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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货铺后院那间空房不大，但能住人，墙角的干稻草铺了一层，上面覆着一张旧草席，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
石云天在草席上坐了一夜，背靠着墙，没有躺下去。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杂货铺老板来敲门，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杂粮饼。
“姚建林在山里等着，”他把碗放在门槛上，“吃完就出发。”
石云天没有多问，喝完粥，把碗放回门槛上，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王小虎已经醒了，正蹲在井台边用凉水洗脸。
马小健、李妞、宋春琳陆续从屋里出来，各自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武器已经全部留在了杂货铺，断水刀、青虹剑、无敌双鞭、承影弓，都被裹进油布里，藏在后院柴垛底下。
孙书燕从屋里走出来，背上那只小包袱，手里什么也没拿。
她走到石云天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出发吗？”
“出发。”
杂货铺老板带他们走的路，不是大路，是一条沿着山脚延伸的羊肠小径。
两侧的灌木几乎把路封死，需要用双手拨开枝条才能通过。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路开始变陡，脚下的土变成了碎石和松动的页岩，每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才能落脚。
将近正午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
山坳不大，三面被矮丘环抱，坳底有一间用树皮和竹片搭建的棚屋，屋顶压着几块大石头，防止被风掀翻。
棚屋门口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灰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穿着一双草鞋，鞋面上沾着干泥。
他正在用一根细竹签剔指甲缝里的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迟缓的确认。
石云天在距离他四五步的地方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只竹筒。
那人看了一眼竹筒，又看了一眼石云天身后的孙书燕，然后放下手里的竹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就是石云天？”他的口音带着明显的闽北腔调。
“我是。”
“信看了？”
“看了。”
那人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在心里确认了最后一件事，然后侧过身，让出棚屋门口的位置：“进来说。”
棚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从门口漏进来的阳光照出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靠墙的地方堆着几捆干柴和一口铁锅，角落里放着一只木箱，箱盖半开着，露出里面几卷用油布裹着的文件。
那人在木箱上坐下来，没有多余寒暄：“中央决定在近期对南方残存的日军据点发动一次联合清剿，福建、江西、浙江三地的游击队将统一行动，目的是把沿海地区的日军残余彻底清除，为后续接收做准备。”
石云天蹲下来：“具体时间？”
“具体时间还需要等最后一道确认信号，但不会超过这个月。”那人说，“你要做的，是把这条消息带回去，通过你的渠道向上级确认。”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下一句话要不要说，然后开口：“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关于你本人的。”
石云天抬眼看着他。
“你在北方的事迹，已经传到了各地，有些人想知道你那些装备——防弹衣、近炸引信、无人机——是怎么做出来的。”
那人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一套图纸，我们会派人送到更远的地方。”
石云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图纸可以留，但需要时间整理，我现在身上没有带那些。”
“不急，”那人说，“你回去之后整理好，可以通过信的过的人转交。”
棚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石云天站起来：“消息我带到了，回去了。”
那人起身送他到棚屋门口：“路上小心。”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一些，因为已经走了一遍，知道哪里好走、哪里需要绕。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他们走出了山口，重新踏上了通往永安县的土路。
走在最前面的王小虎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有人。”他说。
石云天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远处的土路边，一棵老樟树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装束和杂货铺老板不一样，也和棚屋里的姚建林不一样。
石云天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停在原地看着那棵樟树底下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垂在身侧，站在树荫与阳光的交界处，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到。
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
石云天认出了那张脸。
钱守拙——那个在南京的物理学家，曾经研究过他那块玉佩，说过一句“时空跃迁畸形磁场”的人。
他出现在南京是半年前的事，后来没有再见过。
“钱先生。”石云天开口。
钱守拙点了点头，目光从石云天身上移到他怀里的那只竹筒上停了一下，又移开：“我一直在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钱守拙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变暗的山脊线，像是在确认某个方向的动静，然后才转回来，声音不高：“你从北方一路南下，穿过淮河、越过长江，到了永安，这些事不是秘密，关心你动向的人，不止我一个。”
石云天没有接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钱守拙站在树影与阳光交界处的姿态，那只竹筒被他重新收回了怀里，但钱守拙的目光已经在那只竹筒上停过了两次。
“你从南京之后去了哪里？”石云天问。
“去了更远的地方，又回来了。”钱守拙说，“你关心的那件事——那块玉佩，我后来确实又做了些研究。但是，这里不方便说。”
他顿了顿：“你接下来是要回北方？”
“嗯，消息已经带到了。”
“那就走吧。”钱守拙侧过身，让出道路，“我跟你一起走一段，路上说。”
石云天说了一句：“走吧。”
队伍重新上路。
钱守拙走在石云天右侧，孙书燕走在石云天左侧，三个人在土路上并排走着，后面的几个人隔着几步跟在后面。
