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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外头斗得天翻地覆，整座浮山都在妖修们的灵力碰撞中微微震颤。
“他娘的找死！”
“交出身后所藏！”
“山主之位是我的！”
通道中鼍战的极火与群妖的灵力光刃交替炸裂，巨响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岩壁传进来时已经变得闷钝，像远方天际翻涌的闷雷。
但洄尘听不到那些声音了。
石室在他有心之下用灵力隔离自成一界，那些轰鸣和嘶吼被厚实的岩石隔绝成模糊的余音，只剩下暗金色微光在穹顶的晶石缝隙间无声流淌，落在他盘坐的轮廓上。
“山符地箓......”
他面前悬浮着一枚山符地箓。
大小不过一个指甲盖，通体呈银白色，边缘微微泛着一层水光，模样酷似一滴凝固的泪滴，就那么静静地悬在他眉心前方三尺处，既不上升也不下落。
“漂亮，真是漂亮呐......”
那股气息从其中持续地渗透出来，洄尘能感觉到它正在与他自身的灵力产生共鸣，那枚泪滴每一次脉动都会牵动他体内的灵气流动，像是在缓慢地调整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
但那气息太过浩瀚了，每一次脉动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厚重感，像是整座浮山的重量都被压缩进了那指甲盖大小的一枚银色泪滴中。
洄尘三只银瞳都落在那枚山符地箓上，目光深处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尽管他早在幻境中见过突破山主时的景象，但亲眼看到山符地箓的本体，这份难以言喻的情绪依然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这......便是山符地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不错。”
一个声音接住了他的回答。
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股仿佛从很远处传来的回响。
绿莹莹的光芒从洄尘识海深处无声浮现，缓慢凝聚成一道高大的虚影，从画中界的入口裂隙中跨了出来，落在石室地面时几乎没有惊动任何尘埃。
贪狼的身形比洄尘记忆中更加凝实，狼首微昂，幽绿色的竖瞳落在洄尘面前那枚银色泪滴上，目光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叹。
“好小子好小子！”
贪狼的声音比以往沉了几分，看向洄尘的眼神带着几分自豪，他与洄尘亦师亦友，看见他有这般悟性，他是发自内心为洄尘感到开心。
“我当初没看错你！区区二十五年，能参悟这悬磁浮山的山符地箓，就算放眼当年整个十万大山，能做到这一点的太岁境老子掰着爪子也数得过来。”
洄尘被夸得微微一怔。
自己这么厉害？
虽然自己已经提前看了考卷答案，有了巨灵山主的经验在，他在这方面的摸索起码节省了二十年功夫，这还是往少了说。
二十五年闭关中贪狼一直没有现身，他本以为对方一直在画中界深处沉睡，此刻忽然出现倒是有些意外。
“贪狼前辈......你......”
他回过神来，正要开口问些什么，贪狼已经抬爪打断了他，
“先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你外面那两个兄弟快撑不住了，再拖下去你出关时就得给他们收尸了。”
他幽绿色的竖瞳扫了一眼石室四周的岩壁，悬磁浮山终究不是凡物，这山符地箓就更不能以普通地脉的山符地箓去对待。
“这山符地箓的本源极厚，按正常速度炼化至少还要一两年才能完全炼化。但你现在没有那个时间了。”
洄尘的眉头微微一紧。
他能感觉到通道方向传来的震动频率正在越来越密集，那种密集程度意味着鼍战和森罗的防线正在被持续压缩。
“随我来！”
他刚要起身，贪狼的绿焰已经在他身周无声翻涌，将他整个人连同面前那枚银色泪滴一起卷入了画中界的入口。
“前辈......”
