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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抬头看了看左右，没说话。
“七星宗……”他心里把这几个字转了转。这个地方，是叶辰出身的门派。这件事，岛上不少人都知道，更不用说虞青书那边的人。
这岛归三长老管，岛上弟子也都清楚自己该听谁的。信到了，按规矩先过虞青书的手，这是三长老那边定下来的，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弟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封信，站在廊下犹豫了一会儿。
岛上这些日子，谁都能看出来虞青书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跟虞若瑶同进同出小半年，该表的殷勤一样没落下，可那位圣女的眉眼始终淡淡的，客气里隔着层纱。如今这信从七星宗来，而七星宗又是叶辰待过的地方，他掂了掂手里的分量，觉得这事不能装没看见。
他摸出一张传音符，往里面录了句话，指尖一捻，火光蹿起来灭了。
“虞师兄，有个七星宗长老给若瑶殿下送了封信。”
虞青书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隔着传音符都能听出他语气里压着的那股烦躁：“信先拿过来。”
“是。”
没多久，信就到了虞青书桌上。他拆得没怎么客气，封口的地方被指甲挑开，纸边起了毛。挑完他把信纸展开，扫了前几行，眉头就拧了起来，叶辰两个字跳进眼里，像一根刺扎进指腹里，不重，但烦。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看着看着，眉头慢慢松了。
“哦？”他嘴角动了动，读第二遍的时候，已经把信纸换了个姿势拿，指尖搭在纸边，逐行地看。“叶家……秦杏轩……原来如此。”
他把信纸搁回桌上，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先前的阴郁像是被什么风吹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上翘的、带着点玩味的神情。“叶辰啊叶辰，你活着的时候处处压我一头，如今人没了，你的那些仇家倒是替我出了口气。秦杏轩是吧？信里写得够明白了，这女孩跟你的关系，看来不浅。”
他又读了一遍，目光落在信尾那行字上，停了一停，然后笑了一声，把信纸对折起来，指尖一搓，一缕火苗蹿上来，纸边卷曲、焦黑，碎成一片片灰烬往下落。他低头看着那些灰在空中翻了翻，落到桌面上散开，才吹了一口气。
“正好，我心情不好，你们就演场戏给我看。秦杏轩也好，叶家也好，闹得越大越好，闹得惨烈些，逼真些，别让我白看一场。”
他说完站起身，朝窗外望了一眼，虞若瑶住的那座小楼掩在树影后头，只露出半角屋檐。他嘴角的笑意收了收，声音也低了几分，像自语又像说给什么人听：“这事就不必让她知道了。免得又勾起那些没用的念想，想起来那张脸，大煞风景。”
他伸手拍了拍落在袖口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安心做你的圣女，日后嫁了我，该有的体面我不会少你的。你待我好，我自然也待你好，至于旁的，”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口，只轻轻哼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时间像潮水一样漫过去，无声无息地过了整整一个月。
天武国那边，杨霄登基了。老皇帝告病退入后宫，原来的太子杨轩被软禁在武都城里，一步也出不得门。登基大典的热闹隔着重重宫墙传进来，号角声低低沉沉地响了一整天。
杨轩坐在偏殿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一只杯。几步之外站着带刀侍卫，盔甲锃亮，面无表情。他斟了一杯，仰头喝尽，又斟了第二杯，没喝，手腕一倾，酒液沿着杯沿淌下去，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叶兄弟……”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哑得像是刮过砂纸。他没再往下说，只是把杯底扣在桌上，听着外面那没完没了的号角声，望着窗纸上透进来的一方灰白的天光。
琴宝轩那边，等了整整十天，一封回信都没等来。
琴宝轩等了十天。没回音。他又寄了第二封，字斟句酌地重写了一回，换了几处措辞，怕头一封写得不够恳切。信送出去，他站在传送阵旁边多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阵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返回来。
如今一个月过去了。他不再去看了。
