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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撒站在门口回头,看着高处的奥利维雅,又看了看那群缩成鹌鹑的老冻肉,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疯狂飙升。</p>

    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p>

    算了,还是管了吧!</p>

    “咚咚咚咚”的,太阳穴那里的血管一鼓一鼓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敲小鼓。</p>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根在发热,脖子上的青筋大概也暴起来了。</p>

    上也不是,他往前迈了一步,脚抬起来,悬在半空中,然后又缩回去了。</p>

    不上也不是,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去了。</p>

    整个人在原地踱来踱去,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熊。</p>

    上吧?那姑娘是真敢砍人。</p>

    他太清楚了,奥利维雅这个人平时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但一旦动起手来,那真是六亲不认。</p>

    刚才那一脚踹废大门的架势——他想起来就后背发凉。</p>

    那一刀插进地板的力道——那地板可是特制的,在她手里跟豆腐似的。</p>

    那一门板镶进墙里的恐怖——那画面现在还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怎么都关不掉。</p>

    这姑娘今天明显是憋着火来的,七年了,七年里她被那些长老明里暗里催了多少次“该找个人了”?</p>

    她一直忍着,一直沉默,一直用那种平静到让人发毛的眼神回应。</p>

    今天她不忍了。</p>

    谁拦谁倒霉,谁劝谁挨揍。</p>

    凯撒可不觉得自己能扛住她一刀。</p>

    他那点本事,在虫堆里杀出来的那点本事,对付普通敌人够用,对付奥利维雅?</p>

    不够看。</p>

    连看都不够看。</p>

    他怀疑自己连她拔刀的动作都看不清,就已经躺地上了。</p>

    自己作为一名s级这么多年,说句实话,真没啥长进。</p>

    不上吧?</p>

    那帮老东西确实是自己祖宗——这个“祖宗”是真的祖宗,不是骂人的话。</p>

    虽然平时他也骂他们是老冻肉,在心里骂,在肚子里骂,跟那几个关系好的同辈喝酒的时候骂得更大声。</p>

    但血缘关系摆在那儿呢,这是改变不了的。</p>

    尤其是边上那个缩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喘的老头子,凯撒的视线飘过去,落在那张皱得像核桃壳的脸上。</p>

    那是他爷爷的爹,他得叫曾祖父。</p>

    老人家都一百好几十岁了,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的,能看见粉红色的头皮。</p>

    脸上的皱纹一层叠一层,像是被揉皱了又摊开的纸。</p>

    虽然也是老冻肉的一员,但好歹平时不怎么管事。</p>

    大多数长老会议他都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睡。</p>

    当然,也有可能吓昏过去。</p>

    这次估计是被其他人拉来撑场面的,毕竟他曾祖父的辈分摆在那里,往那一坐就是一种分量。</p>

    凯撒提前给他发过消息——在跟着奥利维雅来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狂按通讯器,手指戳得屏幕“哒哒”响。</p>

    消息写的是:“曾祖父,奥利维雅提着刀来了,您别说话,别出头,就当自己是块木头。”</p>

    让他别作死,老人家倒是听话,全程一言不发,就在那儿缩着,像个乖巧的鹌鹑。</p>

    他缩在椅子里,整个人都快陷进座位里了,只露出一个白花花的头顶和两只紧紧抓着扶手的手。</p>

    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p>

    凯撒的目光从曾祖父身上移开,扫过其他长老。</p>

    那个戴氧气面罩的,虽然刚才差点翻白眼,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还闪着不甘心的光。</p>

    那种光凯撒太熟悉了——每次他提出改革方案的时候,那帮老东西眼睛里就是这种光。</p>

    不是反对,是不甘心。</p>

    不甘心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不甘心一个晚辈敢在他们面前大声说话。</p>

    那个拄拐杖的,刚才拐杖都掉了,但现在他的手正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往拐杖的方向伸,想捡起来。</p>

    那动作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手指在扶手上一点一点地蹭,蹭向拐杖掉落的方向。</p>

    那个刚才骂得最凶的,虽然现在缩在椅子里,但他的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p>

    从奥利维雅身上转到凯撒身上,又从凯撒身上转到其他长老身上,像是在找同盟,找机会。</p>

    这帮老东西明显不甘心,他们只是被奥利维雅刚才那一手暂时震慑住了,等回过神来,肯定还要搞事情。</p>

    凯撒深吸一口气。</p>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扩张到最大,空气从鼻孔灌进去,凉丝丝的。</p>

