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3章 聚散两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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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姚明亮正式辞职。
姚明亮离开报社之前，静安以为常总会开个会，交代一下，或者，请姚明亮和采编部吃个饭。
但常总什么也没有做。
反倒是发行部的孙姐，拎着一张纸单子，攥着一支笔，楼上楼下跑了两趟。
聚餐还是AA制，每人20元。
孙姐走到静安身边：“晚上把你闺女带来，我都想她了。”
静安说：“她现在忙起来，还补习呢。”
孙姐坐在静安的格子间，低声地跟静安聊了几句：“咱们常总也是的，小姚主任为报社立下汗马功劳，张罗吃饭，常总说没时间，不去了。”
静安也不知道常总是怎么想的：“马局呢，去吗？”
孙姐摇摇头：“马局去机关大院开会，最近报纸不好，广告的事情引起来的。”
广告的事情，就是常总那个店铺卖的东西。
静安从来不去看那些广告。
因为这件事，她已经把常总彻底地得罪，她也尽量少在常总面前晃。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情况，每次开会，她都坐在最后一排。反正，她工作不出毛病，让常总抓不到她的小辫子。
常总也需要像静安这么能写的人，为晚报服务。
晚上去饭店聚餐，送别姚明亮。姚明亮头一次喝多，哭了。
大家笑闹成一团，还有人用筷子敲着盘子唱起来。姚明亮也带头唱起来。
大家唱的要么是刀郎的歌，要么是陈星的歌——
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边，
没有那好衣裳，也没有好烟……
大家笑着，闹着。不知道谁提议，让静安唱个歌。
静安也喝多了，拿着空酒瓶子当麦克风，豪爽地唱起来：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时光好像倒流，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年在工厂，刘艳华，李宏伟，还有小斌子，他们在廉家油坊附近的小吃部吃饭。
那次他们唱了一首歌：20年后再相会——
时间过得真快，十几年，弹指一挥间，就这么过去。
那天之后，静安再也没有看到姚明亮。
后来听别人说，姚明亮第二年考上研究生，去省城读研。再后来，大家都不知道他的消息。
但静安相信，姚明亮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因为他是一个有目标，有行动的年轻人。
——
宝蓝生孩子，是顺子把她送到医院的。
宝蓝四月下旬的预产期，可到了四月末，她还没有生。她到医院检查，医生说还要等几天。
宝蓝有点害怕，想剖腹产。但做了检查之后，宝蓝决定再等三天。
胎儿一切正常，她也就放心。
五一这天，她想念儿子，就打算去婆家看孩子。她没有给顺子打电话，怕打电话顺子不同意，她就没法再去看儿子。
她给儿子买了衣服和玩具，还有零食，回了以前的家。
在楼道里看到顺子，顺子正一手拎着沉甸甸的垃圾袋，要下楼扔垃圾。
两人在楼道里碰到，宝蓝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两人好得蜜里调油，可一个家，说散就散了。覆水难收，只能维持最后的体面。
宝蓝扬扬手里的东西：“我来看看儿子——”
顺子站在楼上，低头俯视着宝蓝。
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宝蓝，从高处看宝蓝，宝蓝胖了，肚子很丑地挺到前面，头发里也有白的。
以前宝蓝出现一根白头发，她就马上心急火燎地去染黑。离婚之后，宝蓝好像邋遢了。
有那么一刻，顺子有一种冲动，就是伸手把宝蓝推下去。
那么，他的世界就安宁了。宝蓝的美容院，宝蓝的存款，就都成了遗产。她所有的财富都是儿子的。
但只是一瞬间，顺子猛然醒了过来。
两人在台阶上站了几秒钟，宝蓝侧着身体，让顺子过去。
顺子走了过去，没有阻拦宝蓝看儿子。
等顺子回到楼上，在门外就听到宝蓝不是好动静地叫。
宝蓝正在跟儿子玩，忽然觉得肚子疼，有什么流了下来。
顺子回到房间，看着宝蓝，心里说不上是爱还是恨。
一双小手忽然拉着顺子的手：“爸爸，送妈妈上医院吧——”
宝蓝的儿子，比二平的儿子喜乐还大一岁，已经上一年级。
儿子什么都懂了，知道爸爸不喜欢妈妈。他恳求着爸爸：“送妈妈去医院——”
静安和二平慌张地赶到医院时，看到顺子站在大厅门口的台阶上，斜着眼睛望天。
