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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鸣川缓缓蹲坐在地上,呼吸急促而又粗重。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香烟。

    随着打火机的火光闪了好几次,香烟才被成功点燃。

    公寓像被抽干了氧气,连地暖的嗡鸣都显得刺耳。

    他茫然地扫视着曾经熟悉的一切——

    曾经两人一起做饭的开放式厨房,一起看电影的沙发,一起工作的办公桌。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那件两人曾给小秋准备的儿童房。

    鹿鸣川掐灭烟头,撑着地面缓缓起身。

    他在儿童房前站定,手指悬在儿童房门框上,迟迟没推——门缝里漏出一线黑,像一道尚未愈合的疤。

    终于,他还是压下把手。

    “咔哒。”

    冷风先一步扑出来——窗户留了一条缝,雪粒从纱窗钻进来,在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一把碎盐。

    月光顺着窗帘缝切进来,恰好落在公主床上。

    护栏边缘还留着一排稚拙的贴纸:小鸭子、星星、胡萝卜,全是白恩月拉着小秋一起贴的。

    如今贴纸翘边,被潮气浸得发软,轻轻一碰就掉。

    鹿鸣川蹲下去,指腹去擦床板上的灰。

    灰尘太厚,越擦越花,显出底下原本鲜亮的湖蓝。

    他以为把门锁死就能把时间冻住,结果灰尘还是一寸寸漫上来,把记忆埋得喘不过气。

    手机突然震动,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沈时安的名字在暗屏上亮得刺眼。

    他按了静音,没接。

    隔了十秒,电话锲而不舍地继续。

    “……喂。”

    “鸣川哥,你到哪儿了?”

    沈时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黏,背景是低低的胎教音乐。

    “车上。”他听见自己说。

    “这么晚还在加班?外面下雪,让司机慢点开。”

    “嗯。”

    “我和宝宝都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到?我给你煮了牛奶。”

    鹿鸣川垂眼,眼神暗淡。

    “半小时。”

    “好,我等你。”

    电话挂断,世界重新沉入死寂。

    窗外,雪光映出他扭曲的剪影——一半落在床里,一半映在墙上。

    他忽然伸手,抓住窗帘猛地一扯,“哗啦”一声,月光被挡在外面,房间彻底黑了。

    黑暗中,他摸到壁灯开关,却停在半空。

    ——灯一亮,就会看见床头上那排没来得及刻完的身高线:

    “小秋,六岁,到这里。”

    白恩月的字迹清秀,回忆的画面一劲儿往脑海里钻。

    指节在开关上收紧,又松开。

    最终,他转身,把门轻轻带上。

    “咔哒。”

    锁舌弹回的声响,轻得像一声叹息。

    走廊的感应灯随后熄灭。

    他站在黑里,忽然想起白恩月说过的话——

    “他们三个人一定要永远在一起。”

    如今偌大的房间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鹿鸣川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板。

    他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指节插进发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困兽般的哽咽。

    “白恩月……”

    名字出口,立刻被黑暗吞回去,像从未存在过。

    手机又亮,这次是沈时安的语音:

    “鸣川哥,明天的衣服我已经给你备好。”

    他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潭死水。

    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好的。”

    然后,他起身,把屋内的电源全部切断。

    出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儿童房紧闭,就像是小秋对他闭上的心门。

    他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声音带着压抑的悲伤:

    “……对不起。”

    ......

    雪下得正密,鹿宅铁门缓缓开启,两道车灯劈开夜色,像刀口划开黑布。

    黑色轿车碾过积雪,发出细碎而疲惫的“咯吱”声,停在台阶下。

    鹿鸣川没等司机靠近,自己推门下车。

    风雪立刻灌进领口,他也没拢大衣,只抬头望了一眼——

    檐灯昏黄,沈时安裹着银灰斗篷站在光晕里,狐毛被吹得乱飞,仿佛等了很久。

    四目相对,她忽然就扑过来,鞋跟一歪,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鹿鸣川下意识伸手,掌心贴上她后腰,指背却被她腹部那道微微隆起撞了一下——提醒他,这场拥抱早已不是两个人的事。

    “鸣川哥,你可算回来了……”沈时安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鼻音,像被冻过的糖,黏而脆,“牛奶都冷了。”

    鹿鸣川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句:“先进去,风大。”

    他单手揽着她,却听见台阶上传来第二道声音——

    “安安等你可久了。”徐梦兰披着墨狐披肩,立在半明半暗的檐下,嘴角含笑,目光却像两把细钩子,一路从女儿的小腹钩到鹿鸣川的左手无名指——那里空空荡荡,婚戒早被摘下。

    鹿鸣川没应声,只拉着沈时安就快步进了屋。

    铁门在背后合拢,“咣当”一声,把风雪关在外面。

    穿过门厅,暖黄灯瀑泻下,沈时安贴在他耳侧,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今晚我想要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从那次意外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躺在一张床上过。

    鹿鸣川还是沉默,脚步也未停,手臂却微微收紧——不是心动,是警告。

    他抬眼,与徐梦兰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后者倚在楼梯扶手,笑得温良:“鸣川,安安夜里腿抽筋,你帮着揉揉,男人力气大,比我们管用。”

    一句“我们”,把界限划得明明白白:沈时安已是鹿家未过门的儿媳,而他,是即将被钉上丈夫与父亲双重铭牌的工具。

    鹿鸣川收回目光,声音淡漠:“我送她上去就下楼,还有公事。”

    徐梦兰笑意更深,眼角堆出细纹:“公事再急,也急不过孩子。二月十四的请柬已经送去印刷了,你爸的意思——年前就把证领了,年后安心办酒,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进鹿鸣川脊背。

    他没回头,拉着沈时安一步步上楼,脚步稳,却沉。

    “不行吗?”

    沈时安毫不掩饰自己失望的语气。

    她窝在他怀里,指尖悄悄抚过他锁骨——那里有一道尚未痊愈的指甲痕,是她跨年夜“情绪失控”时留下的。

    此刻,她指腹描摹那道疤,声音带着乞求:“一晚就好。”

    鹿鸣川停在客房门口,单手拧门把,嗓音低哑:“我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另外我还有点事要和爸商量,你先休息吧。”

    门开,暖黄灯自动亮起,床头已摆好两杯热牛奶,杯沿相对。

    沈时安被放在床沿,顺势拉住他袖口:“就陪我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鹿鸣川垂眸,看她手指一根根缠上来——苍白、细长,像雪地里伸出的藤蔓,缠住就再难挣脱。

    他忽然想起那晚,白恩月也曾这样拽过他——指尖冰凉,却带着决绝的恨。

    恨,至少比眼前这以爱为名的牢笼,更真实。

    “五分钟。”他终究没抽手,却也没坐下,只立在床边,像一尊被风雪冻住的雕像。

    楼下,徐梦兰望着楼梯口消失的背影,慢慢拢紧披肩,唇角那抹欣慰终于露出内里锋利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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