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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米酒的、卖烤鱼的、卖刺绣的,都开始吆喝了,炭火和油香也跟着一阵阵冒出来。

    前两天一直窝在民宿屋檐底下打盹的狗,都兴冲冲地绕着路人来回地蹭。

    一连几日压着的那层沉闷,好像被太阳彻底照散了。

    这才像个景区该有的样子。

    可几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东西并没有散。

    他们没有走正门太久,只借着人流和楼道绕进去,确认岑鬼师的情况。

    IcU外还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岑鬼师仍旧躺在里面,插着管子,机器灯一闪一闪。

    护士来过,医生也查过房,病情没有明显变化。

    仡楼阿晷不在,商九筹的人也没守在这里。

    一圈看下来,没什么新鲜东西。

    站在消防通道门口,正准备撤的时候,迟慕声忽然停住了脚。

    他抬头看了眼外面走廊尽头的摄像头,又看了看头顶的灯和一旁不断滴响的仪器,眼神一下亮了亮。

    “哎。”

    “有无讳和少挚的启发,我也来试个好玩的。”

    陆沐炎歪头,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迟慕声已经抬起手,剑指抵唇。

    “震为雷。”

    一瞬间。

    走廊里一排的灯,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白光齐齐暗了一线。

    紧接着,灯管滋滋响了两声,又亮了两三下。

    远处护士站的小屏幕也跟着闪了一瞬。

    连同岑鬼师旁边的仪器也跟着发出一点细微的杂音,像是电流在里头轻轻拱了一下。

    陆沐炎心里一紧,赶紧压低声音:“你你你,你行不行啊?小心点!”

    迟慕声没答。

    他闭着眼,神色却明显沉了下去,呼吸放得很轻,像是把整个人都顺进了医院这张庞杂的电网里。

    白兑、长乘、少挚都没说话,只在一旁等着。

    灯泡又轻轻滋了两下。

    下一秒,迟慕声忽然开口:“我看到了。”

    陆沐炎立刻应:“什么?”

    迟慕声闭着眼,歪了下头,像是在追着监控里的画面往下走:“一楼机房,这边的监控器里。”

    “查到了。”

    “仡楼阿晷昨晚一直在这儿待着,一个半小时前,雨刚停,她就走了。”

    陆沐炎眼睛一下亮了:“哎呀,可以啊!”

    迟慕声唇角微微一勾,显然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继续往下说:“护士来过几次,医生查房也结束了。后来……”

    他忽然歪了下头,眉心轻轻皱起来。

    “怎么这段屏幕花了。”

    几人神色都微微一动。

    迟慕声闭着眼,又往里探了一会儿:“也就几秒钟。像是……机器故障?”

    “嗯,后面恢复了。然后商九筹那个男助理也来过,和医生说了几句,问了病情的事。没了。”

    说完,他睁开眼。

    陆沐炎一脸新奇地看着他:“哇,能直接看到监控,我去……”

    迟慕声被她这一句哄得眉梢都扬起来了,一脸得意:“哎,世界要想跟上我的脚步,还得太久太久啊。”

    白兑却没跟着笑。

    她眼眸微微一眯,声音依旧冷静:“监控花屏,什么原因。”

    迟慕声挠了挠头:“不知道啊。就几秒,应该不影响啥吧?我估计是接触的问题?”

    白兑没接话。

    可那一两秒钟的花屏,像一根很细的刺,轻轻扎进了几人心里。

    几人谁都不敢把它轻易当成故障,只怕是真有什么东西,刚好从监控前掠过去了一瞬。

    但现在人多眼杂,总不能为了这一两秒大费周折。

    几人只得先把这点疑窦压下,准备往回走。

    迟慕声刚打开消防通道的门,迈出一步。

    鼻尖,忽然动了动。

    下一秒,他整个人顿住了。

    “等等。”

    “怎么……怎么又有那股……肉臭的味儿呢?”

    他一愣,立刻看向几人。

    白兑眸光骤然一冷。

    陆沐炎心里也没来由地“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剑指一并,刚要去联系风无讳。

    可还没等她传过去。

    几人脑海中,忽然炸开了风无讳的声音——

    “快来!申屠鹤跑了!”

