩子的性命？
大胖橘的声音极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炭盆上，
转瞬便消融了，
那皇额娘可曾想过，
朕当年娶世兰，为的便是年羹尧的兵权？
朕需要年家帮朕夺嫡，
需要年家帮朕坐稳这江山——
皇额娘一句外戚干政，
便让朕亲手断了自己的血脉，
也断了年家与朕之间最牢靠的纽带。
他缓缓起身，龙袍袖摆在满地紫檀珠子上拂过，
发出细碎的声响。
皇额娘总说为朕着想，可朕怎么觉得，
皇额娘是怕朕与年家绑得太紧，怕朕的势力太大，
怕……朕的势力压过十四”
太后浑身剧震，
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榻边的扶手，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
你……
她张了张嘴，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你是哀家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哀家怎么会……
皇额娘自然不会害朕，却会误朕
大胖橘俯身，替她将滑落的狐皮褥子往上拢了拢，
动作恭顺得像个体贴的儿子，
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皇额娘只是……更心疼十四弟罢了。
大胖橘直起身
“皇额娘为皇后选一条路吧，是废后
还是病逝
由皇额娘选择。
皇额娘想一想皇陵的十四弟。”
说完大胖橘扬长而去
“噗”乌雅沉璧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溅在满地滚落的紫檀佛珠上，
像一蓬骤然绽放的红梅。
竹息惊呼一声扑上去，却被太后抬手止住。
乌雅成璧用帕子死死捂住嘴，
将后续的血腥生生咽回喉间，
只从齿缝里漏出几声嘶哑的喘息。
太后！太后您——
闭嘴。
哀家生的好儿子……哀家生的好儿子啊……
“当年的事都已过了那么久，也该过去了”
竹息一边替太后拢着膝上的狐皮褥子，一边压低声音：
听说是端妃说了什么，
贵妃娘娘气得要往寿康宫来，
半道上又被身边的人劝回去了。
太后阖着眼，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殿中沉水香的烟雾袅袅升起，
在她已显衰老面容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以齐氏的谨慎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
什么话不该说
想到这里，太后阖着眼，继续拨弄起佛珠
不知过了多久
太后，皇上往寿康宫来了。
竹息的声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太后缓缓睁眼，将佛珠搁在案上，
枯瘦的手指理了理膝上的褥子：
请皇上进来吧。
大胖橘踏入殿门时，面上已换了一副恭谨神色，
躬身行礼：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皇帝坐吧。
太后抬眸，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扫，
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大胖橘在榻边坐了，接过竹息奉上的茶盏，
却未急着饮，只垂眸看着盏中浮浮沉沉的茶叶：
皇额娘，世兰今日去了延庆殿。
太后了一声，神色不变：
哀家听说了。
这华贵妃的性子，这些年倒是半点没改。
端妃与她说了些话。
大胖橘抬眸，目光直直看向太后，
说当年那碗安胎药……是皇额娘的意思。
“华贵妃信了？”
殿中静了一瞬。
沉水香燃到尾端，
发出一声极轻的，像一根细弦崩断。
太后枯瘦的手指重新捻起案上的紫檀佛珠，一颗一颗，拨得极慢。
那串珠子在她掌心转了三圈，
她才缓缓抬眼，眼底没有惊，
也没有怒，只有一层深不见底的灰——
像秋末枯井里的水，死寂得让人发寒。
“皇帝打算怎么处置？”
“当年是皇后对端妃，又以您的名义
让端妃对世兰下手”
“皇帝这是要对皇后下手了。”
太后拨弄佛珠的手顿了顿，
枯瘦的指节在珠串上收紧，又缓缓松开。
皇帝，
她声音沉缓，像一口被烟熏过的老钟，
皇后是中宫之主，是你的嫡妻。
她若倒了，前朝后宫都要乱。
大胖橘将茶盏搁回案上，瓷器与檀木相触，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皇额娘，
他抬眸，目光如深潭映月，看不清底细，
朕这么多年子嗣稀少。
皇后还屡屡对皇嗣下手
芳贵人、欣嫔，乃至温宜她都容不下
朕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能看得过眼的继承人
皇额娘还要朕如何容忍
还是说，朕子嗣单薄其实是皇额娘乐见其成”
太后手中佛珠骤然一紧，
枯瘦的面容上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她抬眸看向大胖橘，
那双与皇帝如出一辙的狭长凤眼里，
闪过一丝复杂的暗光。
“皇帝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是哀家的儿子，是天下之主
衰家只希望你子嗣繁茂，江山永固”
“那皇额娘可能实话告诉朕，
当年您劝朕放弃世兰那个孩子
真的是为朕着想
还是有自己的私心？”
太后手中的佛珠骤然崩断，
紫檀珠子滚落一地，
在地砖上弹跳、碰撞，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声响，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砸在枯井里。
太后枯瘦的手指僵在半空，
指节还保持着捻珠的姿势，却只剩一根空荡荡的丝线垂落。
她顾不上满地滚落的佛珠
“皇帝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是哀家亲生，衰家如何不会为你着想
这些年年羹尧立下的功劳越多
就越是嚣张跋扈。
若是年氏那个孩子平安生下
以年羹尧的性子，必会拥着那孩子争储，
届时年家势大，尾大不掉，你这个皇位还坐得安稳么？”
太后声音陡然拔高，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撕开了慈母的面具——
“哀家是怕你被年家架在火上烤！
是怕你重蹈前朝外戚干政的覆辙！”
乌雅沉璧一说完，便是一副被大胖橘的话
伤到了的心寒模样
大胖橘见此却不似以前那样，
会被皇额娘这番话打动，反倒觉得心寒。
他静静看着太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那上面每一道沟壑都曾是他幼时仰望的温柔，
如今却像一张精心描摹的面具，揭开来尽是算计。
皇额娘怕年家尾大不掉，
所以便要了朕孩子的性命？
大胖橘的声音极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炭盆上，
转瞬便消融了，
那皇额娘可曾想过，
朕当年娶世兰，为的便是年羹尧的兵权？
朕需要年家帮朕夺嫡，
需要年家帮朕坐稳这江山——
皇额娘一句外戚干政，
便让朕亲手断了自己的血脉，
也断了年家与朕之间最牢靠的纽带。
他缓缓起身，龙袍袖摆在满地紫檀珠子上拂过，
发出细碎的声响。
皇额娘总说为朕着想，可朕怎么觉得，
皇额娘是怕朕与年家绑得太紧，怕朕的势力太大，
怕……朕的势力压过十四”
太后浑身剧震，
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榻边的扶手，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
你……
她张了张嘴，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你是哀家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哀家怎么会……
皇额娘自然不会害朕，却会误朕
大胖橘俯身，替她将滑落的狐皮褥子往上拢了拢，
动作恭顺得像个体贴的儿子，
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皇额娘只是……更心疼十四弟罢了。
大胖橘直起身
“皇额娘为皇后选一条路吧，是废后
还是病逝
由皇额娘选择。
皇额娘想一想皇陵的十四弟。”
说完大胖橘扬长而去
“噗”乌雅沉璧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溅在满地滚落的紫檀佛珠上，
像一蓬骤然绽放的红梅。
竹息惊呼一声扑上去，却被太后抬手止住。
乌雅成璧用帕子死死捂住嘴，
将后续的血腥生生咽回喉间，
只从齿缝里漏出几声嘶哑的喘息。
太后！太后您——
闭嘴。
哀家生的好儿子……哀家生的好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