那时候，乌鸦成群地飞过，好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乌鸦飞过之后，树枝随风摇摆起来。
静安和二平不由得顺着顺子的目光看过去，什么没看到。那时候，乌鸦已经飞走，只有树枝在越来越软的春风里，轻轻地摇曳。
二平着急地问顺子：“宝蓝咋样了？生了没有？”
顺子没说话，也没有看二平，只是眼角扫了静安一下。
他晃着膀子走了。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二平和静安心里开始发毛，以为顺子对宝蓝做了什么。她们直到进了病房，看到宝蓝和孩子都平安，才放下一颗心。
静安这才感觉刚才跑得急，两条腿瑟瑟的抖。
二平如愿以偿地伺候了宝蓝三天。三天后，宝蓝出院，雇的保姆也到了。
五一之前，保姆要出门，说两天后回来行不行。宝蓝认为她不能生，就让保姆走了。
这三天，二平照顾宝蓝很细心。宝蓝奶水不错，小多多一直都喝母乳。
宝蓝出了月子，静安和二平又去看她，她才跟两人说起那天在顺子家发生的事情。
宝蓝说：“你们知道吗？我那天感觉特别不好，心慌，就想去看看儿子。可是到了那里之后，在楼梯上碰到顺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他瘆得慌，反正那一刻，我害怕了，肚子里的胎儿突然动得快，我觉得闺女跟我心连心——”
二平怀里抱着小多多哄着：“那你怎不赶紧走？”
宝蓝笑了：“走个屁呀？我一个大肚婆，能有顺子走得快？他要是在后面给我一脚，那就是一尸两命。我后来想明白了，硬挺着，我就看着他的眼睛，我看他当着我的面，还怎么作恶！”
宝蓝以前的相好丁聪，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顺子找人给了丁家一些钱，他们家人就没有再找。
宝蓝想到那件事，害怕顺子报复她。以前她不害怕，烂命一条，但自从她怀孕后，她想的就多。
也许是那天的惊吓，也许是那天多多就要出生了，宝蓝跟儿子玩的时候，肚子忽然疼得厉害……
她坐在地面上，看着顺子站在她面前，她心里想，顺子要是搭一把手，把她送到医院，她就再也不恨顺子。
其实，宝蓝已经自己叫了救护车，不过，那天最后，是顺子把她抱下来的。
那一刻，宝蓝哭了，眼泪滴落在顺子的衣襟上。
自始至终，顺子一句话都没说。
宝蓝的小女儿叫多多，出生时候很丑，没个看。一个月后，静安也觉得她不好看，照冬儿差远了。
但当着宝蓝的面，静安用手指轻轻地碰碰小家伙的脸蛋：“真美呀！”
四月末，姚明亮正式辞职。
姚明亮离开报社之前，静安以为常总会开个会，交代一下，或者，请姚明亮和采编部吃个饭。
但常总什么也没有做。
反倒是发行部的孙姐，拎着一张纸单子，攥着一支笔，楼上楼下跑了两趟。
聚餐还是AA制，每人20元。
孙姐走到静安身边：“晚上把你闺女带来，我都想她了。”
静安说：“她现在忙起来，还补习呢。”
孙姐坐在静安的格子间，低声地跟静安聊了几句：“咱们常总也是的，小姚主任为报社立下汗马功劳，张罗吃饭，常总说没时间，不去了。”
静安也不知道常总是怎么想的：“马局呢，去吗？”
孙姐摇摇头：“马局去机关大院开会，最近报纸不好，广告的事情引起来的。”
广告的事情，就是常总那个店铺卖的东西。
静安从来不去看那些广告。
因为这件事，她已经把常总彻底地得罪，她也尽量少在常总面前晃。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情况，每次开会，她都坐在最后一排。反正，她工作不出毛病，让常总抓不到她的小辫子。
常总也需要像静安这么能写的人，为晚报服务。
晚上去饭店聚餐，送别姚明亮。姚明亮头一次喝多，哭了。
大家笑闹成一团，还有人用筷子敲着盘子唱起来。姚明亮也带头唱起来。
大家唱的要么是刀郎的歌，要么是陈星的歌——
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边，
没有那好衣裳，也没有好烟……
大家笑着，闹着。不知道谁提议，让静安唱个歌。
静安也喝多了，拿着空酒瓶子当麦克风，豪爽地唱起来：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时光好像倒流，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年在工厂，刘艳华，李宏伟，还有小斌子，他们在廉家油坊附近的小吃部吃饭。
那次他们唱了一首歌：20年后再相会——
时间过得真快，十几年，弹指一挥间，就这么过去。
那天之后，静安再也没有看到姚明亮。
后来听别人说，姚明亮第二年考上研究生，去省城读研。再后来，大家都不知道他的消息。