    …...

    …...

    另侧。

    风无讳顺着本子上的那点残味,一路摸到申屠鹤住的地方。

    那地方离主街不算远,是一栋很普通的民宿小楼。

    白天游客来来往往的时候,看着再寻常不过,门口挂着几串装饰灯,楼下还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谁从旁边走过去,都不会多看第二眼。

    可等天色压下来,游客一散,窗子一扇扇黑掉,整栋楼便忽然空了,空得有些发冷。

    风无讳蹲在对面屋顶上,湿风贴着袖口往里钻,吹得他额前碎发有些乱。

    他眯着眼,看了那扇窗一会儿,唇角慢慢勾起来,低低嗤了一声:“这么容易暴露,还学人家玩跟踪啊。”

    说着,他正要传讯,余光却忽然扫见不远处那排正对着的窗。

    风无讳先是一愣,随即低头,又看了一眼申屠鹤这间房的位置,脸色一下就沉了。

    对面,正是他们住的那间民宿。

    窗对窗,楼对楼,近得几乎不留遮掩。

    也就是说,这几天他们在阳台上站过多久,在窗边说过什么,什么时候下楼,什么时候回来,申屠鹤只要坐在这儿,就都能看得见。

    风无讳牙根一咬,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顺着房檐无声地倒挂下去,正准备破窗而入,动作却在看清屋里的一瞬间,生生停住了。

    屋里没人。

    窗帘半掩着,没开灯。

    只借着外头天光和远处路灯漏进来的一点灰亮,照出满屋狼藉。

    床铺乱得不像样,被子拧成一团,床单上有一圈深浅不一的泥印,像有人穿着脏衣服湿鞋子回来,连外套都懒得脱,往床上一倒就睡了过去。

    地上散着不少纸,皱的皱,烂的烂,有些还被水汽洇开了,上头也不是正经文字,反倒是一团团胡乱的线条、箭头和圈记,还有几处被反复写上又狠狠划掉的词,越写越急,越急越乱。

    桌上的杯子倒了,水早干成一圈白印。

    行李不见了,包也没了,连原本放在窗边的几样零碎东西都收得干干净净。

    那感觉,不像普通退房。

    更像是有人昨夜还在这儿,后脚便被什么东西催着,卷起行李拔腿就跑。

    风无讳心里一沉,立刻剑指抵唇:“快来,申屠鹤跑了!”

    话刚送出去,门外便响起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风无讳反应极快,翻身便掠回了屋顶。

    门一开,进来的却不是申屠鹤,而是个提着清洁桶和换洗床品的保洁阿姨。

    她一进门就“哎哟”了一声,眉头皱得死紧,嘴里骂骂咧咧:“啷个糟蹋成这个样子哦!”

    “这个人怕不是从泥巴地头滚了一圈回来,衣裳都不脱就往床上扑。你看嘛,这一圈泥印,明摆起就是人睡过个样子,搞得我啷个洗嘛……”

    她一边骂,一边利索地动手收拾。

    风无讳一边伏在上头听着,耳朵一动。

    几人的气息正急急往这边赶,没多会儿便都到了。

    他翻身落下来,三言两语把情况说清。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申屠鹤那扇窗,再看向对面自家民宿的阳台,一时都没出声。

    太近了。

    也太正了。

    不是申屠鹤有多高明。

    是他们大意了。

    说到底,还是功夫不到家。

    这念头几乎是同时从几人心里掠过去的。

    谁都没把那点懊恼明着说出来,可看着这点儿距离,几人就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心里闷得很。

    他们一直防的都是炁、是术、是暗里那些只要一动就该露出痕迹的东西。

    偏偏申屠鹤什么都不会,就靠一双眼睛、一扇窗、一点耐性,再加上一点死熬的耐性,竟硬生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盯到现在。

    保洁还在屋里收拾,几人不便进去,便只站在外头,各自把炁往里细细探了一遍。

    先动的是白兑。

    她的兑金之炁一丝一丝铺进去,门锁、窗栓、拉链、床架、桌脚,连桌角那点不起眼的金属件,都在她感知里慢慢浮了出来。

    许是有这次打脸的前车之鉴,她探得极细,细到连有没有被人新近碰过、碰得急不急,都能看出个大概。

    过了片刻,白兑先收了炁,声音冷静得没有波澜:“没有新装设备,锁也没被撬。他是自己走的,而且走得很急。”

