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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从路边的山坡慢悠悠地走下来，牛角交错，长毛上沾着草屑和泥，直接把两条车道占得严严实实。</p>
迟慕声看了眼中控台上的时间，点了点头。</p>
“确实，现在是牧民趁天黑前，把牛赶回圈里的时候。山里天黑得早，牲口得先收进去。”</p>
他说着，笑了一下：“我之前自驾川西的时候，也有一次，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被牛堵了半个点儿呢。”</p>
风无讳一听，立刻坐不住了：“啥，得堵半个点儿？”</p>
幸好牛群稍稍隔开些距离。</p>
前面几辆车抓住空当，一辆接一辆地从缝隙里挤了过去。</p>
风无讳立刻拍了拍车门：“赶紧过，不然等牛群大部队来了，真能在这儿坐半个小时。”</p>
前面的车很快都过去了。</p>
轮到他们时，迟慕声松开刹车，正准备把车头探进那道缝里，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声。</p>
一辆黑色轿车从后方弯道里冲了出来，贴着他们的车身硬挤进来。</p>
车轮擦着牦牛的蹄子掠过，后视镜几乎蹭着商务车的侧边过去。</p>
迟慕声眉峰一跳：“哎哟，别我？！”</p>
话没说完，那辆黑色轿车头也不回地挤了过去。</p>
受了惊的牛群猛地一乱，后方的大部队轰然压了过来。</p>
迟慕声一脚踩死刹车。</p>
一头接一头的牦牛从车前压过，蹄子踩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p>
牛身离车窗近得吓人，厚重的体温和浓烈的草腥味隔着玻璃都能透进来。</p>
几头牦牛的肩峰几乎顶到车门，黑亮的鼻孔里喷出一团团白气。它们的毛又长又粗，结成一绺一绺，风一吹，毛尖便跟着乱晃。</p>
黑色轿车已经跑远了。</p>
前后只剩他们这一辆车被堵在路中间，后面连一辆车都没有。</p>
迟慕声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p>
“好啊，好啊，你给我等着。”</p>
“你给我等着。”</p>
大群牦牛终于慢慢走了过去。</p>
可路上还剩下几头年纪不小的，正低着头，慢吞吞啃着路边被霜打蔫的草。</p>
它们身形粗壮，往路中间一站，几乎把整条车道都占满了。</p>
最前面那头牛横在车头正前方。</p>
它的毛色黑得发沉，一只眼睛从长毛里露出来，漆黑一片，半天不动，连瞳仁都看不出边界，也不知道究竟瞅的是哪里。</p>
几人看着它，总觉得那只眼睛正盯着自己。</p>
车里几个人眨了眨眼。</p>
那头牛也慢慢眨了一下。</p>
陆沐炎迟疑道：“咱们中间，有谁的炁是能跟牛沟通的吗？”</p>
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风无讳身上。</p>
风无讳茫然：“…..不是，你们看我干啥？”</p>
迟慕声侧过脸，语气一本正经：“因为感觉只有你的炁，能用在这种没用的地方上。”</p>
风无讳：“你！？”</p>
陆沐炎赶紧笑着打圆场：“不闹。主要是咱们几个的炁都带点攻击性。要么电它，要么扎它、烤它，再不然拿水灌它，容易出意外。”</p>
迟慕声立刻点头：“你的炁比较温和。”</p>
陆沐炎又补了一句：“是的，加上你还是个温柔的人。”</p>
风无讳被夸得坐直了，嘴角一点点翘起来。</p>
“不，你们……哦，那，那是。”</p>
他清了清嗓子，十分认真地点头：“确实我是。确实。”</p>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拆穿。</p>
风无讳已经被哄得心满意足，整了整袖口，推门下车。</p>
“等着！”</p>
他站到车前，双手叉腰，隔着两三步冲那头牦牛喊：“兄弟，借个道呗！”</p>
牦牛连耳朵都没动一下，继续低头啃草。</p>
风无讳舔了舔唇，偷偷掐了个诀，压低声音道：“出门在外，大家都讲个体面。外面可都有交警呢，你再堵着，别说扣分了，马上把你这条命给扣了！”</p>
那头牦牛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p>
弯曲的牛角在夕阳里泛出一层冷光。</p>
与此同时，旁边几头牦牛也齐刷刷转过头来。</p>