    带着斗兽场里特有的那股陈腐气味——老木头、旧书卷、还有一点点药味。</p>

    他屏住呼吸,让那口气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p>

    决定先劝奥利维雅。</p>

    毕竟这姑娘是重点,她是那个提着刀的人,是那个随时可能暴起砍人的人。</p>

    只要把她劝住了,那帮老冻肉再不甘心也翻不起什么浪。</p>

    她要是真杀爽了,那今天就收不了场了。</p>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个画面了——</p>

    奥利维雅提着刀,从长老区杀出去,一路砍,砍完长老砍护卫,砍完护卫砍那些来看热闹的家族成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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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p>

    然后阿斯卡波家族就成了整个大陆最大的笑话——被自家侄女灭门。</p>

    杀一两个还好,他跟那帮长老虽然沾亲带故,但感情也就那样。</p>

    尤其是那几个骂得最凶的,说实话,奥利维雅要是真砍了他们,凯撒心里大概会有一点点(大概俺寻思说不定十有八九只是一点点)暗爽。</p>

    但要是杀顺手了,把这一窝老冻肉全端了,那就不一样了。</p>

    阿斯卡波家族的长老团被团灭,这新闻传出去,整个大陆的势力格局都要震动。</p>

    炼金圣堂会怎么看?其他家族会怎么看?那些一直觊觎阿斯卡波家族产业的势力会怎么做?</p>

    这剧本谁写的?</p>

    凯撒在心里骂了一句。传出去得笑掉整个大陆的大牙。</p>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些嘲笑声——“听说阿斯卡波家的长老们被自家二小姐一锅端了?”</p>

    “哈哈哈哈,活该,让他们天天摆谱。”</p>

    “那二小姐什么来头?哦,黑执事的弟媳啊,惹不起惹不起,那灭族者的名声已经够吓人了。”阿斯卡波家族几百年攒下来的威名,一夜之间变成笑柄。</p>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踩在石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p>

    那声音在空旷的斗兽场里回荡,从地面传到墙壁,从墙壁传到穹顶,又从穹顶反弹回来。</p>

    仰着头,脖子仰得高高的,下巴都快和天花板平行了。</p>

    对着高处那个提刀的身影喊,双手拢在嘴边,形成一个临时的扩音器。</p>

    声音在斗兽场里回荡,撞到墙上又弹回来,形成一层又一层的回声:</p>

    “侄女!侄女你听我说!”</p>

    奥利维雅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是从高处俯视下来的,她的头微微低着,下巴收着,视线从高往下投过来。</p>

    月光从她身后照下来——斗兽场的穹顶是半透明的,月光能透过那些特制的玻璃砖照进来。</p>

    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轮廓光,但把她的脸隐在阴影里。</p>

    她的脸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红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p>

    那光芒很冷,不是温暖的、有生命力的红光,而是一种冰冷的、像是凝固了的血的光芒。</p>

    像是两颗红色的冰珠,镶嵌在一尊雕像的眼眶里。</p>

    那眼神很淡,淡到没有任何情绪。不是轻蔑,不是愤怒,不是不耐烦。</p>

    就是单纯的——你在说什么?跟我有关系吗?</p>

    像是在看一只路过的蚂蚁。</p>

    蚂蚁在脚边爬,你会低头看它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你只是确认了它的存在,然后就移开视线了。</p>

    现在奥利维雅看凯撒的眼神,就是这样。</p>

    凯撒也不在意,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p>

    被奥利维雅用这种眼神看了这么多年,要是每次都往心里去,他早就抑郁了。</p>

    他继续喊,声音比刚才更大,生怕奥利维雅听不清:</p>

    “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砍人多不合适!</p>

    这帮老东西虽然嘴贱,但好歹也是长辈,你这一刀下去,以后传出去多不好听!”</p>

    他说“嘴贱”的时候,眼角余光瞟了一眼那帮长老,确认他们没有暴起的迹象。</p>

    还好,那帮老东西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没注意到他用了“嘴贱”这个词。</p>

    他说“长辈”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p>

    这些“长辈”确实烦人,但有些事不是“烦人”就能用刀解决的。</p>

    奥利维雅没动。她站在那块镶进墙里的门板上——那块被她像扔飞盘一样甩出去、深深嵌进大理石墙壁的门板。</p>

    门板在她脚下微微颤动着,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那是金属内部的应力还在释放。</p>

