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爬满青苔的石拱桥横跨溪流。

    桥边老柳垂枝如帘,柳荫下摆着一方石桌。

    桌上茶水早已备好,仍有极淡的热气从杯中缓缓升起。

    显然,这几个人从一开始便打算在这里堵住他们。

    长乘原本想让众人都进正屋说话。

    可来的人太多,院中也已经乱作一团。

    最后谁都没真老老实实坐下,只三三两两散在石桌、廊下与桥边。

    也没有谁急着离开。

    他们等了两年,才终于把这些人等回来。

    此刻哪怕只是看着他们说话、听他们争吵,甚至听风无讳在半空惨叫,都觉得比过去那些只有命灯、没有消息的日夜好上太多。

    谁也不愿意太早结束这场相聚。

    仿佛只要多坐一会儿,多听一句声音,眼前这些人才会真正重新落回院中,不再一转眼便消失不见。

    等风无讳终于转完不知道第几个三百圈,被柳无遮从半空放下来时,他脚下一软,险些一头扎进清池。

    还是迟慕声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了他的后领。

    风无讳脸色发青,扶着廊柱站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有说。

    白兑看了他一眼:“安静了。”

    风无讳虚弱道:“我……我现在看你都是重影…...”

    “…...三个白兑,六把刀。”

    白兑淡淡道:“那你运气不错。”

    风无讳艰难抬头:“为啥?”

    白兑:“真有三个我,你已经死了。”

    风无讳默默闭上了嘴。

    等众人稍稍安顿下来,院中这才七嘴八舌地说起了他们离开后的事。

    这两年,易学院与澹台一族爆发过数次正面冲突。

    澹台设在明处的力量已经被清剿大半,剩余势力也被迫化整为零,分散藏入各处。

    可澹台易钟始终没有露面。

    “没有尸体。”

    玄谏坐在正屋门侧,黑眸沉静。

    “也没有能够确认他生死的魂灯反应。”

    “目前只能确定,他仍旧藏在暗处。”

    提起院内伤亡,方才还算轻松的气氛,终究还是一点点沉了下来。

    两年前,震宫付出的代价最重。

    王闯、李信罡、云韵、九霄、惊棠、苍隼、大响、大畅。

    以及那些再也没能从哀牢山走出来的人,已经成了四千震宫弟子心里永远无法揭过的一道伤口。

    离宫少了楚南。

    艮宫也再没有那个总会红着脸、下意识捋动麻花辫的岳姚。

    兑宫则再也没有晏清那杯安静的茶。

    至于老缚……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左侧那座紧闭的院门。

    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后,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因为曾经的那个老缚,根本没有真正走出哀牢山。

    若火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这两年,学院没有举行新的大规模迎新。”

    “全院都在找你们,又要处理澹台的事,哪里还有心思大办迎新。”

    他停了一下,像是不愿让气氛继续沉下去,很快又摆了摆手。

    “院里原先那些人就不说了。”

    “绿春、石听禅、淳安、灼兹他们,这几天估计便会想办法来找你们。”

    “见到以后,你们自己看吧。”

    “还是原来那副死样子。”

    “年纪越长,胆子越大,也越来越会偷懒!”

    提起那些仍活得好好的旧人,若火的语气终于松动了些。

    “反倒是两年前与你们前后脚进来的那几个新生,如今已经有了些模样。”

    说到这里,若火终于重新有了点精神。

    “明烬和昭煊,你们应当还记得吧?”

    “尤其是明烬。”

    “现在已经能自己凝出火球了。”

    陆沐炎眼睛微微一亮。

    “明烬?”

    那个名字很快从记忆里带出两张只见过一面的脸。

    当初采摘赤焰芝时,他们曾短暂遇见过明烬与昭煊。

    明烬身形清瘦,总是低着头,碎发遮住眉眼。

    指尖因为常年捣药,染着洗不掉的青紫草汁。

    只有提到草药时才会低声说上几句。

    一旦有人认真看他,耳尖便会立刻红起来。

    他腰间还挂着一枚烧焦的龟甲。

    分明是离卦卜具,却从不拿来卜算,只当作护身符。

    昭煊则始终站在人群稍远的位置。

    肤色冷白,鼻梁高挺,眼尾微挑,却总是垂眸避开旁人的视线。

    他左腕系着一根赤绳,绳上缀着半枚红色琉璃火种,在赤焰芝的火光下泛着温润红芒。

    两个人当时都还算不上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离宫弟子。

    如今竟也已经修炼了两年。

    “真的?”