十天前，秦杏轩接下了那张调令。她没得选，秦家老老少少几十口人的命被杨霄攥着，那道软禁的文书就压在元帅府的案头，随时可以盖上谋反的印戳，变成满门的斩决令。
世俗里的百万大军、金戈铁马，放在半步先天的武者面前不过是摆得整齐些的草人。秦霄在天武国做了半辈子军神，麾下将士用命、百姓拥戴，可欧阳林若真要取他性命，根本不需要惊动任何人，一道残影进去，再一道残影出来，元帅府里甚至不会有人听见拔剑的声音。
琴宝轩站在海边，海风带着咸腥的水汽扑在脸上，袖口被吹得贴住小臂。他望着远处那层灰蒙蒙的雾线，海与天的交界模糊成一团，像一张洇了水的旧纸。
“人死如灯灭……”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声盖过去大半。“两封信，一封回音都没有。虞若瑶是不想管，还是根本没看见，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他连人都见不着，就算亲自跑一趟神凰岛，也跨不进朱雀殿的门槛。”
他把手拢进袖子里，站了好一会儿。风把他身后的沙地吹出一层细密的波纹，像水面的褶皱。“杏轩……我只能尽力保你家人。外海战场九死一生，但也不是必死之地。你能撑多久就撑多久吧，撑到战事结束，撑到转机来。”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弯得有些涩。“转机。”他把这两个字念出来，像在掂一件已经碎了的东西还能不能黏回去。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路。当初被七星宗收留，赐了“琴”姓，原以为有了立足之地，可到了这份上才发现，他这根基浅得像一根插在沙滩上的竹竿，潮水来了，一冲就倒。
他没再说下去，只在袖口里慢慢攥了攥拳头，松开，转身往回走。
而万里之外的神凰秘境之中，那片一望无际的红色平原上，骤然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
轰，！
爆炸掀起的热浪把地面犁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碎石与灰烬被气浪抛起又落下，像一场倒着下的雨。那头通体赤红的骨龙在爆心中央被撕成碎片，龙骨一寸寸崩解、焦化，最终化为飞灰，连余烬都散在风里。
叶辰半跪在地上，紫铉枪深深插进碎石之中，枪杆撑着他的上半身。他大口喘着气，胸膛一鼓一伏，额前的头发被汗黏在皮肤上，肩膀上的布料碎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交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淤痕。
这头骨龙他磨了太久，从第一枪扎下去到现在，少说也缠斗了半个时辰。骨甲的硬度离谱，寻常攻击凿上去只能刮下一层白灰，根本伤不到核心。他试了三次雷火杀的前置蓄力都被打断了，直到第四次才逮住一个空档，把所有雷灵火精一股脑压进枪尖，一次性放了个干净。
爆炸的威力没让他失望，骨龙碎得干干净净。可代价也摆在眼前，体内真元空了大半，经脉里像被抽干的水渠，涩得发痛。
叶辰抬了抬枪杆，借着枪身撑起来半寸，又落回去。“后天后期的修为，满状态雷火杀，烧掉五成真元……”他闭眼感受了一下丹田里残存的那点余量，算了一下，“火精跟雷灵都升过品阶之后，这招越来越烧本钱了。”
他又喘了几口气，勉强坐直，开始盘算自己这半年的进境。突破后天之后根基打得扎实，半年从初期到中期顶峰，没怎么遇到瓶颈，淬髓也推到了六成。骨骼深处的变化他能感觉得到，那种从里往外渗出来的韧性，挨打的时候比从前扛得久，全力催动真元的时候爆发也更干脆。
他从须弥戒里取出最后一枚魔心碎晶，握在掌心里，几息后松开，又握了握。这一颗碎晶比之前的都小了一圈，但里面封存的血气依旧沉甸甸的，隔着皮肤都能隐约感到一股往骨头里渗的热意。
“吃下去，淬髓应该能推到六成半……修为大概率能破后期。”他把碎晶放在眼前看了看，通体暗红，表面浮着细细的纹路，像干涸河床上裂开的泥壳。“六成半的淬髓，不知道打起来会是什么手感。”
他正准备将碎晶喂进嘴里，面前大约三尺远的空中忽然荡开一圈波纹，像水面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
叶辰的动作顿住了。
那团白光从波纹中心浮出来，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人脸轮廓，悬在半空，面朝着他。
叶辰的眉梢动了一下。“殿灵？”
从第一轮试炼开始就没再出现过的那团光影，此刻安安静静地浮在他面前，像一簇被收进了玻璃罩里的火苗。
它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开口的意思。叶辰把碎晶收回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与灰，等着它先说话。
十个月。叶辰已经不太记得外面是什么季节了。秘境里永远是那副红蒙蒙的天，地面干燥得开裂，风里带着砂砾和焦灰，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像细针在扎。
