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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角洲做3×3太专心了!第三阶段马上做完了,妈的,做的我脑壳疼,今天忘了更了,明天多更点)</p>

    一个小时过去了。</p>

    洛德在直升机上坐了整整六十分钟,屁股都快坐出痔疮了。</p>

    那座椅的帆布蒙皮一开始还算舒服,有点弹性,能托住他的屁股。</p>

    但坐久了之后,那点弹性就被压没了,只剩下硬邦邦的金属框架。</p>

    硌得他左边屁股疼完右边屁股疼,右边屁股疼完两边一起疼。</p>

    他换了好几个姿势——先是正坐,然后歪向左边,然后歪向右边,然后整个人往下滑,把后腰搁在座椅边缘。</p>

    每一个姿势都只能坚持几分钟,然后就会被某种新的不适感逼着换下一个姿势。</p>

    简直跟自己在上课一样坐牢,咋蠕动都不得劲。</p>

    洛德都快在直升机上睡着了。</p>

    他的眼皮沉沉的,像是被人挂了两块小铅坠,一个劲儿地往下掉。</p>

    每次掉下去,他就使劲睁一下,眼珠子瞪得溜圆,保持几秒钟的清醒,然后眼皮又开始往下掉。</p>

    周而复始,像是在进行某种无聊的眼皮运动训练。</p>

    不是困,是无聊。</p>

    他的身体其实不累——刚才那顿两头牛的火锅已经消化了一部分。</p>

    胃里的食物正在转化成能量,血液里的葡萄糖浓度正在上升,整个人应该精神才对。</p>

    但在这个狭小的、轰鸣的、微微震动的机舱里,他什么事都干不了。</p>

    不能站起来走动,不能跟人聊天,飞行员戴着耳麦,说了也听不见。</p>

    不能看手机,顾三秋给的手机他掏出来看了看,发现这高度根本没信号。</p>

    只能坐着,发呆,等。</p>

    在这里思考人生,例如鸟为什么会飞之类。</p>

    他靠在座椅上,脑袋歪着,后脑勺搁在头枕上。</p>

    那头枕是一块硬邦邦的海绵,外面包着一层和座椅同样的帆布,被他枕了快一个小时,枕出一个浅浅的凹陷。</p>

    脑袋的重量全压在那个凹陷里,脖子悬空着,时间久了开始发酸。</p>

    他把脑袋换了个方向,从左边歪换成右边歪,脖子发出轻微的“咔”一声,酸胀感稍微缓解了一点。</p>

    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p>

    直升机飞得不算高——大概几百米的样子——但这个高度已经足够脱离地面的光污染了。</p>

    下面的世界偶尔有一小簇灯火闪过,孤零零的,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p>

    偶尔有几盏灯从下方掠过。</p>

    洛德的视线跟随着那些灯光,眼球缓缓转动。</p>

    那是一簇聚集在一起的灯光——大概十几盏,有白的,有黄的,排列成某种不规则的形状。</p>

    他根据灯光的分布猜测着地面的样子:那条笔直的光带大概是某条主干道,那些散落的光点是居民区。</p>

    那一小片特别亮的地方大概是某个24小时营业的加油站或者便利店。</p>

    那是某个小镇,或者某条公路。</p>

    镇子不大,大概就几百户人家,这个点大多数人都睡了,只剩下路灯和几扇还亮着的窗户。</p>

    公路上车很少,偶尔有一辆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细细的光柱,像是两只发光的虫子在地上爬。</p>

    但很快就消失在身后。直升机飞过去,那些灯光被甩在机尾后面,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被黑暗吞没,好像从来没存在过。</p>

    然后过一会儿,又有一簇新的灯光从前方浮现,又重复一遍同样的过程。</p>

    直升机的轰鸣声持续不断。那声音不是一种,是很多种声音混在一起的。</p>

    旋翼旋转的声音——“呼呼呼”的,低沉,有节奏,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p>

    发动机的声音——“嗡嗡嗡”的,更高频,更持续,像是一群愤怒的黄蜂被关在铁皮罐子里。</p>

    机身震动的声音——“咔咔咔”的,各种螺丝、铆钉、金属板在共振中发出的细碎声响。</p>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首单调的、没有任何变化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催眠曲。</p>

    震得他屁股都麻了。</p>

    那震动从座椅传上来,从他的尾椎骨开始,沿着脊椎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p>

    一开始还能感觉到“震”这个动作本身——座椅在抖,他的身体也跟着抖,牙齿会轻轻磕碰。</p>

    但时间久了之后,震动变成了一种背景,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不再把它当作一种需要反应的感觉。</p>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感,从屁股开始,蔓延到大腿后侧,蔓延到后腰,像是那些部位的神经集体罢工了。</p>