洄尘心中不禁一惊。
多少时日不见，贪狼的实力好像恢复了不少。
刚才那一卷，看似随意，可其中调用的空间道则精妙得让他根本看不真切。
那道绿焰卷过来的瞬间，他感觉到周身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整个人连同悬浮在面前的山符地箓一起被平稳地挪入了画中界的入口。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移动了，更像是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被整体切下来后重新拼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等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他目前所能理解的范畴，但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个判断，贪狼如今的实力，恐怕比许多大妖还要强上一截。
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感掠过全身，像穿过了一层极薄的水膜，等洄尘重新站稳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
画中界。
与二十多年前他初入时并无太大区别，白玉地面浩渺无垠，依然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乳白色的天光依然均匀地洒落下来。
但洄尘注意到那些白玉地面上的星海刻壁清晰了许多，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符文纹路此刻落在眼中，每一道都比从前更加分明。
他来不及细想，贪狼的声音已经从身后压过来：“傻小子别干站着，过来突破！”
洄尘转身，贪狼已经在他面前数丈处站定，幽绿色的竖瞳中罕见地带着一丝严肃。
他抬爪指了指洄尘面前那枚依然悬浮着的银色泪滴，
“用尽全力去炼化它。别的不用管。记住，边炼化边用全身心去跟它沟通。你别想着把它当成一件器物去炼，你得让它觉得你是这座山的一部分，让它愿意认你。”
“好！”
说干就干，洄尘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落在那枚银色泪滴上。
闭上眼，他将感知缓缓探入那枚泪滴深处，顺着那股与浮山共鸣的脉动向下沉去。
一点点的，他能感觉到那些灵力正在顺着山体的脉络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每一道脉络的走向都开始变得清晰，像是一张被他摸索了二十五年却始终只能看到轮廓的地图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周围的景象渐渐模糊了，周遭一切褪色逝去，只剩下他和面前那枚银色泪滴在虚空中静静相对。
洄尘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渗入其中，每一次推进都能触摸到一层极薄的阻力，像穿过一面接一面的水膜。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碎片化的画面。
幻境中站在湖边看着水波层次的那段记忆重新浮上来，那些层层叠叠的波纹，每一层之间细微的温差和流速差异，都带着一种与此刻相似的触感。
他忽然理解了那枚山符地箓为什么要用这么长时间来回应他，它需要的不是吞噬，而是沟通。
不是去征服，而是去说服。
那枚银色泪滴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它不抗拒任何试图靠近它的人，但它也不主动接纳谁，只有那些愿意在它面前坐下来，慢慢等它打开自己的人，才能触碰到它真正核心的所在。
他顺着那些脉络的流向将自己的灵力融入其中，一层、两层、三层，他的灵力像是滴入深潭的雨水，正在缓慢地融化进那片银白色的光芒中，每一次推动都比上一次更深一步。
但在那些灵力流动到某个节点时总是会碰到一层极薄的阻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挡了他一下。
贪狼站在一旁，幽绿色的竖瞳一刻不眨地盯着洄尘面前那枚山符地箓的变化。
他能看到洄尘的灵力正在缓慢地融入其中，但那速度太慢了，按照这个进度，彻底炼化至少还要一两年。
太慢了！
真是太慢了！
其实不慢，这炼化速度，放在初次炼化山符地箓的山主身上，其实算不上慢，甚至说可以是有些快，但现在是什么时候？
紧要关头！
“妈的，还好有老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虚空中那些飘浮的星辰刻壁，又低头看了一眼洄尘额角渗出的汗珠，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聚。”
贪狼的声音忽然变得深远而空旷，像是一面沉睡了太久的鼓终于被敲响了第一声。
“洄尘小子，我本来不想用这招的，但你那两个兄弟恐怕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的身形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开始膨胀。
那膨胀不是缓慢渐进的，而是以一种近乎暴烈的速度在持续攀升。
呼哧——
绿焰从贪狼体内翻涌而出，顺着四肢蔓延至全身，将他的轮廓染成一团正在急剧扩大的幽绿色光团。
他的脊背在膨胀中抬升，头颅在膨胀中抬高，四爪踏在白玉地面上时每落下一爪都会让整片画中界的虚空产生一阵细微的涟漪，涟漪从地面向四周扩散，穿过星海刻壁，穿过那些悬浮的白玉殿宇，整片画中界都在他的膨胀中微微发颤。
洄尘本来正在全神贯注地炼化那枚山符地箓，忽然感觉到头顶的光线暗了一暗。
那变化细微，像是云层从太阳前经过时投下的阴影，但在这片永恒均匀的乳白色天光中显得格外突兀，他下意识地睁开眼，三只银瞳缓缓上移。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贪狼的身躯已经变得与天齐高。
狼首悬在画中界的穹顶之下，幽绿色的鬃毛在虚空中无声翻涌，每一根毛发都泛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古老光泽。
