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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场众人心里皆是沉甸甸的,生出无尽头疼。

    谁也拿捏不住如今的刘柯。他神志错乱,妄念丛生,一口笃定自己是蒙冤被贬的谪仙,更可怖的是,这份疯言疯语的背后,是实打实、碾压千军的诡异神通。

    没人知道下一刻他会生出什么荒诞念头,做出何等离谱、毁天灭地的事情。

    而所有人里,最焦灼、最顾虑重重的,当属齐浒。

    旁人只惧刘柯失控屠人,他却忧心着自己耗尽心血搭建的一切。

    刘柯手握通天战力,如今又深陷“自身是神仙”的夸大妄想,一旦带回队伍,后果不堪设想。

    乱世之中,世人本就敬畏强权、盲从神迹,用不了几日,军中大半将士,定会将这位实力滔天的“谪仙”奉若神明,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信徒。

    齐浒素来无心权位,从不贪图队伍统领的位置。

    他所求的,从来都只是人人平等、守望相助,是乱世里一方没有压迫、没有尊卑、彼此扶持的净土。

    长久以来,他呕心沥血,一点点打磨秩序、收拢人心,好不容易让这套平等互助的体系初见雏形,让流离失所的众人找到了活下去的底气与尊严。

    可眼看一切步入正轨,若是被陷入仙妄的刘柯肆意搅扰,尊卑神权卷土重来,他辛苦维系的太平与公道,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就在齐浒满心忧虑之际,前方的刘柯缓缓抬眸,目光淡漠且高高在上,带着仙人俯瞰凡尘的倨傲,扫视着眼前众人。

    “尔等是什么人?”

    他声线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字字透着疯癫的虚妄:“见了本仙,为何不跪?莫非,你们皆是凡间妖孽,不懂礼法?”

    众人闻言,心底紧绷的恐惧莫名松了一瞬,险些忍不住失笑。

    往日的刘柯,沉静寡言、不苟言笑,杀伐时冷酷决绝,从无半分虚浮姿态,是让人打心底敬畏忌惮的强者。

    谁也想不到,如今的他会说出这般荒诞幼稚、自矜高贵的疯话,反差之大,诡异又滑稽。

    可没人敢真的笑出声。

    只见刘柯眉眼间戾气渐起,身形微微下沉,周身力量隐隐躁动,显然是动了出手惩戒的念头,欲要镇压这群“不尊仙驾的凡人妖孽”。

    千钧一发之际,齐浒立刻跨步而出,语气恭敬平和,顺着他的疯念从容接话,不敢有半分顶撞:“敢问大仙,您是心怀苍生的好仙,还是祸乱世间的恶仙?”

    这一问精准稳住了即将爆发的刘柯。

    他皱起眉,一脸傲然与笃定,厉声答道:“废话!本仙自然是心怀大义、清白磊落的好仙!”

    “既然大仙是济世渡人的好仙,便该心怀悲悯、体恤众生。”齐浒不急不缓,循循善诱,字字贴合他“重登仙位”的执念,“倘若你凭借神通强权,强迫凡夫俗子屈膝跪拜,恃强凌弱、逼迫世人,所作所为与凶神恶煞、乱世恶贼无异,这不就成了祸乱凡间的恶仙吗?”

    刘柯周身躁动的力量骤然停滞,他愣住身形,蹙眉细细思索,片刻后喃喃出声:“嘶……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

    见他听进了话语,齐浒趁热打铁,继续顺着他的执念引导,稳住他的心神:“正是这个道理。身为正道仙神,从不强求跪拜、不恃强傲物,反而要体恤万民、渡化世人、帮扶众生,积下功德善缘。唯有如此,方能洗刷污名、积累仙基,早日得偿所愿,重归天界仙位。”

    这番话完美契合了刘柯心中“蒙冤被贬、重修归仙”的虚妄执念,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刘柯眼中的戾气彻底消散,脸上的倨傲褪去大半,恍然点头,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哦……原来如此!本仙知晓了!”

    见刘柯彻底听进了自己的说辞,齐浒心底松了大半口气,面上依旧神色恭谨,继续顺着他的仙人执念缓缓规劝。

    “上仙日后不可时时将‘本仙’挂在嘴边。”

    刘柯闻言微微侧目,满脸疑惑:“为何不能?”

    “仙人,向来高深莫测、隐于凡尘。终日把仙号挂于口舌,张扬自诩,反而落了下乘,全无半分超然仙气。”

    “仙者,慈悲隐世、心怀恬淡。太过高调张扬、恃名自傲,便是沾染了世俗浮躁凡心,有损自身仙基,于你洗刷冤屈、重修归仙,百害而无一利。”

    刘柯低头沉吟片刻,连连点头深以为然,随即又猛地抬眼,眼底生出几分警惕与好奇,盯着齐浒追问:“对啊……确实是这个理。诶,不对啊,你一介凡人,怎会懂得这么多仙家道理?莫非你也是修仙之人?”

    齐浒面色不变,从容编出一套说辞,语气庄重肃穆,毫无半分破绽:“晚辈有幸得遇名师。家师乃是玉穹仙尊,当年飞升归仙之前,曾传我毕生仙道真谛。”

    他顿了顿,看着认真倾听的刘柯,继续稳住话术:“师尊曾言,真正的成仙大道,从不是苦修锻体、蛮力增功、争夺强弱。真正的仙道,在于修身养性、守心持善、心怀苍生大义。心念向善、济世渡人,方为正道仙途;若是纵容邪念、恃强妄为,便会堕入魔障,最终沦为世间邪灾,永世不得归仙。”

    刘柯心中再无半点疑虑,反倒生出十足的敬重,当即收敛姿态,双手抱拳,郑重对着齐浒行了一礼,姿态端正真诚。

    “原来竟是仙友门下弟子,是我失礼了。多谢赐教!”

    他眼底带着几分坦荡的笃定,朗声许诺:“从今往后,有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我会照拂你周全,直至我洗尽冤屈、重修圆满,重返仙界的那一天!”

    看着眼前神志疯癫、却纯粹守信的刘柯,齐浒压下心底万般无奈与顾虑,同样抬手抱拳,恭谨回礼:“晚辈,多谢上仙庇佑。”

    一旁的秦凌与一众士兵静静看着这一幕,人人屏息缄言,无人敢出声打破这份诡异又荒唐的平衡,心底皆暗暗叹服齐浒的隐忍与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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