    她的双脚踩在门板露出墙面的那一小截边缘上,稳稳的,像是站在平地上。</p>

    风吹动她的衣角,斗兽场的穹顶不是完全封闭的,有通风的气窗,夜风从那些气窗灌进来,带着外面的凉意。</p>

    她的衣角被风吹起来,在月光下像一尊雕像——</p>

    黑色的衣服,白色的头发,银色的月光,三种颜色构成一幅冷冽的画面。</p>

    那衣角飘起来又落下去,飘起来又落下去,很有节奏感,和她平稳的呼吸同步。</p>

    凯撒见到这一幕,多少有点急了。</p>

    “你看你看,那个戴氧气面罩的,都快翻白眼了!”</p>

    他指着那个氧气面罩老头,手指伸得笔直,像是在指认什么罪犯。</p>

    那老头确实快翻白眼了——他的眼睛往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黑色的瞳孔只剩下一点点,藏在眼皮底下。</p>

    氧气面罩里的白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几乎把整个面罩都糊满了,看不见里面的脸。</p>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次挣扎,吸气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都在往上抬,呼气的时候又塌下去。</p>

    “你真把他吓死了,回头还得给他办丧事,多麻烦!</p>

    还得找墓地——咱们家族的墓地你知道的,那块地贵得要死,一个位置几百万,还得排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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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得请人念经——念经的和尚道士得提前预约,好的那些档期都排到明年了!</p>

    还得通知各路亲戚——你想想那个场面,光是写讣告就能写到手断,还得一个个打电话。</p>

    有些在国外有时差,你半夜打过去人家还骂你!多烦人!”</p>

    凯撒一口气说完,嘴巴像连珠炮一样“突突突”地往外蹦字。</p>

    他说得飞快,像是怕说慢了奥利维雅就没耐心听了。</p>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恳切,还有一丝“我真的不想办丧事”的真心话。</p>

    戴氧气面罩的老头子听到这话,翻白眼的动作顿了一下。</p>

    那顿住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半秒,但凯撒捕捉到了。</p>

    老头子的眼球在眼眶里定住了,不再往上翻,就停在那个露出大片眼白的位置。</p>

    然后翻得更厉害了——眼球猛地往上顶,几乎完全翻进了眼眶里,只留下一线黑色的瞳孔边缘。</p>

    感觉多少有那么一点好像死了。</p>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比刚才更剧烈,整个上半身都在跟着呼吸的节奏一上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挣扎着要冲出来。</p>

    氧气面罩里疯狂起雾,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到“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透过面罩传出来,沉闷而急促。</p>

    旁边的护士手忙脚乱地调整氧气流量,她的手指在氧气机的旋钮上拧来拧去,拧了好几次都没拧对。</p>

    脸都白了,口罩上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恐。</p>

    那老头子的手都在抖,他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干枯得像树枝,布满老人斑,正在剧烈地颤抖着。</p>

    手指一屈一伸的,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p>

    氧气面罩都快拿不住了,面罩的带子从他后脑勺滑下来一点,面罩歪了,他也没力气去扶正。</p>

    凯撒见到这一幕,眼角跳个没完没了,不行了,继续吧!凯撒继续输出,嘴巴像永动机一样不停歇。</p>

    他发现了,只要他一直在说话,奥利维雅就会听,就不会立刻动手。</p>

    这一次我发现了什么底层代码!</p>

    这就是对话不能攻击对方吗?!</p>

    所以他拼命地说,想到什么说什么:</p>

    “还有那个拐杖掉地上的,你看他抖得跟筛糠似的!</p>

    那腿抖得,都能去发电了!待会儿心脏病犯了,你还得叫救护车!</p>

    医院还得抢救,抢救完了还得住院——住院还得办手续,押金,医保,一大堆表格要填!</p>

    你说这一通折腾,你图啥?图他骂你那几句?那几句值当这么折腾吗?”</p>

    拄拐杖的老头子确实在抖,拐杖掉地上之后就一直没捡起来。</p>

    不是不想捡,是腿软了,腰也软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瘫在椅子里。</p>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剧烈颤抖,指甲敲着膝盖骨发出“哒哒哒”的细微声响。</p>

    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脸色煞白,白得跟纸一样,连嘴唇都是白的。</p>

    嘴唇都在哆嗦,上下两片嘴唇互相碰撞,发出极轻微的“噗噗”声。</p>

    他看了看奥利维雅——那个站在高处的、被月光勾勒出银色轮廓的身影,又看了看凯撒——</p>

    那个站在下面、仰着头、嘴巴不停在动的家族长。</p>

    最后低下头,下巴抵着胸口,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p>

    那缩成一团的样子,活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刺猬遇到危险会把身体蜷成一个球,把刺竖起来。</p>

    他没有刺,只能把身体蜷成球,用这种徒劳的方式保护自己。</p>

    “还有那个刚才骂你最凶的,你看他现在——诶,他把自己藏哪儿去了?”</p>

    凯撒的视线在长老席上扫了一圈,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个座位一个座位地找。</p>

