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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时间稍稍倒退,回到周牧和「织命者」达成交易的那一刻。

    寰宇直播的界面,在沉寂了许久之后,重新亮了起来。

    是宴会上众女的授意。

    她们在星期日的「全知」之力协助下重新开启了直播。

    画面上,正展现着周牧一分为五之后的景象。

    首先是「云城圣女」加冕仪式的现场。

    那画面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汽蒙住的玻璃。

    但很快,画面便清晰了起来。

    镜头对准了一个人。

    周瑶。

    她正伏在「学院」附近的一处制高点上,身后是“星宝们”屏住呼吸的身影。

    她废了好大的功夫才精准地找到了云上五骁的路线,打算在他们经过时发动袭击。

    可还没等她等到目标,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便从虚空中降临了。

    周瑶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僵硬,眼神从警惕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了然。

    然后,她的身形开始虚化。

    在「织命者」的力量下,她没有任何抵抗之力便回归了周牧的本体,成为了那五分之一。

    「假面愚者」周瑶,归位。

    紧接着,画面切换。

    操控镜流身体的「织命者」站在「学院」的某处天台上,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半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她探出手,五指张开,像是要从虚空中攫取什么。

    下一秒,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是刚刚从宴会踏入「折纸大学」的流萤。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跨过空间裂隙时的那一瞬的恍惚,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

    「织命者」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流萤的意识深处,那片「黄昏海」突然翻涌起来。

    海水裂开一道缝隙,从深处浮上来一只蜷缩着的身影。

    牧萤。

    这只牧萤的身形在「织命者」的力量下被缓缓剥离、取出、塑形,最终被投放在周牧那五分之一的身体里。

    「无漏净子」周萤,归位。

    之后是“云城周牧”。

    画面转到了「月隐阁」高塔塔顶。

    「织命者」的身影在祂面前凝聚成形。

    “云城周牧”睁开眼,看着那张属于镜流的脸,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祂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人。

    「织命者」没有开口,而是默默对祂伸出手。

    “云城周牧”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将自己的手掌轻轻搭在了她的掌心。

    祂没有反抗。

    正如祂在黑天鹅面前所说的那句话:

    “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

    祂的身形在那一刻开始坍缩。祂的意识、祂的记忆、祂的力量,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便被「织命者」重新编织、凝聚、安置。

    「智识令使」周玄,归位。

    做完这一切后,「织命者」的神情微微凝重了些。

    她站在高塔顶端,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 ,投向了「云城」的相位时空——那处安放「绝望之海」的位面。

    那是一方无比庞大、却毫无生机的世界。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风,没有光。

    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浓稠的、死寂的黑暗。

    黑暗之下,是海。

    粘稠的、漆黑的、缓慢流动的,像沥青,像融化的焦油,像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海。

    它不泛起浪花,不发出声响,只是沉默地、沉重地、永无止境地向前推进。

    像一具永远不会停下的、疲惫的尸体。

    “……命运还真是玄奇。”

    “我竟有一日,也会想方设法去援助自己的死敌。”

    「织命者」自嘲地笑了笑。

    身为「命运」这个概念本身的她,此刻正在用自己的权柄,去帮助一个她本该毁灭的存在。

    但她终究没有犹豫。

    下一个瞬间,万千璀璨的丝线从她的指尖、从她的发梢、从她的衣褶中涌出,像无数条发光的河流,向着那片绝望的黑色海洋奔腾而去。

    命运,在这一刻开始扭曲。

    无数光影开始在「绝望之海」上浮现。

    光影中,有强大的文明在内乱中覆灭——无数曾经横跨数个星系的帝国,无数曾经与大能者比肩的文明,在权力的倾轧和欲望的膨胀中,从内部开始腐烂。

    有彼岸强者在战争中陨落——无数修行了无数岁月、早已将生死看淡的存在,在最后的对决中,被自身的欲望碾碎。

    有先驱者带领族人面向死亡——他们知道前方是深渊,知道脚下是绝路,却依然迈出了那一步,义无反顾。

    有卑劣者在最后时刻向死而生——无数在黑暗中苟且了一生的人,无数在泥沼里挣扎了一辈子的人,在末日降临的那一刻,突然挺直了脊背。他们用最卑微的姿态,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