风无讳脚下一顿。</p>
“是的。”他当即对着牛点头，“牛兄，你说得非常有道理。”</p>
转身就往车上走。</p>
陆沐炎扒着车窗问：“解决了？”</p>
“解决了。”</p>
“它动了吗？”</p>
风无讳坐回副驾驶，扣好安全带，面不改色。</p>
“它正在查咱们的背景。”</p>
陆沐炎一愣：“查什么？”</p>
“查咱们是不是白户，信用有没有问题。”风无讳闭上眼睛，“手续比较复杂，正在走流程，等着吧。”</p>
陆沐炎一下笑出了声。</p>
迟慕声扶着方向盘，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p>
过了一会儿，后方骑来了几辆摩托车。</p>
骑手们停也没停，顺着牛群侧面的窄缝慢慢挤过去。车轮擦着草边，车身几乎贴着牦牛的腿，动作十分娴熟。</p>
其中一个骑手过去以后，还回头冲他们抬了抬手。</p>
陆沐炎望着那几辆摩托车：“嘿，这个还挺方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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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慕声笑了笑：“至少不用查是不是白户。”</p>
几人只能继续等着。</p>
过了片刻，车头前忽然起了一阵风。</p>
那股风贴着地面钻过去，绕到牦牛身后，把它尾巴上的长毛吹得乱七八糟。</p>
牦牛烦躁地甩了两下尾巴，终于往旁边挪了一步。</p>
道路一下空了出来。</p>
陆沐炎看向风无讳：“咦？”</p>
风无讳仍闭着眼，说得悠闲：“这群牛里，我认识朋友。”</p>
后排的少挚掀了掀眼皮。</p>
风无讳假装没察觉，陆沐炎已经笑得靠在了车窗上。</p>
迟慕声也跟着笑了一声，踩下油门，车子缓缓从牛群旁边通过。</p>
天色也在这时候一点点暗了下去。</p>
山里的夜来得比平原快，刚才还挂在远山上的夕阳，转眼便只剩下一线暗红。</p>
路旁的树影被车灯拉长，山风从车身两侧掠过，声音越来越清楚。</p>
那辆灰白色的越野车也重新出现在后视镜里。</p>
过了雅安方向，路边的房屋越来越少，山势也收得更紧。</p>
公路贴着山脚向前，护栏外是渐渐沉入暮色的坡地，远处偶尔亮起一盏村屋的灯。白天还算柔和的风，到了夜里忽然硬了起来，拍在车身上，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声响。</p>
车里的人都加了外套。</p>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远光灯照见前方的路肩，六七辆黑色摩托车停在避车带旁。</p>
车尾绑着行李，骑手们正低头重新系紧手套，身上的防风服被山风吹得贴在身上。</p>
风无讳探头看了看：“这不是白天从牛群旁边挤过去的那几位吗？”</p>
其中一个摩托车手好像听见了声音，抬头朝他们挥了挥手。</p>
迟慕声放慢车速，车子从他们身边驶过，顺手按了一下喇叭，友好示意。</p>
远光灯扫过拐弯的山路，照见下面的几个骑手已经戴好头盔，拧动油门，接着，很快又跟了上来。</p>
有两三个骑手也冲迟慕声他们按了下喇叭，随后消失在前方。</p>
没过多久，拐弯处便亮起几个晃动的红点。</p>
陆沐炎开窗，感受了下风，冷气灌进来，她一下缩了缩肩膀。</p>
“我去，晚上这温差也太大了。白天还觉得骑摩托挺方便，晚上他们不得冷透了啊？”</p>
长乘望着前方：“嗯。这边夜里风硬，路面也看不清，别疲劳驾驶，累了就休息。”</p>
风无讳看着前面偶尔出现在弯道里的红色尾灯，忽然问：“慕声啊，这种摩托车和你以前开的赛车，哪个更难？”</p>
迟慕声握着方向盘，目光仍落在前方。</p>
“好的乘哥，嗯？难？”</p>
“没有谁更难，都挺难的吧。”</p>
风无讳皱眉：“两个轮子也能跟四个轮子比？”</p>
“摩托车难在你整个人都露在外面。”迟慕声说，“车身一偏，先跟着偏的是你的身子。压弯、刹车、路面上的碎石，哪一样判断错了，都可能直接摔出去。”</p>
“那赛车呢？”陆沐炎问。</p>
“赛车啊，速度一上来，四个轮子只是让你晚一点知道自己要飞出去，哈哈。”</p>
风无讳想了想，撇了撇嘴。</p>
“那还不如自己会飞。摔出去我也落不到地上，半空拐个弯儿就回来了。”</p>
陆沐炎听着，点了点头：“确实，会飞真挺好，我要是会飞就好了。”</p>