他现在的样子跟刚进来那会儿判若两人。头发早散了髻，披在肩上，垂到了腰侧，末梢打着结，有几缕断了一截，被战斗时的余焰燎得卷曲。须弥戒里带进来的衣服换到最后一套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不过也没太在意，后来那套也不剩几块完整的布了，肩头、后背、裤腿，几乎都是破口，边缘被血迹和汗水浸过又晒干，硬得像粗麻。
叶辰看着那团白光在面前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光影浮动着，像被风吹皱的灯焰。那张脸对着他，五官依稀可辨，微微朝一侧偏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叶辰撑着枪杆直起身来，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我通过试炼了？”
殿灵那张白光凝成的脸转向他，嘴唇的位置翕动了一下：“你剩最后一次试炼。我说过，活着完成第五次试炼，会得一次中途奖励。到那时候我会醒。”
叶辰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这句话从记忆深处捞了出来。他确实听过，那是刚进秘境第一天殿灵说的，他记了大概三天，之后被第一波岩石傀儡追着满平原跑的时候就已经全忘干净了。
“第五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调里带着点不确定，“我才到第五次？”
“每个阶段都很长。你只剩第六次，最后一次。时间最短，但最难。”殿灵那张白光人脸顿了一下，目光像在他身上落了一瞬，“完成之后，半个月就能出去。到时候古凤之血归你。”
叶辰握着紫铉枪的手松了松，枪杆上的湿滑感从掌心渗出来。半个月。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荡开的波纹一阵一阵往四肢扩散。十个月了，他几乎要忘记外面的太阳是什么温度、空气里没有砂砾是什么感觉。那些连续不断的厮杀早就把他的时间感磨钝了，白天和黑夜在秘境里分不出区别，他醒着就打，累了就靠在山壁后面眯一会儿，有时候眯到一半被动静惊醒，跳起来时枪已经在手里了。
“现在给你第五次试炼的奖励。你花了十个月，是最高一档。三样里面挑一样，朱雀精血、功法玉简、火系灵药。”
叶辰听完，喉头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他把这三样在脑子里过了第一遍。朱雀精血先划掉了,古凤之血已经定了，朱雀精血对他接下来的路用处不大。功法玉简……他的须弥戒里已经有《金鹏破虚》《天罡玄功》，还有雷慕白留下的那几卷魔道功法，他缺的从来不是功法数量，而是练得进去的东西。
弟子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抬头看了看左右，没说话。
“七星宗……”他心里把这几个字转了转。这个地方，是叶辰出身的门派。这件事，岛上不少人都知道，更不用说虞青书那边的人。
这岛归三长老管，岛上弟子也都清楚自己该听谁的。信到了，按规矩先过虞青书的手，这是三长老那边定下来的，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弟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封信，站在廊下犹豫了一会儿。
岛上这些日子，谁都能看出来虞青书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跟虞若瑶同进同出小半年，该表的殷勤一样没落下，可那位圣女的眉眼始终淡淡的，客气里隔着层纱。如今这信从七星宗来，而七星宗又是叶辰待过的地方，他掂了掂手里的分量，觉得这事不能装没看见。
他摸出一张传音符，往里面录了句话，指尖一捻，火光蹿起来灭了。
“虞师兄，有个七星宗长老给若瑶殿下送了封信。”
虞青书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隔着传音符都能听出他语气里压着的那股烦躁：“信先拿过来。”
“是。”
没多久，信就到了虞青书桌上。他拆得没怎么客气，封口的地方被指甲挑开，纸边起了毛。挑完他把信纸展开，扫了前几行，眉头就拧了起来，叶辰两个字跳进眼里，像一根刺扎进指腹里，不重，但烦。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看着看着，眉头慢慢松了。
“哦？”他嘴角动了动，读第二遍的时候，已经把信纸换了个姿势拿，指尖搭在纸边，逐行地看。“叶家……秦杏轩……原来如此。”
他把信纸搁回桌上，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先前的阴郁像是被什么风吹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上翘的、带着点玩味的神情。“叶辰啊叶辰，你活着的时候处处压我一头，如今人没了，你的那些仇家倒是替我出了口气。秦杏轩是吧？信里写得够明白了，这女孩跟你的关系，看来不浅。”