    那声音“轰隆隆”的,像是有个巨大的蜂群在头顶盘旋。</p>

    直升机的轰鸣听久了,反而觉得有点亲切,是一种“我听了太久已经习惯了”的麻木。</p>

    飞行员戴着耳麦,那耳麦很大,黑色的,把两只耳朵完全包住。</p>

    耳麦上有一根细细的麦克风杆,弯弯的,伸到他的嘴边。</p>

    时不时跟说几句话。</p>

    他的嘴唇动着,声音被麦克风收进去,转化成电信号,发射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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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洛德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机舱里的噪音太大了。</p>

    飞行员的说话声被旋翼声、发动机声、震动声完全盖住,只能偶尔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p>

    洛德只能看到他嘴巴在动,看到他说话时的侧脸——脸颊的肌肉牵动着,下巴一上一下的。</p>

    说的什么,洛德也听不清。</p>

    大概是“高度多少”“方位多少”“预计到达时间多少”之类的话。</p>

    反正他也听不懂,听清了也没用。</p>

    他打了个哈欠。</p>

    那哈欠来得突然,嘴巴猛地张大,大到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p>

    下颌骨往下坠,舌头往后缩,</p>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的“啊——”。</p>

    这声“啊”被机舱的噪音吞没,连他自己都没听见。</p>

    哈欠打完之后,他咂了咂嘴,感觉嘴里有点干。</p>

    直升机里的空气很干燥,空调吹出来的风带走了他口腔和鼻腔里的水分。</p>

    他舔了舔嘴唇,嘴唇干得起了皮,舌尖触到那些翘起的死皮,有点扎。</p>

    心想:他的脑子在这个无聊的机舱里开始胡思乱想,各种念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p>

    早知道这么远,还不如让顾三秋给辆跑车。</p>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开始自己生根发芽,长出一大堆细节。</p>

    他知道自己还在直升机上,知道目的地还没到,知道不应该睡着,但那股倦意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涌上来,把他往睡眠的深渊里推。</p>

    他正在跟那潮水搏斗,眼皮第无数次往下掉。</p>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p>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了,像是有人在他耳边猛地吹了一声哨子。</p>

    他整个人一激灵,从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中猛地弹了出来,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眼皮“唰”地弹开,瞳孔收缩,心跳猛地加速。</p>

    后背瞬间离开了座椅,整个人坐得笔直,脊椎挺得像一根铁棍。</p>

    “前方请注意,前方请注意——”</p>

    那是一个女声,机械的,合成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之间的间隔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感情波动。</p>

    不是真人录制的,是某种语音合成系统生成的。</p>

    那声音从通讯器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失真和杂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p>

    洛德的耳朵竖起来了,所有的困意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出什么事了?</p>

    这个高度如果坠机的大概率摔不死自己,但是自己可不想变成牢大!甚至糊成一坨爬出来!</p>

    飞行员愣了一下。</p>

    那愣住的时间很短,大概零点几秒,但洛德注意到了。</p>

    他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脖子往通讯器的方向偏了偏,手指在仪表盘上顿了一下。</p>

    然后赶紧调整频率。手指在通讯面板上快速按了几下,旋钮被转动,发出“咔咔”的机械声响。</p>

    那声音清晰起来,杂音被过滤掉了一部分,那个机械的女声变得更加清楚:</p>

    “您已进入阿斯卡波家族私有领土空域,该空域为禁飞区。</p>

    请立即转向,重复,请立即转向。</p>

    否则我方将采取必要措施。”</p>

    “采取必要措施”——这句话翻译一下,大概就是“打下来”。</p>

    很明显,这里不是神州。</p>

    洛德坐直了。</p>

    他的后背一点一点地离开椅背,脊椎一节一节地挺直,从腰椎到胸椎到颈椎,每一节都发出轻微的“咔”声。肩膀向后展开,下巴微微收紧。</p>

    整个人的气质在那一瞬间变了——从“无聊到快睡着的乘客”变成了“警觉的猎尘者”。</p>

    飞行员回头看了他一眼。</p>

    那回头很别扭,因为他系着四点式安全带,身体被固定在座椅上,只能努力扭动脖子,下巴几乎要搁到肩膀上。</p>

    他的脸侧过来,露出半张脸,那只眼睛里带着一种尴尬的神色。</p>

    那表情有点尴尬:“呃……先生,这好像送不进去了,而且我这上面是刚翘班过来的,还有不少的热武器,这可不太好整啊。”</p>

    他的声音里带着歉意,也带着一丝“我也没办法”的无奈。</p>

    他的手在仪表盘上摊了一下,手掌朝上,像是在说“你看,不是我不送,是人家不让”。</p>

    洛德眨眨眼。那眨眼很快,“啪嗒”一下,上眼皮和下眼皮碰了碰。</p>

    他的脑子在快速运转,处理着这个突发情况。</p>

    “啥意思?”他问,其实他已经听懂了,只是想确认一下。</p>

    “阿斯卡波家族的私有领土。”飞行员指了指下面,食指朝下,点了一点。</p>

    “私有领土”四个字他说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p>

    “天上也是他们的。”他的手指又朝上指了指,在头顶画了一个圈,把整个天空都圈进去了。</p>

    “天上”这两个字他说得有点无奈——在这个世界,连天空都可以是私有财产。</p>

    “咱们再往前飞,估计会被导弹打下来。”他说“导弹”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夸张,是认真的。</p>