少挚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指尖在膝上轻轻一顿。</p>
迟慕声也感慨了一句：“我要是早知道能飞，谁学那玩意儿啊。”</p>
“那你们平时都练什么？”风无讳倒对这个比较好奇，又追着问，“练怎么不摔吗？”</p>
迟慕声说：“先练怎么停。”</p>
风无讳：“咦？不练怎么跑得快吗？”</p>
迟慕声斜他一眼：“连车都停不住，快也只是快点出事。”</p>
说着，他笑了下：“快是最容易的事。”</p>
“对于专业车手来说，先练的是体能。颈子、腰背、腿，都得练。戴着头盔做力量，脖子不够硬，过几圈以后连弯道都看不清。”</p>
陆沐炎一愣：“脖子也要练？”</p>
“还要练模拟器、视线、刹车点、走线和换挡。同一条赛道要跑很多遍，跑完看数据，看每一个刹车点，记路面接缝、弯心和出弯线路。哪一脚刹车早了，哪个弯出得慢，下一圈再改，来来回回地跑。”</p>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同赛道也不一样。街道赛道，墙离车门很近；永久赛道，拼重刹和高速弯；下雨要等轮胎找回抓地，低温还要先把胎温做起来。晴天、雨天、雾天，每辆车的脾气也不一样。”</p>
迟慕声看着前方一闪而过的反光标志，语气仍旧很轻：“拼体力，拼速度，拼耐力，还得不要命。”</p>
风无讳皱眉：“这哪是开车，这是算命啊。”</p>
“算命还不用把命搭上呢。”迟慕声说。</p>
这句话听着像玩笑，车里却没人笑。</p>
迟慕声的语气一直很轻，像在讲一件实在没什么值得提的事。</p>
“冬天训练的时候，天还没亮就到车场。先跑步，做力量，热身，再上车。一条弯反复练几十次，直到闭着眼都能说出刹车点在哪儿。晚上回去还要看录像，第二天接着来。”</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风无讳琢磨着，不禁设想到自己身上，连连感叹：“乖乖……这活我可干不了，真不容易，原来这么保险啊，还挺严谨。”</p>
他想了想，又问：“那要是比赛的时候，已经冲出去了，想收也收不住呢？”</p>
“那就只能相信前面每一次练习。”迟慕声说，“相信自己记得刹车点，相信轮胎还能撑住，也相信身后的团队会把该做的事做完。”</p>
“要是都不行呢？”</p>
“那就祈祷。”</p>
风无讳听得一愣：“当时你就加入石听禅的肉包教了？”</p>
“哈哈，只能祈祷了啊。”迟慕声一本正经，“尤其是看见维修区的人拿着扳手，却发现自己这边少了一颗螺丝的时候。”</p>
陆沐炎笑了笑。</p>
夜色已经彻底压进山谷。</p>
车灯扫过路面，只照出一段泛着湿光的柏油。</p>
护栏外的坡地沉在黑暗里，偶尔有一盏对向车灯从弯道后划出来，白得刺眼，转眼便被山壁吞没。</p>
风无讳还是想问：“那，有没有过最危险的时候？”</p>
迟慕声握着方向盘，拇指在方向盘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p>
“嗯，还真有。”</p>
“但很多时候，不是最快的那一圈危险。有时候是你觉得自己状态很好，觉得这个弯还能再快一点，觉得前面肯定来得及。”</p>
“然后呢？”陆沐炎问。</p>
“然后就不一定来得及了。”</p>
他说得很平静：“教练总骂我呢，你小子明明知道危险，还非要多抢那半秒。”</p>
风无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坐车不太安全，小声嘀咕：“那你现在还抢吗？”</p>
“现在不了。”</p>
“为什么？”</p>
迟慕声看着前方，唇角带着笑：“车上人多，况且，牛也要查征信。”</p>
他已经说得挺轻松了，仍然没人能笑出来。</p>
陆沐炎看着他的侧脸：“这样不累吗？”</p>
“累啊。”</p>
迟慕声答得很快。</p>
“手会麻，腿会抖，脖子像被人拧断了一样。可车一开起来，就不是累能说了算的。”</p>
陆沐炎又问：“怕不怕？”</p>
“怕。”</p>
这一次，迟慕声笑得自然了些。</p>
“不怕的人，开不了多久。”</p>
“那你为什么还开？”陆沐炎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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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从路边的山坡慢悠悠地走下来，牛角交错，长毛上沾着草屑和泥，直接把两条车道占得严严实实。</p>