一左一右，他那双眼眸如同两轮高悬的幽绿色日月，目光从极高的地方落下来时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爪子更是横亘在远处的天空中，像一道被凝固的墨色山脉，爪尖微微弯曲，边缘处有细碎的绿焰正在明灭。
仅仅是那一抬头的注视，便让洄尘感觉自己的心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山符地箓中硬生生扯了回来，灵力也在经脉中出现了短暂的紊乱，那枚银色泪滴也在同一瞬间从中间抽出一缕本源，像是一条受惊的鱼正在迅速后缩。
“傻小子！别看我！”
贪狼的厉喝从极高处砸下来，那声音低沉却震得虚空都在微微发颤，“继续炼化！”
“快——！”
洄尘猛地收回心神，将目光重新压回面前那枚银色泪滴上。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贪狼的声音在头顶那片翻涌的天穹深处炸开，那声音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克制和收敛，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几乎要掀翻整片画中界的威势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吾乃——贪狼星君！”
那声音穿透了画中界的虚空，穿透了石室的岩壁，穿透了正在激烈厮杀的通道，像一柄从极高处砸落的巨锤，将整座浮山的灵气流动都震得微微停滞了一瞬。
洄尘能感觉到那枚银色泪滴正在剧烈地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极深处攥住了命脉。
“此界山符地箓——给我听令！”
贪将的声音猛然拔高到了一种几乎超越听觉极限的高度,
“炼！”
“炼！”
“炼！”
三字如同三道从天穹深处砸落的印章，那枚银色泪滴在这股威压的冲击下急速膨胀又急速收缩。
它无法抵御那股来自更高位格的法则之力，贪狼是四池大帝座下八大星君之一，炼化过传说中的太阴星，他此刻发出的这道命令已经超出寻常道则压制的范畴，这范畴远远超过了他能忍受的极限。
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泪滴剧烈震颤了几下，表面的银光像是被铁锤凿过的琉璃般裂开数道细纹，随即瘫成一团，失去了先前那种不可一世的威压气势。
“好机会！”
洄尘能感觉到它对他的抵抗正在迅速消退，像是被剥去了最外面那层坚硬的外壳，露出了底下柔软的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探入大千里眼，将那株珠玉紫花莲取了出来。
淡紫色的莲花在他爪中微微摇曳，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水珠，被他一把塞入口中。
那股灵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清凉而绵长的热流沿着经脉急速扩散开来。
灵力在他体内运转的速度暴涨，经脉在药力的推动下拓宽了将近三成，原本需要反复调整才能通过的脉动此刻变得顺畅了许多。
“嗷——”
山符地箓的力量化成一道精纯灵气钻向洄尘腹内金丹处，这力道之霸道，让洄尘不自觉嚎叫起来。
他的身形也在这股力量下改造起来，浑身被银光包裹，看不见细枝末节。
“这小子......恐怕真能帮上我......”看着这急剧变化的一切，贪狼的脸色也渐渐变得严肃，
“就是把你卷进这漩涡，也不知是好是坏......”
咚咚咚——
外头斗得天翻地覆，整座浮山都在妖修们的灵力碰撞中微微震颤。
“他娘的找死！”
“交出身后所藏！”
“山主之位是我的！”
通道中鼍战的极火与群妖的灵力光刃交替炸裂，巨响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岩壁传进来时已经变得闷钝，像远方天际翻涌的闷雷。
但洄尘听不到那些声音了。
石室在他有心之下用灵力隔离自成一界，那些轰鸣和嘶吼被厚实的岩石隔绝成模糊的余音，只剩下暗金色微光在穹顶的晶石缝隙间无声流淌，落在他盘坐的轮廓上。
“山符地箓......”
他面前悬浮着一枚山符地箓。
大小不过一个指甲盖，通体呈银白色，边缘微微泛着一层水光，模样酷似一滴凝固的泪滴，就那么静静地悬在他眉心前方三尺处，既不上升也不下落。
“漂亮，真是漂亮呐......”
那股气息从其中持续地渗透出来，洄尘能感觉到它正在与他自身的灵力产生共鸣，那枚泪滴每一次脉动都会牵动他体内的灵气流动，像是在缓慢地调整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
但那气息太过浩瀚了，每一次脉动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厚重感，像是整座浮山的重量都被压缩进了那指甲盖大小的一枚银色泪滴中。
洄尘三只银瞳都落在那枚山符地箓上，目光深处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尽管他早在幻境中见过突破山主时的景象，但亲眼看到山符地箓的本体，这份难以言喻的情绪依然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这......便是山符地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不错。”
一个声音接住了他的回答。
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股仿佛从很远处传来的回响。
绿莹莹的光芒从洄尘识海深处无声浮现，缓慢凝聚成一道高大的虚影，从画中界的入口裂隙中跨了出来，落在石室地面时几乎没有惊动任何尘埃。
贪狼的身形比洄尘记忆中更加凝实，狼首微昂，幽绿色的竖瞳落在洄尘面前那枚银色泪滴上，目光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叹。
“好小子好小子！”
贪狼的声音比以往沉了几分，看向洄尘的眼神带着几分自豪，他与洄尘亦师亦友，看见他有这般悟性，他是发自内心为洄尘感到开心。
“我当初没看错你！区区二十五年，能参悟这悬磁浮山的山符地箓，就算放眼当年整个十万大山，能做到这一点的太岁境老子掰着爪子也数得过来。”
洄尘被夸得微微一怔。
自己这么厉害？
虽然自己已经提前看了考卷答案，有了巨灵山主的经验在，他在这方面的摸索起码节省了二十年功夫，这还是往少了说。
二十五年闭关中贪狼一直没有现身，他本以为对方一直在画中界深处沉睡，此刻忽然出现倒是有些意外。
“贪狼前辈......你......”