但静安相信，姚明亮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因为他是一个有目标，有行动的年轻人。
——
宝蓝生孩子，是顺子把她送到医院的。
宝蓝四月下旬的预产期，可到了四月末，她还没有生。她到医院检查，医生说还要等几天。
宝蓝有点害怕，想剖腹产。但做了检查之后，宝蓝决定再等三天。
胎儿一切正常，她也就放心。
五一这天，她想念儿子，就打算去婆家看孩子。她没有给顺子打电话，怕打电话顺子不同意，她就没法再去看儿子。
她给儿子买了衣服和玩具，还有零食，回了以前的家。
在楼道里看到顺子，顺子正一手拎着沉甸甸的垃圾袋，要下楼扔垃圾。
两人在楼道里碰到，宝蓝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两人好得蜜里调油，可一个家，说散就散了。覆水难收，只能维持最后的体面。
宝蓝扬扬手里的东西：“我来看看儿子——”
顺子站在楼上，低头俯视着宝蓝。
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宝蓝，从高处看宝蓝，宝蓝胖了，肚子很丑地挺到前面，头发里也有白的。
以前宝蓝出现一根白头发，她就马上心急火燎地去染黑。离婚之后，宝蓝好像邋遢了。
有那么一刻，顺子有一种冲动，就是伸手把宝蓝推下去。
那么，他的世界就安宁了。宝蓝的美容院，宝蓝的存款，就都成了遗产。她所有的财富都是儿子的。
但只是一瞬间，顺子猛然醒了过来。
两人在台阶上站了几秒钟，宝蓝侧着身体，让顺子过去。
顺子走了过去，没有阻拦宝蓝看儿子。
等顺子回到楼上，在门外就听到宝蓝不是好动静地叫。
宝蓝正在跟儿子玩，忽然觉得肚子疼，有什么流了下来。
顺子回到房间，看着宝蓝，心里说不上是爱还是恨。
一双小手忽然拉着顺子的手：“爸爸，送妈妈上医院吧——”
宝蓝的儿子，比二平的儿子喜乐还大一岁，已经上一年级。
儿子什么都懂了，知道爸爸不喜欢妈妈。他恳求着爸爸：“送妈妈去医院——”
静安和二平慌张地赶到医院时，看到顺子站在大厅门口的台阶上，斜着眼睛望天。
那时候，乌鸦成群地飞过，好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乌鸦飞过之后，树枝随风摇摆起来。
静安和二平不由得顺着顺子的目光看过去，什么没看到。那时候，乌鸦已经飞走，只有树枝在越来越软的春风里，轻轻地摇曳。
二平着急地问顺子：“宝蓝咋样了？生了没有？”
顺子没说话，也没有看二平，只是眼角扫了静安一下。
他晃着膀子走了。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二平和静安心里开始发毛，以为顺子对宝蓝做了什么。她们直到进了病房，看到宝蓝和孩子都平安，才放下一颗心。
静安这才感觉刚才跑得急，两条腿瑟瑟的抖。
二平如愿以偿地伺候了宝蓝三天。三天后，宝蓝出院，雇的保姆也到了。
五一之前，保姆要出门，说两天后回来行不行。宝蓝认为她不能生，就让保姆走了。
这三天，二平照顾宝蓝很细心。宝蓝奶水不错，小多多一直都喝母乳。
宝蓝出了月子，静安和二平又去看她，她才跟两人说起那天在顺子家发生的事情。
宝蓝说：“你们知道吗？我那天感觉特别不好，心慌，就想去看看儿子。可是到了那里之后，在楼梯上碰到顺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他瘆得慌，反正那一刻，我害怕了，肚子里的胎儿突然动得快，我觉得闺女跟我心连心——”
二平怀里抱着小多多哄着：“那你怎不赶紧走？”
宝蓝笑了：“走个屁呀？我一个大肚婆，能有顺子走得快？他要是在后面给我一脚，那就是一尸两命。我后来想明白了，硬挺着，我就看着他的眼睛，我看他当着我的面，还怎么作恶！”
宝蓝以前的相好丁聪，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顺子找人给了丁家一些钱，他们家人就没有再找。
宝蓝想到那件事，害怕顺子报复她。以前她不害怕，烂命一条，但自从她怀孕后，她想的就多。
也许是那天的惊吓，也许是那天多多就要出生了，宝蓝跟儿子玩的时候，肚子忽然疼得厉害……
她坐在地面上，看着顺子站在她面前，她心里想，顺子要是搭一把手，把她送到医院，她就再也不恨顺子。
其实，宝蓝已经自己叫了救护车，不过，那天最后，是顺子把她抱下来的。
那一刻，宝蓝哭了，眼泪滴落在顺子的衣襟上。
自始至终，顺子一句话都没说。
宝蓝的小女儿叫多多，出生时候很丑，没个看。一个月后，静安也觉得她不好看，照冬儿差远了。
但当着宝蓝的面，静安用手指轻轻地碰碰小家伙的脸蛋：“真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