迟慕声看了眼中控台上的时间，点了点头。</p>
“确实，现在是牧民趁天黑前，把牛赶回圈里的时候。山里天黑得早，牲口得先收进去。”</p>
他说着，笑了一下：“我之前自驾川西的时候，也有一次，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被牛堵了半个点儿呢。”</p>
风无讳一听，立刻坐不住了：“啥，得堵半个点儿？”</p>
幸好牛群稍稍隔开些距离。</p>
前面几辆车抓住空当，一辆接一辆地从缝隙里挤了过去。</p>
风无讳立刻拍了拍车门：“赶紧过，不然等牛群大部队来了，真能在这儿坐半个小时。”</p>
前面的车很快都过去了。</p>
轮到他们时，迟慕声松开刹车，正准备把车头探进那道缝里，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声。</p>
一辆黑色轿车从后方弯道里冲了出来，贴着他们的车身硬挤进来。</p>
车轮擦着牦牛的蹄子掠过，后视镜几乎蹭着商务车的侧边过去。</p>
迟慕声眉峰一跳：“哎哟，别我？！”</p>
话没说完，那辆黑色轿车头也不回地挤了过去。</p>
受了惊的牛群猛地一乱，后方的大部队轰然压了过来。</p>
迟慕声一脚踩死刹车。</p>
一头接一头的牦牛从车前压过，蹄子踩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p>
牛身离车窗近得吓人，厚重的体温和浓烈的草腥味隔着玻璃都能透进来。</p>
几头牦牛的肩峰几乎顶到车门，黑亮的鼻孔里喷出一团团白气。它们的毛又长又粗，结成一绺一绺，风一吹，毛尖便跟着乱晃。</p>
黑色轿车已经跑远了。</p>
前后只剩他们这一辆车被堵在路中间，后面连一辆车都没有。</p>
迟慕声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p>
“好啊，好啊，你给我等着。”</p>
“你给我等着。”</p>
大群牦牛终于慢慢走了过去。</p>
可路上还剩下几头年纪不小的，正低着头，慢吞吞啃着路边被霜打蔫的草。</p>
它们身形粗壮，往路中间一站，几乎把整条车道都占满了。</p>
最前面那头牛横在车头正前方。</p>
它的毛色黑得发沉，一只眼睛从长毛里露出来，漆黑一片，半天不动，连瞳仁都看不出边界，也不知道究竟瞅的是哪里。</p>
几人看着它，总觉得那只眼睛正盯着自己。</p>
车里几个人眨了眨眼。</p>
那头牛也慢慢眨了一下。</p>
陆沐炎迟疑道：“咱们中间，有谁的炁是能跟牛沟通的吗？”</p>
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风无讳身上。</p>
风无讳茫然：“…..不是，你们看我干啥？”</p>
迟慕声侧过脸，语气一本正经：“因为感觉只有你的炁，能用在这种没用的地方上。”</p>
风无讳：“你！？”</p>
陆沐炎赶紧笑着打圆场：“不闹。主要是咱们几个的炁都带点攻击性。要么电它，要么扎它、烤它，再不然拿水灌它，容易出意外。”</p>
迟慕声立刻点头：“你的炁比较温和。”</p>
陆沐炎又补了一句：“是的，加上你还是个温柔的人。”</p>
风无讳被夸得坐直了，嘴角一点点翘起来。</p>
“不，你们……哦，那，那是。”</p>
他清了清嗓子，十分认真地点头：“确实我是。确实。”</p>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拆穿。</p>
风无讳已经被哄得心满意足，整了整袖口，推门下车。</p>
“等着！”</p>
他站到车前，双手叉腰，隔着两三步冲那头牦牛喊：“兄弟，借个道呗！”</p>
牦牛连耳朵都没动一下，继续低头啃草。</p>
风无讳舔了舔唇，偷偷掐了个诀，压低声音道：“出门在外，大家都讲个体面。外面可都有交警呢，你再堵着，别说扣分了，马上把你这条命给扣了！”</p>
那头牦牛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p>
弯曲的牛角在夕阳里泛出一层冷光。</p>
与此同时，旁边几头牦牛也齐刷刷转过头来。</p>
风无讳脚下一顿。</p>
“是的。”他当即对着牛点头，“牛兄，你说得非常有道理。”</p>
转身就往车上走。</p>
