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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9章不服就去告我

    田拙哪会不懂她的意思,她一开始就动了让百姓去抢粮的念头。

    田拙并不赞同。

    但一想到连日低声下气劝说士绅开镰收割却屡屡碰壁,再听闻门外灾民绝望的哭声,积攒多日的挫败与憋屈全部化作了翻涌的怒火。

    既然好言相劝行不通,便索性不再退让。

    田拙心下一横,重新振作精神,当即吩咐衙役分头通传,又叫后厨立刻生火起锅。

    不多时,闻讯赶来的百姓层层围堵在衙门前,两口大锅支在空地上,清水滚滚沸腾,衙役搬出厨房里仅剩的半袋白米,仔细抖着每一个角,不肯漏掉一粒米。

    另一口锅里,能搜罗到的米糠麦麸尽数下锅,随手撒上一把粗盐调味,烟火气随风飘出很远,聚拢过来的饥民越来越多,人人手捧粗碗,眼巴巴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水。

    熬煮许久,终于开始分粥,孩童与老人各分到小半碗米汤,碗底仅零星沉着几粒白米,其余百姓无论家中几口人,都只分得一碗稀薄如水的米糠汤。

    不少人饿得难熬,连草木灰也不放过,抓起来掺进碗里,搅出一碗稠糊的黑粥,勉强骗骗肚子。

    田拙站在一旁,看得满心酸楚,心里更恨了。

    天色蒙蒙发亮,城外饥民听说衙门连夜施粥,成群结队匆匆赶来,到了门口却只见锅冷灶凉,粥粮早已分食殆尽。

    一路强忍饥饿赶过来,支撑他们的本就是一口热粥的念想,希望瞬间落空,下意识认定城内人独享吃食,刻意瞒着城外百姓,当即群情激愤,当场大闹起来。

    衙役连日缺粮,浑身发软,根本无力阻拦,好不容易才把大门关上,没让闹事的百姓冲进衙门。

    饥民在城中四处冲撞,很快守城兵卒赶到,一番弹压之后,不分城内城外,尽数将饥民驱赶出城。

    兵刃横拦,兵卒一脸凶狠,手无寸铁的百姓终究不敢硬闯,城门口哭喊咒骂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日头渐渐升至中天,烈日灼灼,烤得人心烦气躁,极致饥饿之下,田地里成熟稻谷的香气顺着风一阵阵飘来,勾得众人馋涎欲滴。

    有人痴痴迈步朝着稻田走去,还未靠近田埂,看守田地的家丁便抓起土块狠狠砸在他脸上。

    “赶紧滚远点!”

    呵斥声未落,一名壮年汉子猛地扑上前,将那家丁死死按倒,挥拳狠狠砸了下去,其余看守家丁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汉子被打得口吐鲜血,挣扎着撑起身嘶吼:“横竖都是饿死!管你是什么老爷!不让我活,那就一块死。”

    话音落下,他顺势抄起脚边锄头挥舞起来,周遭压抑到极点的百姓再也按捺不住,近千人蜂拥冲向整片稻田,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看守家丁哪里敢阻拦,连滚带爬四散奔逃,唯恐被暴怒的饥民围住。

    冲进田里的百姓全然顾不上谷壳粗糙剌手,大把稻谷直接塞进嘴里咀嚼,随手扯下穗子就往怀里揣,金灿灿的成片稻田里,瞬间挤满了抢粮食的百姓。

    城内百姓听闻城外众人抢收稻田,纷纷涌出城门,兵卒与衙役人数有限,再也阻拦不住汹涌人潮。

    连日饥饿催生的极致恐慌,让侥幸抢到稻谷的百姓胆子愈发张狂,肆无忌惮的大规模哄抢之下,没人再心疼被践踏碾入淤泥的稻穗,人群转头径直涌向周边一片片尚且完好未曾收割的稻田。

    各方士绅管事接到急报,带着家丁匆匆赶到田边,望着满目狼藉的田地,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心口一阵阵抽痛。

    “拦住他们,拦住这群贱民!”

    管事厉声嘶吼,满心不敢置信,这群往日俯首帖耳的百姓,竟敢公然劫掠士绅私田,他们难道不知这些田地背后的主人是谁?

    任凭管事连声喝骂催促,手下家丁却个个畏缩不前,饥民早就饿红了双眼,真拼起命来谁都招架不住,没人敢上前阻拦。

    田地守不住,一众管事气急败坏,齐齐调转方向赶往州衙。

    长久筹谋毁于一旦,田地粮食损失惨重,这笔亏空绝不能自己咽下,必须逼着官府出面担责收拾残局。

    衙门大堂之内,这群人个个面色铁青,焦躁怒火萦绕不散,不少人来回踱步,吵吵嚷嚷,等着主官出面给一个说法。

    苦等许久,出来的却只是一名年轻小吏,他微微躬身行礼,手中拿着一份公文,语气平淡:

    “郡王正与众位大人商议公务,无暇见诸位,若是为百姓哄抢田地一事而来,还请诸位原路返回,衙门无力处置。”

    当即有人按捺不住暴怒,跳起来高声呵斥:“连一群乌合之众都管束不住,朝廷养你们这些官吏又有何用处!”

    小吏冷眼看向发难之人,语气分毫不让:“百姓为何被逼到铤而走险的地步,诸位心中自有答案,郡王早前已经给过诸位协商合作的机会,是你们执意不肯领情,如今酿成祸事,自然只能自行承担后果,当初衙门登门请诸位配合收粮,你们百般拖延,现下出事,也休想让官府出面兜底,再者法不责众,诸位若是不忿,就上书朝廷吧。”

    这番直白强硬的说辞,是过往任何一任地方官吏都不敢对本地豪强说出的话,一众管事脸色剧变。

    他们到底碰上了个什么东西?竟然还敢让他们上书朝廷。

    真当他们不敢?

    小吏抬手扬了扬手中文书,打断嘈杂的争吵:“另外,这是第二份要求粮铺开市放粮的通告,明日之前,各家粮商若依旧闭门不肯售粮,就必须递交粮仓空虚的亲笔具结文书,若是逾期不递交,后日衙门便会亲自上门逐一核验粮仓存量。”

    话音落下,他将文书重重拍在公案上。

    在场粮商脸色骤然惨白。

    一旦官府实地核验粮仓,囤粮实情便会彻底暴露,百姓刚刚抢了稻谷,粮价已经失去暴涨的机会,前期囤积居奇的算计尽数白费。

    众人想了想,暗自松了口气,仅仅出具一份粮仓无粮的文书,并不算难事,尚能周旋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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