    找到了那个刚才骂“不要这么狂傲”的老头子坐的位置——椅子空着,扶手上还搭着他的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软塌塌地垂在那里。</p>

    但人不见了。</p>

    他的视线往下移,看到了椅子下面。</p>

    那个刚才指着奥利维雅骂、声音大得像打雷、说什么“我们当年杀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的老头子,现在整个人都缩到椅子下面去了。</p>

    不是“藏在椅子背后”,是“缩到椅子下面”。</p>

    那把椅子是高背的,座位离地面有一段距离,他就把自己塞进那个缝隙里,整个人蜷成一个球。</p>

    只剩两条腿露在外面,还在抖,抖得跟电动马达似的,频率快得惊人。</p>

    椅子都在跟着晃,椅腿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p>

    他的鞋都掉了一只——右脚上只剩一只灰色的袜子,白色的,脚踝处有一个小小的破洞。</p>

    露出一只穿着白袜子的脚,还在那儿一抽一抽的,脚趾蜷缩着又伸开,蜷缩着又伸开。</p>

    凯撒看了都觉得可怜。</p>

    他是真的觉得可怜——不是嘲讽,是真心的。</p>

    好歹也是活了一两百岁的人,当年也是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p>

    虽然现在变成了老冻肉,变成了他平时骂的对象,但看到他们被吓成这样,凯撒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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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一个晚辈吓成这样,传出去多丢人。</p>

    这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阿斯卡波家族的长老们被自家二小姐吓得钻椅子、掉拐杖、翻白眼,那得是多大的笑话?</p>

    那些其他家族的情报人员,大概会连夜把这条消息传回去,然后整个大陆的权势阶层都会在早餐桌上笑出声来。</p>

    对了,主要是以后万一自己变老冻肉还被这么对待的话,那不尴尬了吗?</p>

    奥利维雅依旧站在高处,提着刀,没有说话。</p>

    她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双脚稳稳地踩在那块镶进墙里的门板上,刀提在右手,刀尖朝下。</p>

    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笔直的影子。</p>

    那影子从高处投射下来,落在斗兽场的中央,像是一道黑色的裂痕。</p>

    但她的目光扫过那群老冻肉,从左到右,一个不落地扫过去。</p>

    她的视线移动得很慢,像是在给每一个人足够的时间来感受那道目光。</p>

    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感觉那视线像是一把冰冷的刀,贴着自己的皮肤慢慢划过。</p>

    最后落在那个缩在椅子上、一直没说话的曾祖父身上。凯撒的曾祖父。</p>

    那个一百好几十岁、头发全白、脸上皱纹一层叠一层的老人。</p>

    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缩在椅子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个犯了错被罚坐的小学生。</p>

    老人家感觉到她的目光,整个人僵了一下。</p>

    那僵住是瞬间的——肩膀猛地收紧,脖子缩了缩,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定住了。</p>

    然后默默地举起双手,那双手举得很高,高过肩膀,手掌朝前,五指张开。</p>

    做了一个“我什么都没说”的姿势——投降的姿势,标准的、毫不含糊的投降。</p>

    那表情无辜得很,眉毛往上挑着,眼睛睁得大大的(虽然还是很浑浊)。</p>

    嘴巴微微张着,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p>

    像是在说“我就是来凑数的,别砍我”。</p>

    他甚至还往旁边缩了缩,身体往椅子扶手的方向挤,试图把自己藏到别人后面。</p>

    那动作笨拙得很,椅子都被他挤得咯吱响,椅腿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p>

    他挤到一半发现挤不过去——旁边是另一个老头子,同样在往后缩。</p>

    两个人挤在一起,像两只抢同一个窝的老母鸡。</p>

    凯撒趁机继续劝,他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p>

    奥利维雅愿意看曾祖父,说明她还在乎一点血缘情分——虽然不多,但有一点是一点:</p>

    “你看,曾祖父多乖,全程没说话!</p>

    他可是我爷爷的爹,你得给他点面子吧?</p>

    老人家都奔200岁了,不是猎尘者能活到这个年纪不容易!</p>

    你想想,普通人活个七八十就差不多了,他活了一百好几十,这是什么概念?这是用意志力在活着!</p>

    而且这还是你太祖父?爷爷的爷爷是啥来着?</p>

    哎,你别管,虽然跟你的确血缘不多吧,毕竟隔了这么多代了,但是咋说也是直系的!直系血亲!</p>

    你这一刀下去,他就真没了!一百好几十年的坚持,一刀就没了!</p>

    这种老祖宗的重要性就是在于稀缺啊!就一个!没法换!”</p>

    凯撒说到后面,自己都有点被绕进去了。</p>

    太祖父?曾祖父?高祖父?</p>

    他也搞不清楚了,反正就是很老很老的老祖宗。</p>

    但他知道,这个老人家是奥利维雅和这个家族之间为数不多的、还算干净的纽带。</p>

    老人家从来没逼过奥利维雅什么,从来没催过她改嫁,从来没在长老会议上对她指手画脚。</p>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活着,像一尊活着的历史。</p>