    他的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真实的担忧——他大概以前听说过类似的事情,或者更糟,亲眼见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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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德沉默了。</p>

    那沉默很短,大概一两秒。</p>

    但那一两秒里,他的脑子里闪过好几个画面。</p>

    导弹?</p>

    他想了想奥利维雅她家那恐怖的军火产业。</p>

    世界第一军火家族,这个名头不是白叫的。</p>

    他们生产的武器,从手枪到坦克,从战斗机到导弹,涵盖了几乎所有能杀人的东西。</p>

    防空导弹肯定不少。</p>

    他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些导弹的样子——细长的,尖头的,装在发射架上,弹头涂着红色的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p>

    雷达日夜不停地扫描着天空,任何不明飞行物进入禁飞区,都会被自动锁定。</p>

    操作员坐在屏幕前,看着那些光点,手放在发射按钮上。觉得这还真不是开玩笑。</p>

    万一哪个值班的二愣子手一抖——或者是太尽责了——</p>

    看到一个不明直升机闯入禁飞区,按照规章,警告一次,警告两次,第三次就直接发射。</p>

    他这趟回家就真成回老家了。字面意义上的回老家。从“回家见老婆”变成“回老家见阎王”。</p>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p>

    他带着几千艘帝国战舰穿越虚空都没事,结果在自家老婆门口被一枚导弹打下来?</p>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了。</p>

    “还有多远?”他问。</p>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还有几站路”。</p>

    他的眼睛看着飞行员,瞳孔里没有任何慌乱。</p>

    飞行员看了看仪表盘。他的视线在那些闪烁的屏幕上快速扫了一遍,确认了当前的GPS坐标,然后跟目的地的坐标做了一个减法。</p>

    “直线距离……大概12公里。”他说。</p>

    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因为GPS有误差,直线距离是算出来的,实际地面距离可能会多一些。</p>

    12公里。</p>

    洛德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p>

    12公里。</p>

    一万两千米。</p>

    很长吗?</p>

    对普通人来说,跑12公里大概要一个多小时。</p>

    但对他来说——他在心里算了算。</p>

    自己当年上学的时候,负重一吨炼金材料。</p>

    那画面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背上扛着一块巨大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炼金材料,那东西有多重?</p>

    一吨。</p>

    一千公斤。</p>

    相当于十几成年人的体重。压在他背上,把他的脊椎都压弯了,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p>

    全重狂奔20公里,不是走,是狂奔。</p>

    背着那一吨东西,以最快的速度跑。</p>

    但他跑完了,屁事没有。</p>

    虽然累得跟狗一样,但确实跑完了,身体没有受伤,第二天还能照常训练。</p>

    后来在帝国,虽然没怎么正经打过仗。</p>

    当皇帝嘛,不需要亲自冲锋陷阵,有舰队,有使徒,有无数为他而战的士兵。</p>

    他大多数时间都坐在指挥椅上,看着全息投影,下达命令。</p>

    但身体素质还在。</p>

    那些年打下的底子,那些刻在肌肉里的记忆,那些被神血强化过的骨骼和肌腱,没有因为坐办公室而退化太多。</p>

    刚才在草地上跟顾三秋滚了两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反应还在,力量还在,速度还在。</p>

    现在区区12公里……他笑了。</p>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p>

    12公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p>

    大概也就相当于普通人跑个几百米的感觉——会喘,会出汗,但绝对跑得下来。</p>

    “行了。”他说。</p>

    声音不大,但很稳。他的手抬起来,越过座椅靠背,拍了拍飞行员的肩膀。</p>

    手掌落在飞行夹克上,发出“啪啪”两声闷响。</p>

    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你放心”的安抚。</p>

    “你找个平坦的地方降落吧。</p>

    我跑过去。”他说“跑过去”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走过去”或者“我搭个车”</p>