山风从西边灌过来，吹动路边的灌木枝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杂货铺后院那间空房不大，但能住人，墙角的干稻草铺了一层，上面覆着一张旧草席，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
石云天在草席上坐了一夜，背靠着墙，没有躺下去。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杂货铺老板来敲门，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杂粮饼。
“姚建林在山里等着，”他把碗放在门槛上，“吃完就出发。”
石云天没有多问，喝完粥，把碗放回门槛上，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王小虎已经醒了，正蹲在井台边用凉水洗脸。
马小健、李妞、宋春琳陆续从屋里出来，各自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武器已经全部留在了杂货铺，断水刀、青虹剑、无敌双鞭、承影弓，都被裹进油布里，藏在后院柴垛底下。
孙书燕从屋里走出来，背上那只小包袱，手里什么也没拿。
她走到石云天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出发吗？”
“出发。”
杂货铺老板带他们走的路，不是大路，是一条沿着山脚延伸的羊肠小径。
两侧的灌木几乎把路封死，需要用双手拨开枝条才能通过。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路开始变陡，脚下的土变成了碎石和松动的页岩，每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才能落脚。
将近正午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
山坳不大，三面被矮丘环抱，坳底有一间用树皮和竹片搭建的棚屋，屋顶压着几块大石头，防止被风掀翻。
棚屋门口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灰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穿着一双草鞋，鞋面上沾着干泥。
他正在用一根细竹签剔指甲缝里的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迟缓的确认。
石云天在距离他四五步的地方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只竹筒。
那人看了一眼竹筒，又看了一眼石云天身后的孙书燕，然后放下手里的竹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就是石云天？”他的口音带着明显的闽北腔调。
“我是。”
“信看了？”
“看了。”
那人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在心里确认了最后一件事，然后侧过身，让出棚屋门口的位置：“进来说。”
棚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从门口漏进来的阳光照出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靠墙的地方堆着几捆干柴和一口铁锅，角落里放着一只木箱，箱盖半开着，露出里面几卷用油布裹着的文件。
那人在木箱上坐下来，没有多余寒暄：“中央决定在近期对南方残存的日军据点发动一次联合清剿，福建、江西、浙江三地的游击队将统一行动，目的是把沿海地区的日军残余彻底清除，为后续接收做准备。”
石云天蹲下来：“具体时间？”
“具体时间还需要等最后一道确认信号，但不会超过这个月。”那人说，“你要做的，是把这条消息带回去，通过你的渠道向上级确认。”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下一句话要不要说，然后开口：“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关于你本人的。”
石云天抬眼看着他。
“你在北方的事迹，已经传到了各地，有些人想知道你那些装备——防弹衣、近炸引信、无人机——是怎么做出来的。”
那人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一套图纸，我们会派人送到更远的地方。”
石云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图纸可以留，但需要时间整理，我现在身上没有带那些。”
“不急，”那人说，“你回去之后整理好，可以通过信的过的人转交。”
棚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石云天站起来：“消息我带到了，回去了。”
那人起身送他到棚屋门口：“路上小心。”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一些，因为已经走了一遍，知道哪里好走、哪里需要绕。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他们走出了山口，重新踏上了通往永安县的土路。
走在最前面的王小虎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有人。”他说。
石云天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远处的土路边，一棵老樟树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装束和杂货铺老板不一样，也和棚屋里的姚建林不一样。
石云天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停在原地看着那棵樟树底下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垂在身侧，站在树荫与阳光的交界处，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到。
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
石云天认出了那张脸。
钱守拙——那个在南京的物理学家，曾经研究过他那块玉佩，说过一句“时空跃迁畸形磁场”的人。
他出现在南京是半年前的事，后来没有再见过。
“钱先生。”石云天开口。
钱守拙点了点头，目光从石云天身上移到他怀里的那只竹筒上停了一下，又移开：“我一直在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钱守拙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变暗的山脊线，像是在确认某个方向的动静，然后才转回来，声音不高：“你从北方一路南下，穿过淮河、越过长江，到了永安，这些事不是秘密，关心你动向的人，不止我一个。”
石云天没有接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钱守拙站在树影与阳光交界处的姿态，那只竹筒被他重新收回了怀里，但钱守拙的目光已经在那只竹筒上停过了两次。
“你从南京之后去了哪里？”石云天问。
“去了更远的地方，又回来了。”钱守拙说，“你关心的那件事——那块玉佩，我后来确实又做了些研究。但是，这里不方便说。”
他顿了顿：“你接下来是要回北方？”
“嗯，消息已经带到了。”
“那就走吧。”钱守拙侧过身，让出道路，“我跟你一起走一段，路上说。”
石云天说了一句：“走吧。”
队伍重新上路。
钱守拙走在石云天右侧，孙书燕走在石云天左侧，三个人在土路上并排走着，后面的几个人隔着几步跟在后面。
山风从西边灌过来，吹动路边的灌木枝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