他又读了一遍，目光落在信尾那行字上，停了一停，然后笑了一声，把信纸对折起来，指尖一搓，一缕火苗蹿上来，纸边卷曲、焦黑，碎成一片片灰烬往下落。他低头看着那些灰在空中翻了翻，落到桌面上散开，才吹了一口气。
“正好，我心情不好，你们就演场戏给我看。秦杏轩也好，叶家也好，闹得越大越好，闹得惨烈些，逼真些，别让我白看一场。”
他说完站起身，朝窗外望了一眼，虞若瑶住的那座小楼掩在树影后头，只露出半角屋檐。他嘴角的笑意收了收，声音也低了几分，像自语又像说给什么人听：“这事就不必让她知道了。免得又勾起那些没用的念想，想起来那张脸，大煞风景。”
他伸手拍了拍落在袖口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安心做你的圣女，日后嫁了我，该有的体面我不会少你的。你待我好，我自然也待你好，至于旁的，”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口，只轻轻哼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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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武国那边，杨霄登基了。老皇帝告病退入后宫，原来的太子杨轩被软禁在武都城里，一步也出不得门。登基大典的热闹隔着重重宫墙传进来，号角声低低沉沉地响了一整天。
杨轩坐在偏殿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一只杯。几步之外站着带刀侍卫，盔甲锃亮，面无表情。他斟了一杯，仰头喝尽，又斟了第二杯，没喝，手腕一倾，酒液沿着杯沿淌下去，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叶兄弟……”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哑得像是刮过砂纸。他没再往下说，只是把杯底扣在桌上，听着外面那没完没了的号角声，望着窗纸上透进来的一方灰白的天光。
琴宝轩那边，等了整整十天，一封回信都没等来。
琴宝轩等了十天。没回音。他又寄了第二封，字斟句酌地重写了一回，换了几处措辞，怕头一封写得不够恳切。信送出去，他站在传送阵旁边多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阵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返回来。
如今一个月过去了。他不再去看了。
十天前，秦杏轩接下了那张调令。她没得选，秦家老老少少几十口人的命被杨霄攥着，那道软禁的文书就压在元帅府的案头，随时可以盖上谋反的印戳，变成满门的斩决令。
世俗里的百万大军、金戈铁马，放在半步先天的武者面前不过是摆得整齐些的草人。秦霄在天武国做了半辈子军神，麾下将士用命、百姓拥戴，可欧阳林若真要取他性命，根本不需要惊动任何人，一道残影进去，再一道残影出来，元帅府里甚至不会有人听见拔剑的声音。
琴宝轩站在海边，海风带着咸腥的水汽扑在脸上，袖口被吹得贴住小臂。他望着远处那层灰蒙蒙的雾线，海与天的交界模糊成一团，像一张洇了水的旧纸。
“人死如灯灭……”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声盖过去大半。“两封信，一封回音都没有。虞若瑶是不想管，还是根本没看见，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他连人都见不着，就算亲自跑一趟神凰岛，也跨不进朱雀殿的门槛。”
他把手拢进袖子里，站了好一会儿。风把他身后的沙地吹出一层细密的波纹，像水面的褶皱。“杏轩……我只能尽力保你家人。外海战场九死一生，但也不是必死之地。你能撑多久就撑多久吧，撑到战事结束，撑到转机来。”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弯得有些涩。“转机。”他把这两个字念出来，像在掂一件已经碎了的东西还能不能黏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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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万里之外的神凰秘境之中，那片一望无际的红色平原上，骤然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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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辰半跪在地上，紫铉枪深深插进碎石之中，枪杆撑着他的上半身。他大口喘着气，胸膛一鼓一伏，额前的头发被汗黏在皮肤上，肩膀上的布料碎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交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淤痕。
