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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不亮,面包房的学徒斯姜克(姜悦)就扛着一筐歪七扭八,卖相十分糟糕的面包过来推销——他说这些都是他的练手之作。因为手艺不到家,所以烤出来的面包没有一个成形的。托马斯师傅骂他的双手是被恶魔啃过的双手,所以才会烤制出如此糟糕的面包。

    这种面包肯定是不能拿出去卖给客人的,所以他就私下背出来卖,一铜子十个,清仓大处理~

    母亲含泪买下,满满一筐面包,只要三枚铜币。

    之后斯姜克又说来结清本月的洗衣费——不仅三枚铜币没收,还倒找两枚铜币。

    母亲想拒绝,因为这月才刚刚开始,远远还不到结钱的时候。但斯姜克已经借口说要回去干活儿离开,他走的很匆忙,出门的时候还差点摔一跤。

    天蒙蒙亮,镇上有名的园丁伦先生(张雪伦)就扛来一大捆扎的牢牢实实的枯枝堆,还有一篮苹果干。

    “枯枝是先前我答应你家丈夫的,说把修剪的不要的枝桠送给他。苹果干是给孩子带的,作为上次他们帮我除草的报酬”伦先生没有多做停留,他放下东西,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声还要去帮别人家看看田地就离开了。

    等太阳升起来,铁匠之子罗恩(萝娜)送来一筐劣质煤炭,说是感谢樵夫先前为他爹搜寻到一根非常棒的树木的报酬。他脸上还沾着煤灰和铁渣,却一脸得意的对蒙妮道“我爹用那根木头,做了一把很棒的斧头,可以卖个好价钱~”

    蒙妮冲他道谢,他反倒笑着把黑黑的煤灰擦在蒙妮脸上,还问蒙妮以后要不要给他当媳妇。蒙妮握拳,罗恩笑着逃走。

    他的小个子在雪地中上蹿下跳,像个雪兔子。

    快到中午时分,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士踹开蒙妮家的大门。

    蒙妮认出,那是镇上富商的女儿林·珍妮(蒋林)。她的衣着,饰品虽然总是小镇姑娘们探讨的对象,但她的性格和作风也是大家蛐蛐的对象。

    毕竟,没有哪家丫头,能像她那样,掳袖起子就敢和街头的地痞无赖打架;拿着一根竹竿能将调戏她的老光棍从街头追到街尾;家里请了教导嬷嬷,她却每天逃课,不学习礼仪,拿着木剑,带着一帮镇上的小孩,到处‘打仗’,恶作剧,搞什么‘军事演习’······听说她现在正在筹划冬天去森林寻找冬眠的熊,来一场‘冬季狩猎’行动······

    看到蒙妮,林珍妮也没说什么,只是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油纸包,然后扭头就走。

    蒙妮打开纸包,里面竟然是一整条腌猪腿!暗红色的肉上裹着厚厚一层盐霜和油脂,这玩意儿蒙妮只在商店的柜台上见到过。那下面的价格是蒙妮一家不吃不喝,辛苦劳作一年都攒不起的数字!

    蒙妮追出去,想把这个还给林珍妮,但林珍妮已经跑远了,只留下一声“谢谢你上次帮打掩护!等我猎到熊,我请你吃熊掌!”

    上次林珍妮为了逃避教导嬷嬷的课程,躲到一个木桶里,蒙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木桶,避免林珍妮被搜寻到。

    看着林珍妮离去的背影,蒙妮内心百感交集。

    父亲醒了一会儿,喝了些燕麦粥,又沉沉睡去。

    下午,门又被敲响。

    成衣坊老板娘的女儿克里斯汀·杨(杨远),抱着一卷旧毛毯站在最外面,磨蹭了半天才走上前来。

    她红着脸把旧毛毯递给蒙妮“这个······这是我妈妈让我带来的,她说,一直都很感谢,你母亲的帮忙······这个是,我们店里,用旧的,不要了······但还是好的!”

    她说反了,镇上的成衣坊是母亲的大主顾,是成衣坊一直给母亲工作才对。

    克里斯汀·杨说完就赶紧退出去,像是再多站一秒就会像雪融化掉似得。

    下午,镇上卖咸菜的张婶(张子成)端来一大碗咸菜,说是她研发的新品,让母亲帮忙尝尝味道。

    然后没过多久,周女士(周长福)也来了,听说她是某个没落的骑士家族的遗孀。平日独居静修,她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看着凶凶的,但其实人很好。她会给修道院或教堂书写文稿,承接教区经文抄写等工作,还是小镇妇女姐妹会的管理人。

    周女士送来一小包粗盐和一罐蜂蜜。她说她是代表‘姐妹会’来的,因为蒙妮的母亲加入过姐妹互助会。

    其实没有,因为加入姐妹会需要每月交会费,蒙妮的母亲可没有什么多余的铜板能去交纳会费。

    傍晚时分,治安员小布里茨又来了,他站在门口喘着粗气“明天修道院会派人送些面粉过来,然后镇长说你们家今年的税就免了,然后磨坊那边也说可以先把今年的磨费免了······

    哦,镇长组织了一场募捐,给你们筹集了一些救助款,希望能帮你们挺过这次寒冬。然后······还有什么来着的?诶哟我不记得了,算了,下次记起来再和你说”

    他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只留下一小袋钱币。

    母亲捧着那一小袋钱币,泣不成声。

    之后陆陆续续还有人来,送来的东西虽然寒酸,零散,但却透着关怀和暖意。

    一捆麦秸,一小袋豆子,还有小捆的木柴,一小碗燕麦,几颗松果·······

    蒙妮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家里虽然不大,但总是空荡荡的,突然被东西堆满了,她还有些不习惯起来。

    枯枝和煤炭堆在墙角,卖相不好的面包和腌猪肉腿被藏在其中,旧毛毯垫在父亲身下,一大碗腌菜和苹果干,盐和蜂蜜一起放在橱柜里,募捐来的捐款被藏在阁楼上······

    这些东西,足够她们家,撑过这个困难的冬日。甚至,母亲暂时都不用接洗衣的活儿了,她可以趁着这个时间,用李医生调制的药膏,治疗一下手!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蒙妮应该高兴,应该庆幸,应该和母亲一样,祷告上天,心怀感激,喜极而泣。

    可蒙妮高兴不起来了。

    她在思考以后,考虑未来。

    父亲断了腿,就算有幸治好,也会落下残疾。以后再无法干重活儿,砍柴伐木是别想了。父亲虽然会一点木工,但不足以以此谋生。

    马丁还没长大,尚不能承担起这个家的重任。母亲只是一个洗衣妇,没有任何手艺,甚至做饭都只是简单将食物煮熟,谈不上什么好吃。

    至于自己——呵,一个樵夫和洗衣妇的女儿,没读过书,没学过手艺,除了做点家务和打杂,没有任何能谋生的手段。

    等冬天过去了,等这些镇民好心送来的物资消耗完了,她们家,又该何去何从?

    她又该何去何从?她未来的命运不过是嫁给镇里的某个穷小子,继承母亲的客户,每天都有洗不完的衣服和做不完的家务活,还有永远填不饱的肚子。

    如果,如果我有钱的话······如果我有赚钱的本事的话······

    这个念头,就像春季抽枝的嫩芽,明明屋外还是寒冬凛冽,但蒙妮的内心,却生长出了名为‘贪婪’‘不满足现状’‘渴望力量’的苗圃。

    蒙妮的双手交叉在一起,轻轻抵在自己鼻下人中的位置。

    或许,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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