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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要知道那位高人是谁,想办法先把消息递出去…...

    迟慕声越想越远。

    目光还落在那个“季”字上,心思却早已从季氏卷宗一路飘到了柜格松。

    汤爷的声音仍从前方传来。

    季氏一族是否仍与澹台保持联系,目前没有实证。”

    “学院已经完成内部排查,暂未发现季氏安插进来的眼线。”

    “此族传承断续多年,现存之人也可能早已脱离旧局,只是普通人。”

    “所以,没有乾宫明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触、试探,更不得因一个姓氏迁怒旁支与后代。”

    “查,是因为线索到了这里。”

    “按兵不动,是因为我们还不知道,这条线如今究竟牵着谁。”

    离宫前列,陆沐炎的神情一点点警觉起来。

    她先看见光幕上的“季”,随后便转头看向迟慕声。

    那人果然已经走神了,桃花眼盯着光幕上的“季”字,眉心还皱着,显然不知道想到了哪里。

    别人或许不知道。

    她却知道,舌头真正的名字…...叫季春风。

    迟慕声当初会来到学院,追根究底,也与舌头脱不开关系。

    澹台留下的线路,怎么偏偏也指向季氏?

    但舌头……

    不不,舌头她能不知道吗?绝不可能。

    陆沐炎盯着迟慕声看了一会儿,心里的疑问刚冒出来,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季不是少见的姓。

    也许只是巧合。

    现在没有证据,什么都不能往下认。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光幕,眼底却将“季氏”两个字牢牢记了下来。

    殿中议论渐渐低下。

    契羽站在侧后方,将那份封存的季氏卷宗递给管师父。

    管师父接过,收入玉牒。

    “第二。”

    显影光幕上的“季”字散开,转而铺成贵州群山的地势图。

    陆沐炎、迟慕声、白兑、风无讳与少挚几乎同时抬头。

    汤爷的目光从五人身上经过,最后落在艮宫前方那张空着的首尊席上。

    “失踪两年的玄极六微,已经归院。”

    “经数日核对,他们自身经历的时间,只有七日。”

    “其中梵净山一夜,与外界近两年的流逝相接。”

    话音刚落,整座大殿便炸开了声音。

    “七日?!”

    “不是说失踪了两年吗?”

    “梵净山里只过了一夜,外面就过了两年?”

    “怎么可能?”

    “乾宫不是已经验过了吗?”

    六宫席间同时起了动静。

    有人猛然回头,盯着迟慕声与陆沐炎看了许久;

    更多目光在几位玄极六微之间来回移动。

    还有人已经听过零碎的传言,却直到“七日”与“两年”被院长亲口放在一起,才真正感觉到其中的荒谬。

    学院经历了两轮寒暑。

    死难碑上添了二百零六个名字。

    对玄极六微而言,却只过去七日。

    这怎么可能?

    可若不是这样,眼前这些人的年岁、修为与记忆,又该如何解释?

    议论声一层压着一层,从前排传到后排,又从六宫不同方位撞回殿中。

    汤爷没有喝止。

    他只是站在太极中央,等着那阵震惊与质疑一层层低下去,才重新开口。

    “此事已由乾宫测算数次。”

    汤爷继续道:

    “可以确定,他们没有遗失两年的记忆,归院之前也未受到记忆篡改。”

    “梵净山内外,确实存在不同的时间流速。”

    光幕上的两道刻线没有消失。

    那份悬殊清清楚楚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显影光幕上的山势随之收拢,艮石、蜚气、蛊毒与蝮丫的记录一一浮现。

    “贵州一行中,玄极六微接触艮石,遭遇蜚气、蛊毒与蝮丫。”

    “艮尘首尊承接艮石后重伤,至今未醒。”

    艮宫席间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艮石?”

    “我们先找到了艮石……!”