    奥利维雅沉默了几秒。</p>

    那几秒里,斗兽场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p>

    那些长老们短促而紧张的呼吸,凯撒粗重而急切的呼吸,还有风声,从气窗灌进来的夜风声。</p>

    她的那双红色的眸子依旧盯着那群老冻肉,没有任何波动。</p>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表情切成两半——</p>

    一半在光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半在阴影里,什么都看不清。</p>

    她似乎在思考什么,那思考没有任何外在的表现,没有皱眉,没有抿嘴,没有眼神的变化。</p>

    只是沉默,一种沉重的、压迫性的沉默。</p>

    又似乎在等待什么,等待那些长老说话,等待凯撒继续劝,等待某个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信号。</p>

    然后她终于开口。</p>

    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从高处传下来,被穹顶反射,被墙壁反弹,形成一种奇特的、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效果:</p>

    “那你说,怎么办?”</p>

    那声音不大,还是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p>

    但凯撒从那个问号里听出了一丝松动——不是妥协,是一种“我给你一个机会”的施舍。</p>

    好像在说:你说吧,我听着。但如果你说的不能让我满意,那我还是会按我的方式来。</p>

    凯撒一听有戏,眼睛都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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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应了一句话,东边不亮西边亮,总有一边有法子!</p>

    那双眼睛本来因为紧张而眯着,现在猛地睁大,瞳孔里亮起一点希望的光。</p>

    他的嘴角往上翘,露出一个“有门儿”的笑容</p>

    。赶紧接话,语速比刚才更快,像是怕奥利维雅反悔似的:</p>

    “你别动,我去跟他们说!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p>

    说完,他转身。</p>

    那转身很干脆,身体一转,面向那群老冻肉。</p>

    他的视线从奥利维雅身上移开,移向高处的长老席。</p>

    月光照在他的后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p>

    深吸一口气。</p>

    胸腔扩张,肩膀抬起,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肺叶被撑开了。</p>

    他屏住呼吸一秒,两秒,三秒,然后缓缓吐出,吐气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发出极轻微的“嘶”声。</p>

    然后大步走上台阶,向着那群老东西走去。</p>

    那台阶是石质的,每一级都很宽,很矮,是那种适合老人慢慢走的台阶。</p>

    但凯撒走得很快,一步跨两级,脚步踩在石阶上,发出“噔噔噔”的声音。</p>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斗兽场里回荡,从台阶上传下来,撞到墙壁上又弹回来,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p>

    像是某种倒计时,每一声“噔”都像是在宣告——他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p>

    那些老冻肉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近——他穿着深色的家族长礼服,衣摆在身后微微飘动。</p>

    月光从穹顶照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p>

    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精彩。</p>

    有的在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嘴唇在哆嗦。</p>

    有的在冒汗,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下来,流进眼睛里也不敢擦。</p>

    有的在默默祈祷,嘴唇快速动着,念着什么经文或咒语。</p>

    还有的在装死,一动不动地瘫在椅子上,眼睛闭得紧紧的,胸口都没有起伏,像是真的死了一样。</p>

    也有可能是睡一阵子,先睡(昏迷)会。。</p>

    凯撒走到他们面前,站定。他站在长老席的中央平台上,那个位置通常是汇报工作的人站的地方,比长老们的座位低几级台阶。</p>

    他抬起头,视线从下往上扫过那一张张老脸。</p>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老脸。</p>

    从最左边的那个开始——那是五长老,负责家族财务的,平时最会打算盘。</p>

    他的脸现在白得跟他的算盘珠子似的。</p>

    然后往右移——四长老,负责家族产业的,平时最爱摆架子。</p>

    他现在缩在椅子里,架子全散了。</p>

    三长老——那个刚才骂“孩子”的,拐杖掉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p>

    二长老邦边——那个戴氧气面罩的,现在面罩里的雾气淡了一些,能隐约看见他的脸,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p>

    最后是曾祖父六长老——老人家缩在角落里,双手还保持着投降的姿势,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p>

    然后他开口了。</p>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经过口腔,经过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清清楚楚,像是刻进这死寂的空气里。</p>

    “各位长老,我亲爱的曾祖父,还有各位不知道多少辈的祖宗们——”</p>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传进那些老冻肉的耳朵里。</p>