陆沐炎扒着车窗问：“解决了？”</p>
“解决了。”</p>
“它动了吗？”</p>
风无讳坐回副驾驶，扣好安全带，面不改色。</p>
“它正在查咱们的背景。”</p>
陆沐炎一愣：“查什么？”</p>
“查咱们是不是白户，信用有没有问题。”风无讳闭上眼睛，“手续比较复杂，正在走流程，等着吧。”</p>
陆沐炎一下笑出了声。</p>
迟慕声扶着方向盘，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p>
过了一会儿，后方骑来了几辆摩托车。</p>
骑手们停也没停，顺着牛群侧面的窄缝慢慢挤过去。车轮擦着草边，车身几乎贴着牦牛的腿，动作十分娴熟。</p>
其中一个骑手过去以后，还回头冲他们抬了抬手。</p>
陆沐炎望着那几辆摩托车：“嘿，这个还挺方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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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慕声笑了笑：“至少不用查是不是白户。”</p>
几人只能继续等着。</p>
过了片刻，车头前忽然起了一阵风。</p>
那股风贴着地面钻过去，绕到牦牛身后，把它尾巴上的长毛吹得乱七八糟。</p>
牦牛烦躁地甩了两下尾巴，终于往旁边挪了一步。</p>
道路一下空了出来。</p>
陆沐炎看向风无讳：“咦？”</p>
风无讳仍闭着眼，说得悠闲：“这群牛里，我认识朋友。”</p>
后排的少挚掀了掀眼皮。</p>
风无讳假装没察觉，陆沐炎已经笑得靠在了车窗上。</p>
迟慕声也跟着笑了一声，踩下油门，车子缓缓从牛群旁边通过。</p>
天色也在这时候一点点暗了下去。</p>
山里的夜来得比平原快，刚才还挂在远山上的夕阳，转眼便只剩下一线暗红。</p>
路旁的树影被车灯拉长，山风从车身两侧掠过，声音越来越清楚。</p>
那辆灰白色的越野车也重新出现在后视镜里。</p>
过了雅安方向，路边的房屋越来越少，山势也收得更紧。</p>
公路贴着山脚向前，护栏外是渐渐沉入暮色的坡地，远处偶尔亮起一盏村屋的灯。白天还算柔和的风，到了夜里忽然硬了起来，拍在车身上，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声响。</p>
车里的人都加了外套。</p>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远光灯照见前方的路肩，六七辆黑色摩托车停在避车带旁。</p>
车尾绑着行李，骑手们正低头重新系紧手套，身上的防风服被山风吹得贴在身上。</p>
风无讳探头看了看：“这不是白天从牛群旁边挤过去的那几位吗？”</p>
其中一个摩托车手好像听见了声音，抬头朝他们挥了挥手。</p>
迟慕声放慢车速，车子从他们身边驶过，顺手按了一下喇叭，友好示意。</p>
远光灯扫过拐弯的山路，照见下面的几个骑手已经戴好头盔，拧动油门，接着，很快又跟了上来。</p>
有两三个骑手也冲迟慕声他们按了下喇叭，随后消失在前方。</p>
没过多久，拐弯处便亮起几个晃动的红点。</p>
陆沐炎开窗，感受了下风，冷气灌进来，她一下缩了缩肩膀。</p>
“我去，晚上这温差也太大了。白天还觉得骑摩托挺方便，晚上他们不得冷透了啊？”</p>
长乘望着前方：“嗯。这边夜里风硬，路面也看不清，别疲劳驾驶，累了就休息。”</p>
风无讳看着前面偶尔出现在弯道里的红色尾灯，忽然问：“慕声啊，这种摩托车和你以前开的赛车，哪个更难？”</p>
迟慕声握着方向盘，目光仍落在前方。</p>
“好的乘哥，嗯？难？”</p>
“没有谁更难，都挺难的吧。”</p>
风无讳皱眉：“两个轮子也能跟四个轮子比？”</p>
“摩托车难在你整个人都露在外面。”迟慕声说，“车身一偏，先跟着偏的是你的身子。压弯、刹车、路面上的碎石，哪一样判断错了，都可能直接摔出去。”</p>
“那赛车呢？”陆沐炎问。</p>
“赛车啊，速度一上来，四个轮子只是让你晚一点知道自己要飞出去，哈哈。”</p>
风无讳想了想，撇了撇嘴。</p>
“那还不如自己会飞。摔出去我也落不到地上，半空拐个弯儿就回来了。”</p>
陆沐炎听着，点了点头：“确实，会飞真挺好，我要是会飞就好了。”</p>
少挚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指尖在膝上轻轻一顿。</p>
