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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站在树丛之后,屏住呼吸,没有出声打扰,可脚下不慎碰动一块碎石,“咕噜噜”,碎石顺着土坡滚落,撞击在下方岩石之上,发出一阵清晰的响动。

    石云天、钱守拙同时闻声转头。

    灌木丛被拨开,王小虎几人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脸上神情各异,错愕、迷茫,还有几分难以接受。

    秘密,终究还是被听见了,再也瞒不住。

    山道之间,落日余晖洒落在众人身上,山林晚风呼啸而过,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王小虎几步走上前来,蹲在青石旁边,目光扫过桌上三块玉佩,又看向石云天,喉结滚动两下,磕磕巴巴开口:“云天哥……刚才你们说的那些话,俺都听见了,啥叫时空跃迁?啥叫不属于这个时代?你……你不是土生土长的河北人?”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山林飞鸟归巢的几声啼鸣遥遥传来。

    石云天望着眼前并肩生死数年的伙伴,心中长叹一声。

    数年同生共死,多少次枪林弹雨并肩闯过,如今秘密被撞破,已经再也没有遮掩的必要。

    他缓缓伸出手,将青石上三块玉佩一一收拢,收回衣襟之内,抬眼看向众人,神色平静而坦然。

    “事到如今,也不必再瞒你们了。”

    钱守拙坐在一旁,不再插话,只是静静看着,将话语权交给石云天。

    落日一点点沉向群山背后,暮色正从山谷深处缓缓升腾而起。

    那个埋藏在石云天灵魂深处,跨越岁月而来的巨大秘密,终于要摊开在这些最信任的战友面前。

    石云天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襟里那枚带着裂纹的旧玉佩,晚风卷着山间草木的凉意拂过众人的面颊。

    王小虎蹲在青石旁,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断水刀斜斜靠在腿边,整个人还陷在方才听到的话语带来的震荡里。

    马小健站在一旁,青虹剑的剑柄握在手中,往日沉稳的眉眼此刻写满错愕;李妞下意识攥紧了腰间机关棍的握柄,宋春琳也收起了往日的从容,微微蹙起眉头,几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在石云天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确实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石云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山谷间缓缓散开,“我来的地方,是几十年之后,那里没有战火纷飞,没有烧杀抢掠,不会有鬼子扫荡,不会有炮楼碉堡,百姓可以安稳种地读书,不用再躲地道,不用眼睁睁看着家园被炮火焚毁。”

    一番话说完,四下鸦雀无声。

    王小虎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脑子里反复消化着这段话,过往无数片段如同潮水一般在脑海翻涌。

    他想起最早相识的时候,石云天总能想出旁人想不出来的法子,地道矿车轨道、近炸引信、木壳无人机、消音器,一桩桩一件件,那些超出常人认知的构想,原来不全是天赋异禀,而是来自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那……那玉佩,就是把你送到这里来的东西?”王小虎指了指石云天的胸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概是。”石云天微微颔首,“一场意外,我就被拉扯到了一九二七年,刚过来的时候,我也茫然无措,看着山河破碎,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侵略者在国土之上肆意横行,我没法就这么冷眼旁观,便留了下来,跟着大家一起打鬼子。”

    马小健向前踏出半步,神色复杂:“所以那些新式装备的思路,你脑海里那些战术构想,全部都是后世积累下来的经验?”

    “没错。”石云天坦然承认,“我不是什么天生的奇才,只是见过和平年代的技术,见过后世总结的战争经验,我把我知道的拿出来,用来守护这片土地,仅此而已。”

    李妞抿了抿嘴唇,之前许许多多想不通的疑点此刻全部豁然开朗,为什么石云天总能预判日军的扫荡套路,为什么他清楚很多闻所未闻的器械原理,为什么看待战局的时候,总能站在很远的角度看清日寇必然覆灭的结局,原来根源就在这里。

    宋春琳轻声开口:“那……你总有一天,会回去吗?回到你原本属于的那个时代?”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呼吸都微微一滞,目光紧紧锁定石云天。

    一同出生入死这么久,早已把石云天当成最可靠的兄长、最信赖的战友。

    一想到或许有朝一日,这个人会凭空消失,从这片战火尚未完全熄灭的土地上彻底离开,众人心中便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空落。

    石云天抬眼望向远处层叠连绵的群山,天边最后一缕落日霞光慢慢消散,暮色漫上山峦。

    “钱先生方才也说了,一切都是未知。”他侧过头看向众人,语气沉静,“玉佩的跃迁磁场会随着时间慢慢衰减,也许某一次炮火剧烈震动,磁场再次爆发,我就会骤然消失,回到原本的时代;也有可能磁场彻底沉寂,我就会永远留在一九四五年,和大家一起,亲眼看着这片土地迎来太平,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王小虎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揪,猛地一拍大腿:“那可不行!仗眼看就要打完了,好日子快要来了,你要是就这么走了……”

    话说到一半,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讲,喉咙堵得发闷。

    钱守拙坐在青石上,这时缓缓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气氛:“磁场的爆发具备极大随机性,不是说触发就会触发,只要不对玉佩施加剧烈爆炸冲击,大概率会持续沉寂,但风险客观存在,谁也无法打包保证。”

    马小健长长呼出一口胸中郁结的气息,原本心中的震惊,慢慢沉淀下来,化为一份理解。

    他看向石云天,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不论你来自哪里,这几年,你和我们一同钻地道、闯囚牢,流血厮杀,为了百姓拼命,这些都是真的,你是石云天,是我们的战友,这一点不会变。”

    李妞也点了点头,脸上褪去最初的惊愕:“不管未来结局如何,至少现在,我们还并肩站在这里。”

    宋春琳轻轻弯了弯眉眼:“先把眼前的仗打完再说其他。”

    听着伙伴们的话语,石云天心底积压许久的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埋藏数年的秘密被揭开,预想之中的疏离、畏惧并没有出现,换来的是战友们一如既往的信任。

    王小虎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沉重散去大半,咧嘴笑了笑,只是笑容里依旧藏着一丝隐忧:“管什么时空磁场,现在鬼子快要败光了,咱们先回北方,把剩下的侵略者全部赶出去,至于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山林之间晚风渐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钱守拙站起身,掸了掸长衫下摆沾到的草屑:“此地不宜久留,天黑之后山中容易遇到溃兵散匪,我们尽快赶回永安县杂货铺,取回武器,休整之后你们便启程北返,后续我也会继续观察玉佩磁场的变化,尽可能帮你规避突发的风险。”

    石云天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王小虎爽朗,马小健沉稳,李妞果敢,宋春琳细腻。

    跨越时空降临到此地,何其有幸,能够遇上这群愿意生死相托的同伴。

    “走,回永安。”石云天沉声说道。

    一行人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踏上下山的羊肠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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