    “12公里?跑过去?”他的声音很平静,主要是再问一下,毕竟猎尘者的实力,12公里还真不算啥。</p>

    “对。”洛德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p>

    “重点是,我要给惊喜。”他说“惊喜”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期待。</p>

    嘴角翘起的弧度变大了一点,眼睛里亮起一点光。</p>

    万一你往前飞,被他们雷达发现了,提前通知那边,那还叫什么惊喜?”</p>

    他说“雷达”的时候,手指往上指了指。</p>

    “提前通知”四个字咬得很重——如果雷达捕捉到这架直升机,信息会层层上报,最后传到奥利维雅那里。</p>

    她那么聪明,一猜就知道是他回来了。</p>

    到时候他精心准备的“突然出现”就变成“哦,你来了啊”。</p>

    那多没意思。“</p>

    你就直接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去,然后自己回去就行。”</p>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把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外是什么很平常的事。</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飞行员想了想。他真的想了想,眉头皱起来,手指在下巴上搓了搓,发出“沙沙”的胡茬摩擦声。</p>

    “现在重点是怎么降落。”飞行员思考了一下。</p>

    他看向窗外,透过夜视仪观察下面的地形。</p>

    夜视仪里的世界是绿色的,不同的深浅代表不同的地形。</p>

    深绿色的是草地,浅绿色的是灌木丛,黑色的是岩石。</p>

    他看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块看起来比较平坦的地方。</p>

    点点头,那头点得很干脆,下巴往下一压就抬起来了:“行吧。那我找个平地。”</p>

    他操纵直升机下降。他的手在操纵杆上轻轻推动,动作很柔和,直升机的姿态开始改变——</p>

    机头微微下沉,机身开始降低高度。</p>

    洛德能感觉到那种下降的感觉,耳朵里的压力开始变化,像是坐电梯下楼。</p>

    他张了张嘴,让耳压平衡一下。</p>

    飞行员透过夜视仪寻找合适的降落点,他的头微微转动着,视线在夜视仪里扫来扫去。</p>

    下面是一片草原,从他的视角看下去,是一片起伏的、深绿色的地毯。</p>

    很平坦,没什么大的起伏,偶尔有几块岩石,黑黑的,像是地毯上的污渍。</p>

    没什么障碍物,没有树,没有电线杆,没有房子。</p>

    他选了一块看起来最平整的地方——在他的夜视仪里,那块地方的颜色特别均匀,说明地面比较平,没有大的坑洼或凸起。</p>

    缓缓下降。</p>

    直升机的高度一米一米地往下降,洛德能感觉到那种缓慢的下降——</p>

    不是失重感,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下放的感觉。</p>

    “离地五六米,你能跳吗?”飞行员问。</p>

    他没有回头,眼睛还盯着夜视仪,手稳稳地握着操纵杆。</p>

    五六米的高度,直升机不能完全降落——</p>

    这片草地虽然平,但不是正规的停机坪,地面可能有隐藏的石头或坑洞,完全降落有风险。</p>

    毕竟如果再往下的话,自己也不敢保证直升机不会出问题。</p>

    悬停是最安全的。</p>

    他需要知道这个乘客能不能从这个高度跳下去。</p>

    洛德探头看了看。</p>

    他解开安全带,身体侧过来,一只手撑着座椅,另一只手扶着舱门框,把头伸到舱门外。</p>

    旋翼卷起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疯狂飞舞,一根根发丝抽打着他的脸颊,有点疼。</p>

    他眯起眼睛往下看——地面在旋翼的气流下形成了一个圆形的“草坑”,那些草被吹得东倒西歪,全部贴在地面上,露出下面的泥土。</p>

    五六米,大概两层楼高。两层楼是什么概念?</p>

    他站在楼顶往下看,地面的人大概只有巴掌大。</p>

    从这个高度跳下去,普通人运气好能活着,但腿肯定保不住。但对于他来说——“没问题。”他说。</p>

    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但他点了点头,让飞行员看到他的回答。</p>

    这个高度要是还能摔死自己,自己干脆直接拿头撞地,早点死得了——哦不对,拿头撞也撞不死。</p>

    直升机悬停在那片草地上。飞行员的技术很好,直升机稳得像一块石头,几乎没有任何晃动。</p>

    旋翼卷起巨大的气流,那气流是看不见的,但能看到它的效果——</p>

    周围的草被吹得全部伏倒,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大的圆形区域。</p>

    草叶被气流撕扯着,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像是海浪。</p>

    把周围的草吹得东倒西歪,有些草比较嫩,直接被气流连根拔起。</p>

    卷到空中,变成一个个绿色的小点,在夜色中飞舞。</p>

    舱门打开,那是洛德自己拉开的,“哗啦”一声,舱门滑到一侧。</p>

    他站在舱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身体微微前倾,感受着外面气流的推力和吸力。</p>