    陆沐炎问道:“具体的呢?”

    若火抬起手,用拇指与食指比出一小段距离:“这么大。”

    风无讳靠在柱子上,有气无力,还得贫一句:“那是火球,还是火星子?”

    若火瞪他一眼:“你懂什么?”

    “那孩子胆子小,能把火放出来便已经不错了。”

    “就是一紧张,耳朵还是红,手也还是抖。”

    “上次烧掉自己半截袖子,还一本正经地跟我解释,说是手抽筋了。”

    说到这里,若火终于笑出了声。

    “昭煊整日就知道守着药炉。”

    “如今控火倒是比从前稳得多,已经能够只烧掉药中杂质,不损伤药性。”

    “可那脾气一点没变。”

    “药性差上半分,整炉丹散说烧便烧。”

    “有时候我都怀疑,他不是在炼药,是专门替离宫烧钱!”

    药尘笑道:“咱院不需要钱。”

    若火瞪他一眼:“你闭嘴。”

    他又继续道:“艮宫那两个,元恒和金龟,也挺有意思。”

    “元恒的缩骨功,已经练得越来越不像人了。”

    “前几日为了躲楚大爷抓他去干活,愣是将全身骨头一节节卸开,缩进了一只装法器的小木箱里。”

    风无讳终于恢复了些精神,立刻伸头探脑:“元恒?金龟?”

    绳直点头:“元恒不爱说话。”

    “不过缩骨功的确比从前熟练了。”

    “上次艮宫夜巡找不到他,最后让我们巽宫去找,我在库房角落的一只木箱里发现了他。”

    “肩、肘、腕关节全被他自行卸开,整个人缩在里面睡得正熟,练得不错。”

    迟慕声听得难以置信:“还能装回去?”

    “能呢!”

    若火停顿一下。

    “就是装错过一回。”

    “把一节左臂的骨头安到右边去了,哈哈!”

    风无讳立刻来了精神:“我靠,这我得见见,人才啊!”

    陆沐炎听得眼睛都睁大了:“这……不疼吗?”

    潜鳞含着苦胆片,淡淡开口。

    “疼。”

    “只是他不说。”

    那句话落得很轻。

    院中众人却都安静了一瞬。

    易学院的孩子啊,都一个性子。

    都习惯了疼。

    也都习惯了在疼痛时缩起身体,不让任何人看见。

    若火不愿让话题再次沉下去,立刻接着说道:“金龟倒是好得很。”

    “还是那么皮实,耐打,笑的像个贪财的坏种,哈哈!”

    “术法暂时没练出多大名堂,手却巧得很,做饭也越来越香。”

    “怀里还是揣着一只金龟子和一只蝈蝈儿。”

    “他现在啊,一边颠勺一边唱歌,锅铲敲得有板有眼。”

    若火说着笑了一下。

    “有时隔着老远听见,还真有点像大响、大畅那两兄弟又在炊事房里敲锣打镲,哈哈!”

    笑意才浮上来,又在最后两个名字里轻轻停了一下。

    若火低头摸了摸胡须,很快将那点情绪掩了过去。

    “总之,等艮尘醒了,一定让金龟给你们做一桌。”

    风无讳已经看向迟慕声:“听见没有?”

    “今晚就能去吃吗?”

    “两年没吃学院的饭,我现在觉得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迟慕声看了看他仍旧发青的脸:“你才转完几千圈就能吞牛了?小心怎么吃的怎么吐出来。”

    风无讳瞪他:“你别咒我!”