    陆沐炎随后探了一下屋里的离炁。

    人火、灯火、残温、停留久了留下的热意,全都在她心里过了一遍。

    她站着没动,只眉心一点点拢了起来:“昨夜他在床边、桌边、门口都停过,来回不止一次,心神一直不稳。”

    说着,陆沐炎歪头,疑惑地看向迟慕声:“但……他倒没特意处理过什么,也没有刻意掩盖什么痕迹,有点不管不顾的意思呢?”

    迟慕声明白,抬眼扫了眼屋里的灯和插座,顺着电路轻轻一搭,没多久便低低“啧”了一声。

    “嗯……确实奇怪。”

    他偏了偏头,自己都觉得说不通:“申屠鹤除了订房那天开过一次灯,后来几乎不碰开关,手机也没怎么充。怎么,住民宿还顺便给老板省电呢?”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顿了一下,眼神跟着沉下来,转头看向几人。

    “还是说……他知道我们能查到,所以故意不用?”

    这话一落,几人心里都跟着一紧。

    风无讳没接,只拿起一张落在外头的纸,凑近闻了闻,又往门边多嗅了两下,脸色顿时更难看了:“这股臭味儿在门口最重,本子上也有。我敢肯定,昨夜有人来过,而且在门口站了不短的时间。”

    最后是少挚。

    他探的是水。

    “没洗。”

    闻言,几人都转头看向他。

    少挚垂着眼,语气平平的:“带着一身泥回来,床上有湿痕,浴室和洗手台却是干的。水杯也没怎么动过。”

    这一下,事情就更怪了。

    一个被雨淋过、带着满身泥污、精神显然绷到极点的人,回到房间以后,没有洗澡,没有久开灯,没有久用电,只是继续记,继续盯,倒头睡了一会儿,然后又匆匆离开。

    这不像住店。

    摆明了就是蹲点。

    像一根钉子,日日夜夜钉在窗后,只干两件事。

    盯人,记事。

    可越是这样,越叫人想不明白。

    他干的也太辛苦了吧?

    为什么要这样盯着他们几个?

    只是申屠鹤自己起了疑心,还是有人让他看、让他记、让他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再送回去?

    若只是普通跟踪,这法子未免太笨,也太死;

    可若不是普通跟踪,这屋子里又偏偏探不出更深一层的东西。

    几人站在门外,一时都没再说话。

    保洁还在里面低声抱怨,换床单、收纸团、挪杯子,声音零零碎碎地传出来。

    对面他们住的那间民宿阳台就那么安安静静立着。

    安安静静的宣告着——

    这几天,他们所有的进出、停留、说话,都曾被一双眼睛不声不响地收进了视线里。

    那感觉很不好。

    不是后怕,而是闷,心里堵得慌。

    像是本来一直觉得自己走在明处,至少看得见局势,结果回头才发现,暗处早有人盯了他们许久,而他们竟半点没察觉,也丝毫不知道后面应该怎么继续追查下去。

    片刻后,还是长乘先收回目光,低声道:“先回去吧。”

    再站在这里,也探不出更多了。

    几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便没再多留,转身先回了民宿。

    一路上谁都没怎么开口,可心里的疑云非但没散,反倒越压越重。

    申屠鹤这条线越看越怪,怪得不像一个酸秀才自己能搅出来的事。

    得回去。

    把这些东西摊开,一条一条重新理。

    一进屋,风无讳抬手一勾,当即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迟慕声也没去碰开关,只抬手引了一点细白电光落在桌边,亮成一盏小小的灯,嘴里还不忘嘀咕一句:“连电我都用自己发的,谁也别想偷听偷看!”

    二人话刚落,长乘的手机便响了。

    是商九筹。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客气得很。

    先说昨晚聊得投缘,后头若真想碰这类题材,本地政策、项目申报、资源口径,他都能先替他们理一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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