他回过神来，正要开口问些什么，贪狼已经抬爪打断了他，
“先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你外面那两个兄弟快撑不住了，再拖下去你出关时就得给他们收尸了。”
他幽绿色的竖瞳扫了一眼石室四周的岩壁，悬磁浮山终究不是凡物，这山符地箓就更不能以普通地脉的山符地箓去对待。
“这山符地箓的本源极厚，按正常速度炼化至少还要一两年才能完全炼化。但你现在没有那个时间了。”
洄尘的眉头微微一紧。
他能感觉到通道方向传来的震动频率正在越来越密集，那种密集程度意味着鼍战和森罗的防线正在被持续压缩。
“随我来！”
他刚要起身，贪狼的绿焰已经在他身周无声翻涌，将他整个人连同面前那枚银色泪滴一起卷入了画中界的入口。
“前辈......”
洄尘心中不禁一惊。
多少时日不见，贪狼的实力好像恢复了不少。
刚才那一卷，看似随意，可其中调用的空间道则精妙得让他根本看不真切。
那道绿焰卷过来的瞬间，他感觉到周身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整个人连同悬浮在面前的山符地箓一起被平稳地挪入了画中界的入口。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移动了，更像是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被整体切下来后重新拼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等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他目前所能理解的范畴，但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个判断，贪狼如今的实力，恐怕比许多大妖还要强上一截。
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感掠过全身，像穿过了一层极薄的水膜，等洄尘重新站稳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
画中界。
与二十多年前他初入时并无太大区别，白玉地面浩渺无垠，依然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乳白色的天光依然均匀地洒落下来。
但洄尘注意到那些白玉地面上的星海刻壁清晰了许多，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符文纹路此刻落在眼中，每一道都比从前更加分明。
他来不及细想，贪狼的声音已经从身后压过来：“傻小子别干站着，过来突破！”
洄尘转身，贪狼已经在他面前数丈处站定，幽绿色的竖瞳中罕见地带着一丝严肃。
他抬爪指了指洄尘面前那枚依然悬浮着的银色泪滴，
“用尽全力去炼化它。别的不用管。记住，边炼化边用全身心去跟它沟通。你别想着把它当成一件器物去炼，你得让它觉得你是这座山的一部分，让它愿意认你。”
“好！”
说干就干，洄尘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落在那枚银色泪滴上。
闭上眼，他将感知缓缓探入那枚泪滴深处，顺着那股与浮山共鸣的脉动向下沉去。
一点点的，他能感觉到那些灵力正在顺着山体的脉络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每一道脉络的走向都开始变得清晰，像是一张被他摸索了二十五年却始终只能看到轮廓的地图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周围的景象渐渐模糊了，周遭一切褪色逝去，只剩下他和面前那枚银色泪滴在虚空中静静相对。
洄尘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渗入其中，每一次推进都能触摸到一层极薄的阻力，像穿过一面接一面的水膜。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碎片化的画面。
幻境中站在湖边看着水波层次的那段记忆重新浮上来，那些层层叠叠的波纹，每一层之间细微的温差和流速差异，都带着一种与此刻相似的触感。
他忽然理解了那枚山符地箓为什么要用这么长时间来回应他，它需要的不是吞噬，而是沟通。
不是去征服，而是去说服。
那枚银色泪滴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它不抗拒任何试图靠近它的人，但它也不主动接纳谁，只有那些愿意在它面前坐下来，慢慢等它打开自己的人，才能触碰到它真正核心的所在。
他顺着那些脉络的流向将自己的灵力融入其中，一层、两层、三层，他的灵力像是滴入深潭的雨水，正在缓慢地融化进那片银白色的光芒中，每一次推动都比上一次更深一步。
但在那些灵力流动到某个节点时总是会碰到一层极薄的阻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挡了他一下。
贪狼站在一旁，幽绿色的竖瞳一刻不眨地盯着洄尘面前那枚山符地箓的变化。
他能看到洄尘的灵力正在缓慢地融入其中，但那速度太慢了，按照这个进度，彻底炼化至少还要一两年。
太慢了！
真是太慢了！
其实不慢，这炼化速度，放在初次炼化山符地箓的山主身上，其实算不上慢，甚至说可以是有些快，但现在是什么时候？
紧要关头！