    他叫“长老”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尊敬。</p>

    叫“亲爱的曾祖父”的时候,语气稍微软了一点,多了一丝真正的亲情。</p>

    叫“不知道多少辈的祖宗们”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藏都藏不住的调侃。</p>

    “刚才那姑娘说的话,你们听到了吧?”</p>

    他问。</p>

    问题抛出来,悬在长老们头顶。</p>

    他的视线从左扫到右,从每一个长老脸上扫过,确保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在问他们。</p>

    没有人回答。</p>

    那些老冻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在空中交汇,然后又迅速移开。</p>

    有的人看天花板——穹顶上的玻璃砖,月光透过它们洒下来,形成一块块方形的光斑。</p>

    有的人看地板——石质地板被月光照得发白,上面有他们自己的影子。</p>

    有的人看自己的手指头——干枯的、布满斑点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搓动着。</p>

    就是不敢看凯撒,不敢看他的眼睛。</p>

    因为看了他的眼睛,就得回答他的问题。</p>

    他们不想回答。</p>

    凯撒继续说,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p>

    他不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他是在通知他们一个事实:</p>

    “她说,她不是你们……哦,不对,应该是我们家族的人。”</p>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下来。</p>

    那几秒的沉默里,他听到有人的呼吸变得更重了,有人的手指搓得更快了,有人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p>

    语气加重了一点,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p>

    “这话什么意思,你们懂不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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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没有人回答。</p>

    沉默比刚才更重了,重到像是一块实质的东西压在每个人身上。</p>

    凯撒能感觉到那股压力——空气似乎都变得稠密了,呼吸起来有点费劲。</p>

    凯撒看着他们,忽然笑了。</p>

    那笑容来得突然,嘴角就那么翘起来了,没有任何预兆。</p>

    那笑容里有无奈——他劝了这么多年,说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听。</p>

    有嘲讽——现在好了,踢到铁板了才知道疼。</p>

    还有一种“你们终于踢到铁板了”的幸灾乐祸——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等到都快放弃了。</p>

    他笑得很开心,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牙齿。</p>

    那笑声在斗兽场里回荡,“哈哈哈”的,显得格外刺耳。</p>

    笑得那群老冻肉心里直发毛,他们不安地扭动着,椅子发出此起彼伏的“咯吱”声。</p>

    “不懂是吧?那我给你们翻译翻译。”</p>

    他伸出一根手指——右手食指,竖得笔直,举到胸前的高度。</p>

    那根手指上有关节粗大的痕迹,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p>

    “第一,她现在是奥利维雅·海茵。海茵,黑执事的姓。</p>

    黑执事是什么人,你们应该比我清楚。</p>

    她要是真走了,明天黑执事就能杀过来,把咱们整个驻地扬了。</p>

    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不管你们信不信,只要走了,我立马跑路,犹豫一秒都是我对自己小命的不尊重。”</p>

    他的声音在“黑执事”三个字上加重了,像是在念什么可怕的咒语。</p>

    他说“杀过来”的时候,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手掌并拢,像一把刀,从上往下劈。</p>

    说“扬了”的时候,五指张开,做了一个“炸开”的手势。</p>

    说“你们信不信”的时候,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群老冻肉,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有一种“我不是在开玩笑”的郑重。</p>

    老冻肉们的脸色变了。</p>

    那变化是瞬间的——本来就白的脸变得更白了,白得像是所有的血色都被抽走了。</p>

    本来还在抖的人抖得更厉害了,椅子都跟着“咯吱咯吱”响。</p>

    本来在搓手指的人停下了动作,手指僵在半空中。</p>

    没人喜欢看到黑执事,因为这一般对大多数家族代表的敲诈,更没人喜欢看到一个愤怒的黑执事。</p>

    而与前面两者更不愿意见到的,那是一个正因为护崽子而进入暴怒状态,甚至自己还是欺负崽子的那个状态的黑执事。</p>

    所有人都忘不了那个称呼——“灭族者”,这个称呼的来源很简单,就是单纯的灭了数个家族。</p>

    上万人。</p>

    那个戴氧气面罩的老头子,邦边,氧气面罩里又起了一层雾——</p>

    这次不是白雾,是那种很淡很淡的、几乎透明的雾气,因为他呼吸变浅了。</p>

    那不是害怕,凯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氧气面罩后面缓缓转动着。</p>

    是在思考,在权衡,在计算利弊。</p>

    他的手抓着扶手,指关节都发白了——那双手干枯得像树枝,皮肤薄得透明,能看见下面蜿蜒的青筋。</p>

    此刻那些青筋鼓起来,像是蓝色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他在用力,用很大的力。</p>