迟慕声也感慨了一句：“我要是早知道能飞，谁学那玩意儿啊。”</p>
“那你们平时都练什么？”风无讳倒对这个比较好奇，又追着问，“练怎么不摔吗？”</p>
迟慕声说：“先练怎么停。”</p>
风无讳：“咦？不练怎么跑得快吗？”</p>
迟慕声斜他一眼：“连车都停不住，快也只是快点出事。”</p>
说着，他笑了下：“快是最容易的事。”</p>
“对于专业车手来说，先练的是体能。颈子、腰背、腿，都得练。戴着头盔做力量，脖子不够硬，过几圈以后连弯道都看不清。”</p>
陆沐炎一愣：“脖子也要练？”</p>
“还要练模拟器、视线、刹车点、走线和换挡。同一条赛道要跑很多遍，跑完看数据，看每一个刹车点，记路面接缝、弯心和出弯线路。哪一脚刹车早了，哪个弯出得慢，下一圈再改，来来回回地跑。”</p>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同赛道也不一样。街道赛道，墙离车门很近；永久赛道，拼重刹和高速弯；下雨要等轮胎找回抓地，低温还要先把胎温做起来。晴天、雨天、雾天，每辆车的脾气也不一样。”</p>
迟慕声看着前方一闪而过的反光标志，语气仍旧很轻：“拼体力，拼速度，拼耐力，还得不要命。”</p>
风无讳皱眉：“这哪是开车，这是算命啊。”</p>
“算命还不用把命搭上呢。”迟慕声说。</p>
这句话听着像玩笑，车里却没人笑。</p>
迟慕声的语气一直很轻，像在讲一件实在没什么值得提的事。</p>
“冬天训练的时候，天还没亮就到车场。先跑步，做力量，热身，再上车。一条弯反复练几十次，直到闭着眼都能说出刹车点在哪儿。晚上回去还要看录像，第二天接着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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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无讳琢磨着，不禁设想到自己身上，连连感叹：“乖乖……这活我可干不了，真不容易，原来这么保险啊，还挺严谨。”</p>
他想了想，又问：“那要是比赛的时候，已经冲出去了，想收也收不住呢？”</p>
“那就只能相信前面每一次练习。”迟慕声说，“相信自己记得刹车点，相信轮胎还能撑住，也相信身后的团队会把该做的事做完。”</p>
“要是都不行呢？”</p>
“那就祈祷。”</p>
风无讳听得一愣：“当时你就加入石听禅的肉包教了？”</p>
“哈哈，只能祈祷了啊。”迟慕声一本正经，“尤其是看见维修区的人拿着扳手，却发现自己这边少了一颗螺丝的时候。”</p>
陆沐炎笑了笑。</p>
夜色已经彻底压进山谷。</p>
车灯扫过路面，只照出一段泛着湿光的柏油。</p>
护栏外的坡地沉在黑暗里，偶尔有一盏对向车灯从弯道后划出来，白得刺眼，转眼便被山壁吞没。</p>
风无讳还是想问：“那，有没有过最危险的时候？”</p>
迟慕声握着方向盘，拇指在方向盘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p>
“嗯，还真有。”</p>
“但很多时候，不是最快的那一圈危险。有时候是你觉得自己状态很好，觉得这个弯还能再快一点，觉得前面肯定来得及。”</p>
“然后呢？”陆沐炎问。</p>
“然后就不一定来得及了。”</p>
他说得很平静：“教练总骂我呢，你小子明明知道危险，还非要多抢那半秒。”</p>
风无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坐车不太安全，小声嘀咕：“那你现在还抢吗？”</p>
“现在不了。”</p>
“为什么？”</p>
迟慕声看着前方，唇角带着笑：“车上人多，况且，牛也要查征信。”</p>
他已经说得挺轻松了，仍然没人能笑出来。</p>
陆沐炎看着他的侧脸：“这样不累吗？”</p>
“累啊。”</p>
迟慕声答得很快。</p>
“手会麻，腿会抖，脖子像被人拧断了一样。可车一开起来，就不是累能说了算的。”</p>
陆沐炎又问：“怕不怕？”</p>
“怕。”</p>
这一次，迟慕声笑得自然了些。</p>
“不怕的人，开不了多久。”</p>
“那你为什么还开？”陆沐炎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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