“妈的，还好有老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虚空中那些飘浮的星辰刻壁，又低头看了一眼洄尘额角渗出的汗珠，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聚。”
贪狼的声音忽然变得深远而空旷，像是一面沉睡了太久的鼓终于被敲响了第一声。
“洄尘小子，我本来不想用这招的，但你那两个兄弟恐怕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的身形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开始膨胀。
那膨胀不是缓慢渐进的，而是以一种近乎暴烈的速度在持续攀升。
呼哧——
绿焰从贪狼体内翻涌而出，顺着四肢蔓延至全身，将他的轮廓染成一团正在急剧扩大的幽绿色光团。
他的脊背在膨胀中抬升，头颅在膨胀中抬高，四爪踏在白玉地面上时每落下一爪都会让整片画中界的虚空产生一阵细微的涟漪，涟漪从地面向四周扩散，穿过星海刻壁，穿过那些悬浮的白玉殿宇，整片画中界都在他的膨胀中微微发颤。
洄尘本来正在全神贯注地炼化那枚山符地箓，忽然感觉到头顶的光线暗了一暗。
那变化细微，像是云层从太阳前经过时投下的阴影，但在这片永恒均匀的乳白色天光中显得格外突兀，他下意识地睁开眼，三只银瞳缓缓上移。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贪狼的身躯已经变得与天齐高。
狼首悬在画中界的穹顶之下，幽绿色的鬃毛在虚空中无声翻涌，每一根毛发都泛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古老光泽。
一左一右，他那双眼眸如同两轮高悬的幽绿色日月，目光从极高的地方落下来时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爪子更是横亘在远处的天空中，像一道被凝固的墨色山脉，爪尖微微弯曲，边缘处有细碎的绿焰正在明灭。
仅仅是那一抬头的注视，便让洄尘感觉自己的心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山符地箓中硬生生扯了回来，灵力也在经脉中出现了短暂的紊乱，那枚银色泪滴也在同一瞬间从中间抽出一缕本源，像是一条受惊的鱼正在迅速后缩。
“傻小子！别看我！”
贪狼的厉喝从极高处砸下来，那声音低沉却震得虚空都在微微发颤，“继续炼化！”
“快——！”
洄尘猛地收回心神，将目光重新压回面前那枚银色泪滴上。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贪狼的声音在头顶那片翻涌的天穹深处炸开，那声音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克制和收敛，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几乎要掀翻整片画中界的威势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吾乃——贪狼星君！”
那声音穿透了画中界的虚空，穿透了石室的岩壁，穿透了正在激烈厮杀的通道，像一柄从极高处砸落的巨锤，将整座浮山的灵气流动都震得微微停滞了一瞬。
洄尘能感觉到那枚银色泪滴正在剧烈地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极深处攥住了命脉。
“此界山符地箓——给我听令！”
贪将的声音猛然拔高到了一种几乎超越听觉极限的高度,
“炼！”
“炼！”
“炼！”
三字如同三道从天穹深处砸落的印章，那枚银色泪滴在这股威压的冲击下急速膨胀又急速收缩。
它无法抵御那股来自更高位格的法则之力，贪狼是四池大帝座下八大星君之一，炼化过传说中的太阴星，他此刻发出的这道命令已经超出寻常道则压制的范畴，这范畴远远超过了他能忍受的极限。
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泪滴剧烈震颤了几下，表面的银光像是被铁锤凿过的琉璃般裂开数道细纹，随即瘫成一团，失去了先前那种不可一世的威压气势。
“好机会！”
洄尘能感觉到它对他的抵抗正在迅速消退，像是被剥去了最外面那层坚硬的外壳，露出了底下柔软的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探入大千里眼，将那株珠玉紫花莲取了出来。
淡紫色的莲花在他爪中微微摇曳，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水珠，被他一把塞入口中。
那股灵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清凉而绵长的热流沿着经脉急速扩散开来。
灵力在他体内运转的速度暴涨，经脉在药力的推动下拓宽了将近三成，原本需要反复调整才能通过的脉动此刻变得顺畅了许多。
“嗷——”
山符地箓的力量化成一道精纯灵气钻向洄尘腹内金丹处，这力道之霸道，让洄尘不自觉嚎叫起来。
他的身形也在这股力量下改造起来，浑身被银光包裹，看不见细枝末节。
“这小子......恐怕真能帮上我......”看着这急剧变化的一切，贪狼的脸色也渐渐变得严肃，
“就是把你卷进这漩涡，也不知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