    那气流很乱,一会儿把他往外推,一会儿又像是要把他吸出去。他的头发被吹得全部向后飞,露出整个额头。</p>

    衣服被吹得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那声音像是旗帜在狂风中抖动。</p>

    回头朝飞行员挥了挥手。</p>

    那挥手很用力,手臂举得高高的,左右摆动。</p>

    他的嘴咧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走了,兄弟!”</p>

    声音很大,大到压过了旋翼的轰鸣,清清楚楚地传进飞行员的耳朵里。</p>

    然后纵身一跃。</p>

    五六米的高度,自由落体大概只需要一秒多。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约等于原地跳。</p>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地面越来越近——那些伏倒的草越来越清晰,能看清每一片叶子的形状。</p>

    泥土的颜色越来越深,能看清那些细小的颗粒。</p>

    他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姿态,双脚并拢,膝盖微微弯曲,做好了落地的准备。</p>

    他落地的瞬间,脚掌最先触地——先是前脚掌,然后是整个脚掌,最后是脚跟。</p>

    膝盖微微弯曲,那弯曲的角度刚好,既吸收了冲击力,又不会让身体失去平衡。</p>

    大腿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像两根强力的弹簧,卸掉了所有的冲击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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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来,膝盖从弯曲变成挺直。身体晃都没晃一下,稳得像是一根钉进地里的木桩。</p>

    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手掌在衣服上“啪啪”拍了几下。</p>

    其实没沾多少草屑,就几片碎叶子,被他拍掉了。</p>

    更多的草屑还在地上,被他的落地砸出来的。</p>

    直升机在他头顶盘旋了一下。那盘旋是一圈,机头绕着他转了一个完整的圆。</p>

    飞行员大概是在确认他安全落地了。</p>

    洛德抬起头,朝直升机挥了挥手,比了一个大拇指。</p>

    直升机的机头上下点了点——那是飞行员在回应他。</p>

    然后升空,机头扬起,机身开始爬升。</p>

    转向,机头偏转,对准了来时的方向。</p>

    消失在夜色里。</p>

    直升机的轮廓越来越小,从一只大鸟变成一只小鸟,从一只小鸟变成一只蚊子。</p>

    最后变成一个闪烁的光点,融入了那片无边的黑暗。</p>

    旋翼的轰鸣声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从“轰隆隆”变成“嗡嗡嗡”,最后完全听不见了。</p>

    天地间恢复了安静——那种草原独有的、辽阔的、充满细碎声音的安静。</p>

    洛德站在原地,感受着草原的风。</p>

    直升机走了之后,风反而显得更大了。</p>

    刚才有旋翼的气流干扰,风向是乱的,一会儿东一会儿西。</p>

    现在那些干扰消失了,风恢复了它本来的方向——从北边吹来,带着远方山脉的凉意。</p>

    那风挺大,大概有四五级的样子,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布料拍打着他的身体,一下一下的。</p>

    然后他愣住了。</p>

    “……操。”</p>

    那一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带着千言万语的懊恼。</p>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草原上,那一声“操”居然传出去挺远,撞到远处的山坡上,又弹回来,变成一个模糊的回声——</p>

    “……操……操……操……”,越来越弱,最后被风声吞没。</p>

    他忘了问方向了。</p>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p>

    他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草原上,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不知道东南西北,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个方向。</p>

    他知道距离——12公里。</p>

    但他不知道往哪走。12公里半径的圆,面积是多大来着?</p>

    他数学不好,算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是一个巨大的范围。</p>

    如果他选错了方向,可能会越走越远,走到天亮都到不了。</p>

    他抬起头,看着正在远去的直升机。脖子仰得高高的,下巴都快和地面平行了。</p>

    他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拢在嘴边,形成一个临时的扩音器,大声吼道。</p>

    “妈的方向——!!”</p>

    “方向”两个字拖得特别长,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飞行员的脑子里。</p>

    那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方向——方向——方向——”,一声比一声弱,像是什么古老的呼唤。</p>

    但直升机的轰鸣声太大了,那轰鸣声虽然越来越远,但依然存在,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他的声音挡了回去。飞行员根本听不见。</p>

    眼看着那个小黑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空中,被那片无边的黑暗吞没。</p>

    红色的防撞灯闪了最后一下,然后也消失了。</p>

    洛德:“……”</p>

    行了,真行。</p>

    他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p>

    跑了那么远的路,穿越了虚空,跨过了宇宙,带着几千艘战舰回家,结果在最后一关——问路——上栽了跟头。</p>

    这要是写进帝国史书里,大概会是“皇帝陛下英勇无畏,穿越虚空如履平地,然于家乡草原迷路,问方向而不得”。</p>

    他可以想象潘多拉看到这一段时眉毛挑起的弧度,可以想象塔维尔那双蛇瞳里促狭的光芒。</p>

    可以想象海伦平静地补充“按照概率计算,陛下迷路的可能性约为百分之——”</p>

    所以自己暂时先别想着找帝国那边指路了,太他妈丢脸了。</p>

    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p>

    直升机走了之后,最后一点人造光源也消失了,只剩下头顶的星光。</p>

    星光很美,密密麻麻的,比他在帝国看到的任何一片星空都要密集。</p>

    但对于一个需要找方向的人来说,星星只能告诉他东南西北,不能告诉他“阿斯卡波庄园在哪个方向”。</p>

    除了草还是草,那些草在星光下呈现出一种银灰色,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p>

    连个路标都没有——没有牌子,没有树,没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p>

    远处有山,山的轮廓在夜色中只是一片更深的黑暗,像是一头头匍匐的巨兽,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大致的形状。</p>

