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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恩月忍受着胸口隐隐作痛的感觉,用最简洁的语气说完事情的经过,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等老太太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怒火。

    “……就为了那份莫须有的亲子鉴定,他就敢这样对你?”

    老太太的声音隔着电流震得白恩月耳膜发麻。

    她甚至能想象——此刻老太太的银发因怒意而微微颤动。

    “月丫头,你就在手术室门口守着,哪也不许去,我马上就来!”

    “奶奶,雪大路滑——”

    “这兔崽子今天竟然敢犯浑,我倒要看看我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说话还顶不顶用?”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一度,却更吓人,“听着,从现在开始,鹿鸣川不再是你丈夫——他是我孙子,我得先教他怎么做人,再教他怎么做人家老公!”

    “你等我,奶奶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电话挂断,白恩月靠在走廊墙壁,指尖还在发抖,胸腔却涌起一股滚烫的底气——老太太的话无疑给了她莫大的勇气,让她能够更加从容地去处理接下来的事。

    放下手机,她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白恩月推门进去,反锁,“咔嗒”一声,把手术室外的嘈杂、雪夜的呼啸、还有鹿鸣川那句“你一直都在骗我”一并关进狭窄的空间。

    她抬眼——镜子里的人陌生得可怕:

    眼尾一抹被冻出的绯红,像被谁掌掴后留下的指痕;

    羊绒围巾早被雪水浸成暗色,紧紧勒在颈口,像一条试图勒死她的绞索;

    最刺目的是左胸那片血迹,沈时安的血,不知何时沾上的,已经凝成褐斑,紧紧贴在内衬的衣物上。

    白恩月盯着那片褐斑,忽然笑了一声,短促而又干涩,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她伸手,水龙头被拧到最大,水流“哗”地冲出,带着消毒水味,砸在瓷盆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弯腰,把整张脸埋进冰水。

    一秒、两秒、三秒……

    肺里的空气被压榨殆尽,耳膜开始嗡鸣,世界变成一片幽暗。

    她保持这这个动作,仿佛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把眼眶里那些滚烫的液体连同负面的情绪全部溺死在水里。

    “哗啦——”

    她猛地抬头,水珠顺着睫毛滚进嘴角。

    镜子里的人终于重新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痛苦但又多了几分清醒。

    白恩月抬手,用掌心去擦镜面,雾气和水珠被抹开,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她盯着那双眼睛——

    眼底血丝纵横,却再次闪出一阵阵骇人的光芒。

    “再撑两小时。”

    她对着镜子里的人低声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做完鉴定,把真相甩到他脸上——”

    说完,她扯过纸巾,粗暴地按在眼尾。

    一下、两下,直到皮肤泛起刺痛,再找不到一丝湿意,她才将纸巾揉成团丢掉。

    至于衣服上的血迹处理得更快:

    她皱着眉,拿起洗手台上的酒精棉片,撕开,用力擦过左胸那片褐斑。

    酒精渗进布料,血色被稀释成淡粉,像被水洗过的旧伤。

    擦第三下时,棉片被染透,她直接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

    头发被重新束起,少了几分狼狈,多了几分干练。

    最后,她把那条湿透的围巾解下,对折,再对折,塞进垃圾桶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

    镜子里的人终于不再是“鹿太太”,也不是“白首席”,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却仍旧不肯倒下的女人。

    门重新被推开,冷白灯在身后熄灭。

    走廊尽头,“手术中”三个字依旧亮得刺眼。

    白恩月咬着牙,拖着肿胀的脚踝,一步一步走回去。

    她没看鹿鸣川,只盯着尽头那盏红灯,等待着它的熄灭。

    鹿鸣川靠墙而立,他看着她走近,喉结动了动,像把一句滚烫的话生生咽回胸腔。

    两人之间,短短两米,却像是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拧着眉,犹豫着刚抬手,指尖还来不及碰到她袖口,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突然劈开走廊的寂静——

    “时安——!”

    徐梦兰像从地狱里扑出来,墨绿旗袍皱成抹布,黑貂披肩半挂在臂弯,发髻散开,雪水和泪水混成一条条黑痕。

    她扑通跪在急救室门口,“咚”一声脆响,膝盖骨撞得人心口发颤。

    “我女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她双手拍地,指甲在地面刮出刺耳的“滋啦”,瞬间把寂静的走廊撕开一道口子。

    哭声带着唱腔,一声高一声低,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

    鹿鸣川伸到一半的手,被迫转向。

    他弯腰去扶徐梦兰,“徐阿姨,时安一定会没事的!”

    在鹿鸣川触碰到她的那一刹那,她哭得更凶了。

    “鸣川,时安是为了这次庆功,她连礼服都挑了半个月……”

    徐梦兰死死攥住他前襟,血渍沾到她掌心,她顺势抹在自己眼角,泪里混了血,触目惊心。

    白恩月站在原地,她看见鹿鸣川的肩线瞬间绷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重新提起,那根线叫“愧疚”。

    他低声哄着徐梦兰,声音沙哑却温柔,是白恩月今晚再没听过的语气。

    “伯母,医生在抢救,时安会没事的。”

    两人之间仿佛形成某种磁场,将白恩月隔绝在外面。

    徐梦兰哭到哽咽,突然抬头,目光穿过鹿鸣川肩线,直刺白恩月。

    那一眼,带着淬毒的钩子——

    “我的女儿怎么这么可怜,为什么平白无故就会出车祸......”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走廊里所有偷听的耳朵同时竖立。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往地上一瘫,额头“咚”地磕在地面,血珠顺着眉心滚下来。

    鹿鸣川不得不半跪下去,双臂托住她腋下,声音低而急:“伯母,您先起来,地上凉——”

    凉字未落,徐梦兰猛地抓住他手腕,指甲陷入他的伤口。

    “鸣川,你伯父去世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红灯依旧亮着,像不肯熄灭的审判。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错——在一条人命面前,所有证据都显得苍白。

    所以她最终只是静静看着徐梦兰的表演。

    鹿鸣川终于把徐梦兰半扶半抱起来,女人软软靠在他肩上,身子不断抖着。

    他回头,目光穿过乱发与血痕,与白恩月短暂相接。

    那一眼里,有疲惫,有更深的——动摇。

    他张了张口,声音却被徐梦兰新一轮哭嚎盖了回去。

    “时安啊——你要是走了妈怎么办啊——”

    哭声在走廊来回撞壁,像雪崩,一层层压下来。

    白恩月站在崩落的最中心,听见自己心底某根弦“啪”一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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