    陆沐炎听着他们说起这些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

    对他们几人而言,离开不过几日。

    可这里的人,确实已经实实在在地活过了两年。

    有人长高了。

    有人变强了。

    有人终于能凝出一团小小的火球。

    有人能将自己缩进木箱。

    也有人做饭越来越香,已经能让六宫的人都惦记着一口热饭。

    还有一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她很快察觉到,若火提起离宫近况时,唯独略过了灼兹与淳安。

    绳直说起艮宫时,也没有提及山淼与岳峙。

    并不是他们出了什么事。

    他们都还活着,也仍在学院。

    只是灼兹、淳安与楚南相处得最好。

    山淼、岳峙,则与楚南、岳姚都极为亲近。

    众人默契地绕开了这些名字。

    因为只要问上一句“他们现在怎么样”,便势必会牵出另一个问题:

    失去最亲近的人以后,他们这两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有人愿意在这场刚刚重逢的热闹里,贸然掀开那几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于是,那袭张扬的红袍、袖口露出的火焰刺青、总叼在嘴边的杂草,以及那个红着圆脸、紧张时总会捋动麻花辫的姑娘,都被所有人默契地压进了沉默里。

    谁也没有提。

    可谁也没有忘。

    院中安静了片刻。

    最后还是绳直先开口,将话题从那片沉默中带了出来。

    “还有一个人。”

    白兑的眼皮毫无征兆地轻轻一动。

    绳直看向她。

    “契羽回来了。”

    白兑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什么时候?”

    “有一阵了。”

    玄谏接过话。

    风无讳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契羽?”

    若火啧了一声。

    “院内外的信鸽、密札与暗线消息,大多都要经过他的手。”

    “右眼蒙着一只鸦羽眼罩。”

    “那个人冷得很,比白兑还冷。”

    “活得像一封会自己走路的催命信。”

    “剑也快。”

    “雁翎剑法,一根羽毛到了他手里,都能割断人的喉咙。”

    风无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听着不像是送信的。倒像是阎王爷派件。”

    药尘笑道:“某种程度上,也差不多。”

    “他送出的信,无论里面写的是婚书还是死讯,都绝不会私自拆开。”

    玄谏继续道:“他回来以后,重新接管了学院与外界的所有通信。”

    “澹台易钟失踪后,追查余党之间的消息往来,也由他负责。”

    “这两年寻找你们的信,绝大部分都经他的手送了出去。”

    “华东、华西、华南、华北。”

    “苗寨、梵净山,以及所有能够追查到的外线,他都亲自梳理过。”

    药尘倚着廊柱,笑了笑:“契羽忙得很呐。”

    “但还是原来那副模样。”

    “右眼罩着鸦羽眼罩,背着那柄雁翎剑,与谁都隔着三尺。”

    “再忙,话也没比从前多上半句。”

    漱嫁瞥了白兑一眼:“不过,听说白兑首尊回院,他大概很快便会过来。”

    白兑的神色微微冷了些。

    迟慕声与陆沐炎几乎同时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不约而同地看了她一眼。

    白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来不来,与我无关。”

    漱嫁拖长语调笑了一声。

    “这话说得太早了吧?”

    “听说他几年前出任务以前,还特意给你留过一封信。”

    白兑冷冷看着她。

    漱嫁丝毫不惧:“听说,是空白的?”

    风无讳顿时来了精神,连着问:

    “空白信?”

    “什么意思?”

    “挑衅?暗号?”

    “还是你们的兑宫表达方式,都这么瘆人?”

    白兑只说了两个字:“扔了。”

    风无讳一愣:“啊?”

    “看不懂。”

    白兑冷冷道:“所以扔了。”

    院中一时没人接话。

    若火摸了摸胡须,小声感叹:“狠还是你们兑宫狠。”

    白兑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封早已被她丢掉的空白信,毫无征兆地从记忆深处闪过。

    迟慕声坐在石桌另一侧,听着众人谈论契羽,目光却不知不觉越过回廊,落向了左侧那座紧闭的院落。

    “缚荛”二字隐在古梅虬曲的枝影之后。

    朱漆大门斑驳沉寂。

    门前的禁制层层叠叠,压在那里,像一片凝固不动的雷云。

    长乘抬起眼。

    他看见迟慕声的视线越过院中老槐,一次又一次落向那扇紧闭的门。

    从那边吹来的风,带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恍惚间,似乎还有一道极轻的摩擦声。

    像是铁链在地面缓慢拖过。

    迟慕声的眉心一点点皱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会看向那里。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水性杨花儿 四合院,开局掘了养老团的根! 穿越后我靠着金手指躺平啦 快穿之前任攻略计划 西游记易读版 在植物大战僵尸的那些岁月 装乖病娇妹宝,被肆爷按在怀里哄 快穿有了系统,我咋还是牛马?! 我在神秘世界的那些年 挺孕肚去离婚,禁欲军官急红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