    ……

    光影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活着的。

    像是一部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史诗,每一帧都塞满了文明的兴衰、种族的存亡、个体的悲欢。

    这是“9860”个诸界纪元、无数次轮回中,文明与生命所经历的一切。

    他们的命运、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情绪、他们的意志——在最后的最后,全都汇聚成了一滴漆黑粘稠的“泪滴”,降临于此。

    而这片无法理解的“海洋”,便是一个又一个消散于历史的文明,它们留下的最后一滴“眼泪”。

    纪元归寂,万殇成海。

    在见到这一幕后,就连「织命者」都沉默了数息有余。

    这无数文明陨灭“落泪”的场景太过震撼,让她一时间有些动容失神。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在片刻的失神后,竟敛去了先前的万千丝线。

    然后,她咬了咬牙,直接踏进了那处绝望之地。

    「命运」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混乱。

    这不是一种形容,而是事实。

    当「织命者」的身躯沉入那片由无数亡魂的“眼泪”汇聚而成的海洋后,「命运」本身便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崩解。

    因果链断裂,可能性坍缩,那些本该发生的事情、不该发生的事情、可能发生的事情、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全部搅在了一起,像一团被猫玩乱了的毛线。

    而在那绝对的混乱之中,在「绝望之海」诞生的源头处,一个微弱的意志开始同步诞生。

    它没有名字,没有形态,没有记忆。

    它只是一团混沌的、刚刚苏醒的意识,像一颗埋在冻土下的种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它伴随着「绝望」成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有关文明的一切。

    它看到了那些光影中上演的故事,那些文明的辉煌与陨落,那些英雄的崛起与倒下,那些普通人在末日来临时的挣扎与放弃。

    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得出了一个结论——

    「文明是不该存在的冗余。」

    就像一个人看到一盘被烤焦的蛋糕,说“这不能吃了”一样。

    没有恶意,只是基于逻辑的基础判断。

    「织命者」见此,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

    那意志的诞生,本就在她的计算之中,或者说,在「命运」的推演之中。

    她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从那片由绝望汇聚成的海洋中升起。

    伸出手,将那在「命运」中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意志轻柔地“捞”起。

    然后,她将它带离了「绝望之海」,送进了周牧化身的五分之一身体里。

    「绝灭大君」周渊,归位。

    祂将在故事的终章毁灭一切。

    至此,五者已成其四。

    「织命者」再次沉默了片刻。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哪怕是正在观看直播的寰宇天才,也不能理解「织命者」此刻的行为逻辑。

    所有观众只能目送她离开「绝望之海」,回到了「学院」,开始新的布局。

    至于周牧剩下的那一个分身,她没有再理会。

    或者说,她也控制不了那最后一个分身。

    那人继承了周牧的全部性格、情感、思想、意志。

    他不是可以被随意揉捏、安置、操控的棋子。

    换句话说,他就是一个失去了记忆、只剩被“设定好记忆”的周牧。

    他可以被杀死、被俘虏、被控制、被利用——但唯独不会“不存在”。

    你可以在棋盘上吃掉他的棋子,但你不能把棋子从棋盘上拿走,因为他本身就是执棋的手。

    没有人能让「周牧」这个个体“不存在”。

    「织命者」也不行。

    这就是「上层叙事」的可怕之处。

    下叙的规则、下叙的力量、下叙的权柄,无论如何强大,都无法动摇一个“真实”的存在。

    你可以修改他的记忆,可以封印他的力量,可以改变他的认知,但你无法抹去“他是他”这个事实。

    所以,哪怕强如「织命者」,也只能为周牧添加些“记忆的设定”,其他的什么都干涉不了。

    但此刻的「织命者」已经很满意了。

    周牧的神权被她拆分了——丢到了「折纸大学」的深层梦境中,等待着被瓜分。

    周牧的力量被她封印了——「修行侧」在周玄(云城周牧)身上,「混沌侧」在周渊(绝灭大君寂骨)身上,「欲望本能」在周瑶身上,「奇诡侧」在周萤身上。

    至于那个名为周牧的化身?

    啥都没有!

    大!白!板!