    近处有草,头顶有星星,就是没有方向。</p>

    就在他准备随便选个方向碰运气的时候——</p>

    他的脚已经抬起来了,脚尖朝向某个他觉得“大概是东边”的方向。</p>

    他决定用最原始的方法:朝一个方向一直走,走到遇到路或者人为止。</p>

    反正12公里,以他的速度,就算走错了,多跑几趟总能找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风中隐约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p>

    那声音太微弱了,微弱到差点被风声和草声淹没。</p>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每一个字都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些模糊的音节。</p>

    “朝东面……二三百米……有路……”洛德的耳朵竖起来了,真的是竖起来——</p>

    不是比喻,是他能感觉到耳廓的肌肉在微微收紧,把耳廓往前拉,试图捕捉更多的声波。</p>

    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慢了,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耳朵上。</p>

    是那个飞行员!</p>

    他估计是用通讯器外放喊的。</p>

    洛德能想象到那个画面——</p>

    飞行员飞出一段距离之后,突然想起来“那个人没问方向”,然后打开通讯器的外放功能,把声音调到最大,对着麦克风喊。</p>

    那声音通过直升机的扬声器播放出来,在几百米的高空中扩散,被风吹散,只有一小部分能传到地面。</p>

    洛德竖起耳朵,仔细辨认着那越来越远的声音。</p>

    他闭上眼睛,因为视觉会分走一部分大脑的处理能力。</p>

    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听觉上。</p>

    风声——过滤掉。草声——过滤掉。自己心跳的声音——过滤掉。</p>

    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远的、断断续续的人声。“……东面……二三百米……”他听清了。</p>

    他听清了。</p>

    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亮起一点光。</p>

    东面。二三百米。有路。</p>

    他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拇指和食指扣成一个圈,其余三根手指竖起。</p>

    手臂举得高高的,朝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p>

    虽然飞行员肯定看不见——直升机已经走远了。</p>

    而且就算没走远,在几百米的高空,也不可能看清地面上的一个人的手势。</p>

    但他还是比了。</p>

    这是一种仪式感,一种对那个好心飞行员的感谢。</p>

    然后他转身,面向东方。</p>

    身体转了几十度,脚尖指向东面。</p>

    先确定方向。</p>

    东面是哪边?</p>

    他刚才转了一圈,已经大致判断出了方向——他好歹也是受过野外生存训练的。</p>

    他抬头看星星,脖子仰起来,视线在星空中搜索。</p>

    找到了北极星——那颗最亮的、几乎不动的星星。</p>

    那是北边。</p>

    找了找北极星,又算了算位置。</p>

    面对北极星,前面是北,后面是南,右边是东,左边是西。</p>

    嗯,那边是东。他的视线落在右边的地平线上,那里有一片微微发亮的天际——</p>

    不是日出,是远处某座城市的灯光映在云层上,形成一种极淡极淡的橘黄色光晕。</p>

    那个方向就是东。</p>

    二三百米。</p>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空气灌进去。</p>

    那空气很凉,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p>

    开始活动身体。</p>

    脖子先动——扭了扭脖子,先往左边扭,再往右边扭,每扭一次,颈椎连带着全身上下的骨骼就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响声。</p>