    山淼没有回头。

    他只抬起一只手,厚重的艮炁便沿着席位向后沉下去。

    后排那些刚要开口的弟子看见他的手势,陆续安静下来。

    汤爷道:“艮尘肉身尚稳,魂线未断。长乘与坎宫正在维持其炁机,院外也已经展开搜寻。”

    “此事尚未到定论之时。”

    “任何未经证实的传言,都不得在六宫流传。”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尤其不得借艮尘昏迷,私议艮宫权位。”

    艮宫之外,几道原本落在空席上的目光立刻收了回去。

    有人神色微变。

    有人悄无声息地收回了与身旁之人相触的视线。

    白兑始终望着显影光幕。

    从汤爷提起艮尘,到艮宫席间生出骚动,她都没有往那张空着的首尊席看上一眼。

    “至于艮石为何出现,梵净山时空因何错乱,蝮丫又为何会在此时现世,乾宫仍在查。”

    “玄极六微带回的记录已经归入总录。”

    “各宫若有两年前后无法对上的任务、炁机或人员变化,会后统一报给契羽。”

    契羽在侧后方颔首,将手中卷册翻至新的一页。

    管师父手中的玉牒随之翻到最后一面。

    汤爷停了一会儿,视线扫过殿中六种颜色的衣袍。

    乾鉴光幕上的贵州山形渐渐淡去,六宫方位重新显现。

    “第三。”

    “从今日开始,六宫解除过去两年的最高戒备,恢复常规修行与任务轮换。”

    大殿里先是静了一瞬。

    下一瞬,殿内的气息有了明显的变化。

    有人肩背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有人已经忍不住回头,同身旁的人交换眼神。

    两年的最高戒备终于解除。

    任务可以重新轮换,修行场地不再处处受限,六宫也不必随时防备又一处澹台据点突然出事。

    有人已经开始低声盘算搁置了两年的修行,有人同身边人确认下一轮外出任务,还有人回头寻找这两年一直没能排到同一组的师兄弟。

    学院终于要重新往正常的日子里走了。

    汤爷等众人消化片刻,又道:

    “另行通知华东、华西、华南、华北四处服务区。”

    “过去两年滞留在四区、尚未完成考核的新人,重新进入观察与筛选。”

    “贾郝仁即日起恢复四区巡考。”

    管师父手中玉牒轻轻一转。

    乾鉴光幕上,“贾郝仁”三个字清清楚楚地浮了出来。

    殿内那点刚刚冒出来的轻松,居然在贾郝仁这里,诡异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各宫席间接连响起压不住的声音。

    “贾郝仁?”

    “怎么又是那个假好人?”

    “该死的假好人还没退休?”

    “最高戒备都解除了,怎么没把他一道解了?”

    “你也被他坑过?”

    “谁没被他坑过?妈的!”

    风无讳原本还在听热闹,听着听着,忽然转过头,从震宫一路看到兑宫。

    骂声居然每一宫都有。

    他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他就逮着我们几个往死里整。合着这么多年,一个都没放过啊?”

    有人低头。

    有人抬手摸了摸鼻子。

    还有几名年长弟子露出了同一种不堪回首的神情。

    更有甚者起了什么坏心思,眼神里明显透着一股灵机一动。

    显然,他们被贾郝仁折腾的年份,比风无讳还要早得多。

    柳无遮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风无讳立刻收了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平。

    这一次,汤爷也没有立刻让众人安静。

    那些被推迟了两年的考核、修行、轮换与新生入院,如今总算能重新动起来。

    有人抱怨贾郝仁,有人已经开始好奇这两年会攒下多少新人。

    不管怎样,学院终于要继续往前走了。

    等殿中的声音稍稍落下,汤爷才补了一句:

    “但澹台旧案没有结。”

    “艮石之事也没有结。”

    “人回来了,只能说明我们终于有机会,把这条断掉的路重新接上。”

    “接下来往哪里走,还要看诸位能从留下的痕迹里找出什么。”

    乾鉴光幕上,那些尚未熄灭的红点、断在贵州群山中的时间刻线,以及指向季氏的旧契路线同时浮现。

    它们彼此分开。

    却又像被某种尚未显形的东西,隐隐牵在一起。

    汤爷没有替众人下定论。

    该说的三件大事已经说完。

    接下来,才是六宫过去两年真正留下的东西。

    乾宫重新安静下来。

    头顶由夜明珠与各色宝石铺成的星穹仍在缓慢明灭。

    汤爷脚下,合拢不久的黑白双鱼重新沿着阵枢转动。六宫炁息汇入青玉地面的金丝阵路,又各自流回原位。

    汤爷看向契羽手中的总录。

    “下面,“各宫呈报,择要说。”