    凯撒伸出第二根手指——中指,和食指并排竖着。两根手指像是两根柱子,撑着他的论证:</p>

    “第二,她自己是个S级。S级什么概念?在座的各位,谁能在她手下走过三招?谁能?”</p>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长老。</p>

    扫到谁,谁就低下头,把视线移开。</p>

    那个刚才骂“狂傲”的老头子,现在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下巴抵着胸口,整个人蜷缩着,像是想把自己压缩成一个小球。</p>

    那个拐杖掉地上的,头低得更低了,都快贴到膝盖上了。</p>

    那个躲到椅子下面的,两条露在外面的腿也不抖了——大概是吓僵了。</p>

    邦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氧气面罩里的雾气又变浓了一点。没人敢接话,连呼吸都放轻了。</p>

    那个刚才骂得最凶的老头子,现在缩在椅子里,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p>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发抖还是在哭。</p>

    他的手指抓着自己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揪着,揪下来几根白发,飘落在他的膝盖上。</p>

    整个人蜷成一团,活像一只鸵鸟——鸵鸟遇到危险会把头埋进沙子里,以为看不见危险就消失了。</p>

    他现在就是这样,把头埋在膝盖里,以为不看奥利维雅,奥利维雅就不存在了。</p>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换作年轻时期,他们绝对不会怂的。</p>

    但是如今嘛,只能呵呵了,身体衰老到这种地步,真正意义上的手无缚鸡之力。</p>

    甚至可以说是抓住鸡,然后喘两口气都能抬走的那种。</p>

    凯撒伸出第三根手指——无名指。三根手指并排竖着,形成一个“三”的手势,像是某种宣言:</p>

    “第三,她等的那个男孩,虽然死了,但他姐姐是黑执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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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逼她改嫁,就是打黑执事的脸。</p>

    打黑执事的脸,甚至试着动她的崽子,就是找死。</p>

    明白吗?”</p>

    他说“死了”的时候,语气顿了一下。</p>

    那个停顿很短,但他自己感觉到了——舌尖在说出“死”这个字的时候,在牙齿上绊了一下。</p>

    他也不愿意承认洛德死了,那个男孩他还挺喜欢的。</p>

    有冲劲,有种,对奥利维雅好。</p>

    如果洛德还活着,他凯撒第一个支持他们在一起。</p>

    主要还是黑执事,这娘们没少讹自己!</p>

    而且自己苟的下来的原因很简单,纯属是因为这绝顶悍妃的弟媳是自己家族的人,没被当场弄死。</p>

    但七年的杳无音信,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p>

    他说“打黑执事的脸”的时候,声音加重了,带着一种“你们怎么就是不明白”的急切。</p>

    黑执事希雅·海茵,那是什么人?</p>

    那是把护犊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p>

    你打她的犊子,她就要你的命,这是整个炼金圣堂都知道的规矩。</p>

    他说“找死”的时候,语气反而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无数次证明过的物理定律——</p>

    水往低处流,苹果往下掉,得罪黑执事的人会死。</p>

    反正目前得罪黑执事的真正的敌人,还真不知道有几个活着的。</p>

    全场死寂。</p>

    那是真正的、绝对的、没有任何声音的寂静。</p>

    风声停了(大概是正好停了),呼吸声也听不见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椅子不再“咯吱”了(所有人都僵住了)。</p>

    整个斗兽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切都凝固了。</p>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p>

    那个戴氧气面罩的老头子,邦边,氧气面罩里的雾气彻底散了——不是呼吸平稳了,是他连呼吸都停了。</p>

    面罩里干干净净,透明得像一层玻璃,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脸。</p>

    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此刻僵住了,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摊开的纸,所有的纹路都凝固了。</p>

    他的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都发白了,青筋在手背上鼓起来,像是蓝色的藤蔓。</p>

    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尊苍老的、干枯的、但依旧不肯倒下的雕像。</p>

    凯撒看着他们,叹了口气。</p>

    那从嘴唇间缓缓泄出来,带着一声轻轻的“唉——”。</p>

    像是把这几年的憋屈都叹出来了。</p>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你们觉得,家族需要联姻,需要巩固地位,需要她嫁个有用的人。</p>

    对不对?”</p>

    他的声音变轻了,不再是那种质问的语气,而是一种“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理解。</p>

    他理解他们的出发点——站在他们的角度,站在家族利益的角度,联姻确实是最传统、最稳妥、最“有保障”的方式。</p>

    几百年了,阿斯卡波家族就是靠联姻、靠血脉、靠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才发展到今天的规模。</p>