这头骨龙他磨了太久，从第一枪扎下去到现在，少说也缠斗了半个时辰。骨甲的硬度离谱，寻常攻击凿上去只能刮下一层白灰，根本伤不到核心。他试了三次雷火杀的前置蓄力都被打断了，直到第四次才逮住一个空档，把所有雷灵火精一股脑压进枪尖，一次性放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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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下去，淬髓应该能推到六成半……修为大概率能破后期。”他把碎晶放在眼前看了看，通体暗红，表面浮着细细的纹路，像干涸河床上裂开的泥壳。“六成半的淬髓，不知道打起来会是什么手感。”
他正准备将碎晶喂进嘴里，面前大约三尺远的空中忽然荡开一圈波纹，像水面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
叶辰的动作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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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辰的眉梢动了一下。“殿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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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的样子跟刚进来那会儿判若两人。头发早散了髻，披在肩上，垂到了腰侧，末梢打着结，有几缕断了一截，被战斗时的余焰燎得卷曲。须弥戒里带进来的衣服换到最后一套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不过也没太在意，后来那套也不剩几块完整的布了，肩头、后背、裤腿，几乎都是破口，边缘被血迹和汗水浸过又晒干，硬得像粗麻。
叶辰看着那团白光在面前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光影浮动着，像被风吹皱的灯焰。那张脸对着他，五官依稀可辨，微微朝一侧偏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叶辰撑着枪杆直起身来，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我通过试炼了？”
殿灵那张白光凝成的脸转向他，嘴唇的位置翕动了一下：“你剩最后一次试炼。我说过，活着完成第五次试炼，会得一次中途奖励。到那时候我会醒。”
叶辰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这句话从记忆深处捞了出来。他确实听过，那是刚进秘境第一天殿灵说的，他记了大概三天，之后被第一波岩石傀儡追着满平原跑的时候就已经全忘干净了。
“第五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调里带着点不确定，“我才到第五次？”
“每个阶段都很长。你只剩第六次，最后一次。时间最短，但最难。”殿灵那张白光人脸顿了一下，目光像在他身上落了一瞬，“完成之后，半个月就能出去。到时候古凤之血归你。”
叶辰握着紫铉枪的手松了松，枪杆上的湿滑感从掌心渗出来。半个月。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荡开的波纹一阵一阵往四肢扩散。十个月了，他几乎要忘记外面的太阳是什么温度、空气里没有砂砾是什么感觉。那些连续不断的厮杀早就把他的时间感磨钝了，白天和黑夜在秘境里分不出区别，他醒着就打，累了就靠在山壁后面眯一会儿，有时候眯到一半被动静惊醒，跳起来时枪已经在手里了。
“现在给你第五次试炼的奖励。你花了十个月，是最高一档。三样里面挑一样，朱雀精血、功法玉简、火系灵药。”
叶辰听完，喉头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他把这三样在脑子里过了第一遍。朱雀精血先划掉了,古凤之血已经定了，朱雀精血对他接下来的路用处不大。功法玉简……他的须弥戒里已经有《金鹏破虚》《天罡玄功》，还有雷慕白留下的那几卷魔道功法，他缺的从来不是功法数量，而是练得进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