    “坎宫先来。”

    管师父微微颔首,乾鉴光幕上的贵州山势随之隐去,只留下一枚沉静的“坎”字。

    玄谏起身上前。

    坎宫这两年清了多少暗线,策反过哪些澹台族人,忘川丹留下了什么隐患,余下几条线又准备如何继续追,他说得简明,没有一句多余。

    契羽在一旁记下几处补充。

    随后是艮宫。

    艮尘仍在昏迷,这一宫便由山淼与岳峙共同上前。

    山淼汇报院内事务与地脉封查,岳峙站在一旁,替他补上几处人员调动、伤亡与尚未封死的几处山口。

    两人配合得已经十分熟练,说完,一同退回艮宫席间。

    轮到离宫,陆沐炎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她是离宫始祖。

    按理说,这种时候,她是不是也该站起来说些什么……?

    可离宫这两年做过什么、死过多少人、余下的任务又该如何轮换,她都是昨夜才从总录里看到。

    真让她上去,她能说的只有苗寨那几日。

    陆沐炎刚要转头看若火,若火已经站了起来。

    “安心。”

    他走向太极阵枢,独眼望着前方,话却明显是说给她听的。

    “离祖已将苗寨事项与我对接完毕。离宫事务,暂由我呈报。”

    陆沐炎悄悄松了口气。

    若火将这两年的任务、折损与后续轮换一一报完,没有给她留下半点为难的余地。

    只是六宫席间,很快有几句压得极低的话混进衣料摩擦声里。

    “离祖不亲自呈报?”

    “她不是始祖吗?”

    “失踪两年,院里的事不知道也正常……”

    “那苗寨的事呢?怎么也让若火首尊替她说?”

    “可惜了,从来就没见她上来过,还以为这次能见见呢。”

    “长得倒是好看,中看不中用的…...”

    声音来自后方,压得很低。

    有人说完,旁边立刻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闭嘴。

    可六宫席位相隔再远,大殿终究只有这么大,总有零星几句顺着寂静钻进前排。

    “同样是始祖,坎宫那位回来以后,虽然也没上台讲话,但谁敢多说一句?”

    “这怎么比?坎宫这两年修为涨得这么快,用的五行循环,不就是他留下的吗?”

    “那离祖留下什么了?”

    最后一句落下来,附近忽然安静了一瞬。

    先前说话的人像是也觉得过了,没再继续。

    可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少挚坐在坎宫前列,即便不曾起身汇报,也没有人怀疑他有没有资格坐在那里。坎宫弟子敬他,玄谏也敬他。

    两年来,坎宫沿着他留下的五行循环修行,整宫实力有目共睹。

    可陆沐炎呢?

    苗寨旧局由若火代她呈报,离宫过去两年的事务她也不敢接手。

    若只看今日这场大会,她除了坐在离宫最前面,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听说她从前只是个护士。”

    “离祖这一世,是不是差了些?”

    “我看不是差,是胆子太小。连上前说几句话都不敢。”

    声音很轻,隔着大半座殿宇,陆沐炎未必听得见。

    若火却听见了。

    他右侧眼罩下的旧伤轻轻一牵,独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下。

    只一眼。

    那一片席位便彻底没了动静。

    若火没有替陆沐炎争辩。

    苗寨里发生过什么,梵净山上又是谁挡在最前面,他比这些人清楚。

    离祖也用不着靠他在这里争几句闲话,证明自己配不配坐在那个位置。

    他收回目光,将离宫最后一项轮换交代清楚,转身回到席间。

    经过陆沐炎身旁时,若火只说了一句:

    “坐你的。”

    说完,若火在她身边坐下,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断断续续的听清后排说什么。

    那些若有若无落过来的目光,还有若火方才扫向席间的那一眼,她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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