    太久没动过了。自从在帝国当了皇帝,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坐着——</p>

    坐在指挥椅上,坐在会议桌旁,坐在御书房里批文件。</p>

    偶尔走动,也是在室内,平坦的地板,恒温的环境。</p>

    他的身体保持着基本的健康。</p>

    但那些深层的小肌肉群、那些负责爆发力和敏捷性的肌肉,已经很久没有被真正唤醒过了。</p>

    他扭了扭脖子,“咔吧咔吧”一阵脆响。</p>

    那声音清脆得很,不是一声,是一连串。</p>

    每一声都伴随着一阵酸胀感的释放,扭完之后,脖子感觉轻了好几斤。</p>

    全身的骨骼都在响,像是放了一串鞭炮。</p>

    那鞭炮从头放到脚,从颈椎放到腰椎,从肩关节放到腕关节,从髋关节放到踝关节。</p>

    响完之后,身体感觉通透了很多——好像那些关节之间积攒的“锈”都被震掉了。</p>

    舒服。</p>

    他直起身,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状态。</p>

    肌肉被激活了,血液开始加速流动,体温微微上升。</p>

    他能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属于“战斗状态”的感觉正在苏醒。</p>

    然后深吸一口气。</p>

    那口气吸得极深,不是普通的深呼吸,而是一种从丹田开始的、调动了所有呼吸肌的深吸气。</p>

    胸腔扩张到最大,肋骨向外撑开,横膈膜下沉,腹部鼓起。</p>

    空气从鼻孔灌进去,凉丝丝的,经过气管,填满了整个肺叶。</p>

    他屏住呼吸,让那口气在肺里停留了几秒。</p>

    然后——</p>

    神血,爆燃。</p>

    那不是一种“技能”,不是一种“招式”,而是一种本能。</p>

    就像眨眼睛,像心跳,像呼吸。不需要刻意去“发动”,只需要一个念头,一个“我需要力量”的念头。</p>

    那些沉睡在血管里的神血,就会回应这个念头。</p>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心脏猛地一缩。</p>

    心脏在这一缩之下,把大量的血液猛地泵出去,涌向全身。</p>

    然后剧烈地跳动起来。</p>

    那跳动不是普通的跳动,而是一种轰鸣,一种从胸腔里传出来的、低沉的、震撼的轰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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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每一下都间隔很长时间,但每一下都极其有力,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响了一面巨大的战鼓。</p>

    那鼓声震得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不是发抖,是身体被那股力量冲击得微微震动。</p>

    每一次心跳,他都能感觉到血管在扩张,在搏动,在把那股滚烫的力量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p>

    血液开始沸腾。</p>

    能感觉到那些神血在血管里奔涌,温度在上升——</p>

    不是发烧的那种热,而是一种从内部燃烧起来的热,像是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岩浆。</p>

    从心脏出发,沿着动脉,冲向四肢百骸。</p>

    经过肩膀,肩膀的肌肉开始膨胀;经过手臂,手臂的血管暴起;经过大腿,大腿的肌肉绷紧;经过脚底,脚底的涌泉穴像是被点燃了。</p>

    那些岩浆所到之处,肌肉开始紧绷——肌肉纤维在收缩,在变硬,在蓄积力量。</p>

    神经开始兴奋——神经末梢变得极其敏感,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p>

    每一个细胞都在苏醒,从沉睡中被唤醒,发出饥渴的咆哮。</p>

    血丝飞速地爬满他的眸子。那些血丝是从眼角开始的,极细极细的红色丝线。</p>

    像是藤蔓一样,沿着巩膜向瞳孔蔓延。速度很快,快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会以为他的眼睛在“变红”。</p>

    那些血丝不是充血——充血是血管扩张,看起来是眼睛发红。</p>

    这些血丝是神血本身,是那些流淌在他血管里的、不属于普通人类的血液,正在渗透进他的巩膜。</p>

    把他的眼睛染成另一种颜色。</p>

    那双眼睛,原本是普通的黑色——深褐色的虹膜,黑色的瞳孔,和任何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p>

    此刻却变得猩红,红得像燃烧的炭火。</p>

    不是那种暗淡的红,而是一种发光的、灼热的、像是刚从熔炉里取出来的铁水的红。</p>

    虹膜被完全染红了,瞳孔也变成了红色,只是比虹膜稍微暗一点,形成一个更深色的圆心。</p>

    那红色从眼角开始,慢慢向瞳孔蔓延,最后整个眼球都变成了血红色。</p>

    在黑暗中,那两只血红的眸子亮得惊人,像是两颗红色的宝石,像是两团凝固的火焰。</p>

    不,不是凝固的,是在燃烧的,是活的。</p>

    他睁开眼。</p>

    眼皮抬起,那两只血红的眸子暴露在星光下。</p>

    那一瞬间,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被那两只眸子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色。</p>