    没有神权,没有力量,没有“外挂”。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像千千万万个折纸大学的学生一样,上课、吃饭、睡觉、谈恋爱,或许还会挂科。

    「织命者」感觉这波必然是稳了。

    等自己和这其中之一谈个恋爱——不管是和谁,只要能和周牧的一部分产生羁绊,建立起某种“超越敌友”的关系——顺便再把周牧的神权一点点削弱、蚕食,到那时,一切尘埃落定,以周牧的性格,会抛弃自己吗?

    那个对身边之人温柔到近乎软弱、对所有生灵慈悲到近乎愚蠢的男人,会在一切都结束之后,举起屠刀,砍向一个曾经陪他度过四年大学时光的“人”吗?

    不存在的!

    他只会把自己当成他的爱人或家人对待!

    到那时,这个家不就是自己说了算了吗?

    哪还会像以前一样打生打死?

    那「生死之王」、「死亡之死」之流,简直没有脑子啊!

    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

    打到最后还不是要重启?

    重启之后还不是要从头再来?

    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哪有像现在这样直接当周牧老婆来得聪明?

    「织命者」美滋滋了。

    但直播间观众却绷不住了。

    「大隐隐于市」:“合着「织命者」费了这么大劲,就为了把自己送给「无咎主」当老婆?这什么抽象行为??”

    「螺丝咕姆」:“基于逻辑推理……推理……推理……算法循环……正在尝试重新理解……”

    「金人巷第一美男」:“不愧是「织命者」大人,直接给我们天才俱乐部大天才干死机了。”

    「宇宙第一小可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被囚禁的旗袍娘」:“是人性。”

    「宇宙第一小可爱」:“人性?”

    「寂静领主」:“是的,阮梅说的没错。这场对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一个拥有人性的「织命者」,对周牧而言,没有威胁。”

    「AAA寰宇建材王哥」:“大佬,我问一下,「织命者」为什么会有人性啊?之前在「法则汇聚之地」见到的那三位神明,不像是有人性的样子啊!”

    「寂静领主」:“……不知道。或许是用了什么我们看不懂的手段。”

    「被囚禁的旗袍娘」:“是错觉吗?总感觉有那仙舟小姑娘的影子……”

    「寂静领主」:“的确。”

    「仙舟书匠周半仙」:“咳咳,这跟素裳有什么关系?”

    「被囚禁的旗袍娘」:“……我并没有提及素裳的名字。”

    「仙舟书匠周半仙」:“呃……”

    ……

    弹幕在刷屏的同时,画面也在继续推进。

    除了被「织命者」附身的镜流之外,景元、丹恒、白珩、刃也被分配了不同的剧情。

    景元成了「折纸大学」的教导主任助理,也就是镜流的助手。

    先前在宴会上被封印了记忆,此刻的他真心实意地把自己当成了「学院」的一员,甚至干得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丹恒被安排到了从宴会上赶来的星宝等人身边,成了一名学生。

    在他们的认知里,此次开拓之行是受「家族」之邀参加「谐乐大典」。对即将卷入的风暴毫无察觉。

    刃则回归了星核猎手的身份,和流萤在暗处窥视着匹诺康尼的“剧本”动向,随时准备驰援那位同样身为星核猎手的“周牧”。

    而这五人中,唯独白珩让「织命者」始料未及。

    她在来到「学院」之后,竟然莫名地脱离了「织命者」的剧本,不知去向。

    即便以「织命者」对「学院」的掌控力,也无从推算她的下落。

    但在「命运」本身面前,一切皆有迹可循。

    经过一段时间的梳理,「织命者」将目标锁定在白珩消失前的衣装上——

    「永恒束具·万界织茧」。

    因为「镜流」与自己融合,那件束具没有在她身上发挥作用。

    但自由人白珩,却因为这身束具凭空消失了。

    不用想,这一定是周牧的布置。

    只有他出手,才会让自己在「命运」中都察觉不到端倪。

    不过即便如此,「织命者」也没太在意。

    无论“变量”如何,最终的剧本都会收束成她想要的模样。

    毕竟——

    「织命者」坐在折纸大学教导主任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正不断飘落的、象征“记忆”的雪花,嘴角轻轻勾起:

    “这所「学院」里的所有学生……全都来自「浮岛」那些已然腐化的顶层世家呢~”

    …………………………

    (请个假,等闲下来再补!)

    (ciallo~(∠?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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