    几个老冻肉下意识地点头,那头点得很轻,很犹豫,下巴往下压了压就抬起来了。</p>

    点到一半又赶紧摇头,那头摇得很快,左右摆动,像是在说“没有没有,我们没有这么想”。</p>

    那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似的,但因为太整齐了,反而显得滑稽。</p>

    点头点到一半又改成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几个白花花的脑袋左摇右晃的。</p>

    凯撒也不在意,他知道他们会这样。</p>

    继续说,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像是一个老师在教一群固执的学生:</p>

    “但你们想过没有,她本身就是家族最大的资产。</p>

    S级猎尘者——整个大陆有几个S级?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p>

    黑执事的准弟媳——黑执事是什么人?那是能一个人杀穿炼金圣堂本部的狠人。</p>

    她认奥利维雅是弟媳,那就是把奥利维雅当成了自家人。这两个身份加起来,比你们联一百次姻都有用。</p>

    你们联姻能联来一个S级?能联来黑执事的庇护?</p>

    能联来整个炼金圣堂的友谊?</p>

    你们到底是真老糊涂了,还是傻了?”</p>

    凯撒其实真挺好奇的,当年农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越老越糊涂了呢?</p>

    还是说我真的年老让人变傻了?</p>

    他顿了顿,给那些人一点消化的时间。</p>

    然后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声音放低了,放慢了,像是在说什么掏心窝子的话:</p>

    “你们非得逼她,把她逼走了,到时候什么都没有了。</p>

    S级没了,黑执事的庇护没了,连她这个人都没了。</p>

    划算吗?你们自己算算这笔账,划算吗?”</p>

    他的问题抛出来,悬在空气中。</p>

    他看着那些老冻肉,等着他们的回答。</p>

    他知道他们最擅长的是什么——算账。</p>

    那他就用算账的方式来跟他们说话。</p>

    那个戴着氧气面罩的老头子,邦边,氧气面罩里的雾气慢慢消散了——他终于重新开始呼吸了,呼吸很慢,很浅,但至少平稳了。</p>

    白色的雾气在面罩里缓缓凝结、扩散、又消散,形成一个稳定的节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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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浑浊的眼睛转了转,眼珠子在眼眶里缓缓移动,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p>

    似乎在思考凯撒的话,在权衡利弊,在计算得失。</p>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的,“笃、笃、笃”。</p>

    那敲击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斗兽场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p>

    像是在计算什么——S级的价值是多少?黑执事庇护的价值是多少?失去这一切的损失是多少?</p>

    那个拐杖掉地上的老头子,也不再抖了,但脸色还是很难看。</p>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那双手刚才还握着拐杖,现在空空如也。</p>

    他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复好几次。</p>

    手指屈伸着,像是在抓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p>

    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也在想凯撒说的那些话。</p>

    那个藏在椅子下面的老头子,慢慢爬出来。</p>

    动作很慢,很笨拙——先是一条腿伸出来,白色的袜子在月光下格外显眼。</p>

    然后是另一条腿,随后是屁股,慢慢地从椅子底下蹭出来。</p>

    最后双手撑地,颤颤巍巍地站起来。</p>

    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像是一团被揉过的纸,头发也乱了,几缕白发翘着,看起来狼狈得很。</p>

    他还在偷偷地用手整理头发,手指当梳子,把那些翘起来的白发往下压。</p>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但那手抖得太厉害了,刚压下去一缕,另一缕又翘起来了。</p>

    重新坐好,低着头不说话,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老师罚坐的小学生。</p>

    凯撒看向曾祖父。老人家缩在角落里,双手还保持着投降的姿势——举过肩膀,手掌朝前,五指张开。</p>

    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指缝看着凯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恐惧,是困惑,还是别的什么。</p>

    老人家对上他的目光,嘴唇动了动。</p>

    那两片薄薄的、干枯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几颗稀疏的牙齿。</p>

    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p>

    “我什么都没说。”</p>

    那声音颤巍巍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脆弱感。</p>

    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像是在问“对吧?我确实什么都没说吧?”。</p>

    老人家说完,又往后缩了缩,整个人都快陷进椅子里了。</p>

    椅背很高,他的身体很小,像是要被椅子吞没了。</p>

    凯撒点点头,那头点得很用力,下巴往下一压,然后抬起来。</p>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曾祖父确实什么都没说,从头到尾都没说。</p>

    在这帮老冻肉里,他是唯一一个真正“什么都没说”的人。</p>

    然后转身,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向高处的奥利维雅。</p>

    声音在斗兽场里回荡,从地面传到穹顶,从穹顶反弹下来:</p>

    “二小姐!他们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破事了!你下来吧!”</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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