    世界不一样了。不是世界变了,是他的感知变了。</p>

    神血爆燃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被极大强化的感官。</p>

    原本模糊的远方变得清晰。</p>

    刚才他看远处的山,只是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没有任何细节。</p>

    现在他能看清那山的轮廓——山脊线在哪里,山谷在哪里,哪里是岩石,哪里是植被。</p>

    他甚至能看清山顶上那棵孤零零的树,能数清那棵树上有几根主要的枝杈。</p>

    那棵树大概在三四公里之外。</p>

    原本微弱的星光变得明亮。刚才星光只是勉强能照亮地面,让他不至于摸黑。</p>

    现在那些星光变得像是月光一样明亮,他能借着星光看清脚下每一根草茎的纹路——</p>

    草茎上的绒毛,叶脉的走向,叶尖上挂着的那滴露水的形状。</p>

    他甚至能看清那滴露水里的倒影——倒映着头顶的星空,一个小小的、倒立的、被曲面扭曲了的星空。</p>

    原本安静的夜变得嘈杂。刚才他觉得草原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草声。</p>

    他的嘴角咧开。</p>

    最后变成一个完整的、露出牙齿的笑容。</p>

    那笑容里有一种原始的、野兽般的兴奋——不是嗜血的兴奋,而是一种畅快。</p>

    奔跑。</p>

    他动了。</p>

    从静止到全速,中间没有任何过渡。</p>

    就像是一颗被击发的子弹,前一秒还安静地躺在弹壳里,下一秒就已经突破了音障。</p>

    一步踏出。</p>

    那是右脚。脚掌蹬在草地上,力量从髋部爆发,经过大腿、小腿,传递到脚掌。</p>

    那一脚踩下去,力量太大了——那不是普通的蹬地,是一台被神血强化的身体释放出的全部爆发力。</p>

    大到脚下的草皮瞬间炸开。</p>

    草叶、泥土、小石子,被那一脚的力量炸得四散飞溅,像是一颗小型炸弹在那里爆炸。</p>

    泥土溅起来有一两米高,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抛物线,然后“噼里啪啦”落回地面。</p>

    草叶被连根拔起,根系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在空中翻滚着,落在几米之外。</p>

    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那脚印的形状清清楚楚,脚掌、足弓、五根脚趾,全都印在了泥土里。</p>

    深度大概有十几厘米,边缘的泥土被挤压得隆起来,形成一个微型的环形山。</p>

    他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射了出去。</p>

    那速度快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会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形——</p>

    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从原地消失,然后出现在几十米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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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声呼啸。</p>

    那不是“风声”,是“呼啸”。</p>

    空气本身变成了一种阻力,一种他必须用力量去撕开的东西。</p>

    他能感觉到空气压在他的脸上、胸口上、腿上,像是一堵看不见的、柔软的墙。</p>

    他每前进一步,都要用身体把这堵墙撞开。</p>

    那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不是比喻,是真的疼。</p>

    皮肤被高速气流摩擦,温度在上升,产生一种灼烧感。</p>

    他的眼睛不得不眯起来,只留一条缝,防止眼角膜被风刮伤。</p>

    嘴唇被风吹得紧紧贴在牙齿上,露出牙龈。</p>

    头发全部向后飞,一根根绷得笔直,像是无数根黑色的针。</p>

    太快了。</p>

    他跑出了自己都意外的速度。</p>

    快到周围的景物都变成了模糊的线条——</p>

    那些草不再是草,而是一道道银灰色的流光,从他两侧飞速后退。</p>

    远处的山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相对于他的速度向他靠近。</p>

    快到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挡在额头前,手掌朝外,帮眼睛挡住一部分风力。</p>

    快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原来全力奔跑是这种感觉?</p>

    在帝国那几年,他从来没有机会全力奔跑过。</p>

    指挥室不需要奔跑,御书房不需要奔跑,宴会厅不需要奔跑。</p>

    他偶尔会在训练场活动一下,但那种活动是有保留的、克制的,不是这种把全部力量都释放出来的狂奔。</p>

    太久没跑了,都快忘了。</p>

    忘了风刮在脸上的刺痛,忘了肺部燃烧的感觉,忘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震撼,忘了这种“我还能更快”的渴望。</p>

    二三百米,眨眼就到。真的是眨眼。</p>

    他大概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跑完了这段距离。</p>

    其实可以更快,但是主要是担心自己一个傻叉,可以直接怼树上,虽然自己可能把树直接撞飞,但自己大概率好受不了。</p>

    自己一向玻璃大炮,虽然自己是个玻璃能疯狂的自己连回来吧。</p>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在星光下搜索着任何可能是“路”的轮廓。</p>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路。</p>

    准确地说,是一条公路。</p>

    在星光下,那条路像是一条灰色的带子,从北边延伸过来,一直向南,消失在地平线上。</p>

    双向四车道,两条往南,两条往北,中间有隔离带。</p>

    但问题是——</p>

    洛德站在高速护栏外面。他刚才从草原冲过来,在护栏前猛地刹住了脚步。</p>

    脚掌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刹车痕,草皮被翻起来,泥土被推到两侧。</p>

    他静静的呼吸,这短距离还不至于让自己呼吸紊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p>

    洛德嘴角抽了抽。</p>

    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又跳动了一下。</p>

    这他妈是高速。</p>

    高速,全称是高速公路,是给汽车跑的,不是给人跑的。</p>

    高速是给人跑的,这对吗?这明显不对</p>

    但是管他呢的跑就完了!</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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