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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偏移,一行人拍完照的时候已经快要黄昏了。

    晚上他们要去外头吃饭,简爸爸作东,给两个孩子庆祝毕业。在这之前,简昭要带着暮光去一个地方。

    暮光当然知道小姑娘想要给他看的是什么,只不过,他现在有些小小的不开心。

    “你为什么邀请陶絮一起吃晚饭?”走在去美术馆的路上,暮光忍不住开口问。

    简昭转过头,扑哧一笑:“她是你的老同学,又是暮叔叔朋友的女儿,我当然要邀请她吃饭了。”

    “她喜欢过我。”

    “我知道啊。”

    “你不吃醋吗?”暮光竟直接问出来了。

    得亏暮妈妈一行人都在后面,要不然听见这话,恐怕要笑开花了。

    简昭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怎么,担心我不在乎你了?”

    “不会的。”这个回答倒是很肯定。

    “那为什么介意啊?”简昭问。

    “我也不知道,”暮光很坦诚,“就是有些不开心。”

    简昭轻轻笑了声,挽着那人胳膊撒娇道:“阿哟,人家也不是以前那个敏感不自信的小女生了。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两个分开的,所以我什么也不怕。”

    少女的眸子里有熠熠星火,温暖而热烈。

    暮光心底的那一点儿不自在似乎被这火光点燃,消失殆尽了。

    “走,我要送你一份礼物。”简昭拉起了他的手。

    美术馆里人来人往,有穿着学士服在自己作品前拍照留念的毕业生,也有慕名而来瞻仰大神毕设的学弟学妹们。

    视觉传达系的作品安排展在二楼,每个人都有一块专属的作品展区。

    简昭寝室四人的作品是在同一片区域的。

    简知一行人到的时候,寝室其他三人也都在。

    毕业展其实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现下都快要闭幕了。只是简昭想攒着这个惊喜,想等到长辈们都来的时候,想在毕业这一天揭晓给暮光。

    林珊几人是来收拾走一些东西的,看见简昭带着暮光来了,都是会心一笑,他们都知道简昭瞒着这惊喜好些天了。

    简昭冲她们挑了一下眉,然后牵着暮光的手,带着一众人来到了自己的展区。

    洁白的墙壁上,悬挂着几幅插画,其中正中央的这幅正是暮光之前在ppt上看见的那幅初遇的场景。

    简昭眨了眨眼,站在了自己的作品前,骄傲地扬起脑袋:“团团,这是我的毕业设计,这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关于我和你的故事。”

    身后的暮妈妈不愧是气氛组,带头鼓起了掌。

    这边的声响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有些看展的同学也纷纷走了过来,这人群聚集的场景倒是让简昭微微有些脸红。

    她深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把我们从相遇开始的每一帧都用画笔记录了下来。这些故事都是我们所经历的,那些过往只能存在于我们的脑海里。但我觉得这样不够,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故事。我想把她记录下来,作为我们相爱的见证。”

    “团团,毕业快乐,这是一份属于你的毕业礼物。”少女的笑容灿烂似花火,在这清冷灯光下的展厅里也显得如此炽热,深深灼进了暮光的心里。

    他早知道小姑娘的毕设内容了,可当她满含着惊喜向他展示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口一撞,便是满满的热浪。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和我家这糟老头子不一样,懂浪漫。”暮奶奶忍不住出声,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摆满作品的展厅里,人群攒动的灯光下,他们彼此相对而视,视线触及之处皆是彼此。

    影影绰绰的人潮外,有一白衣少年安静地站在那里。

    周围的热闹与欢笑好像都与他无关。

    他站在那伫立了良久,直到那边的人群散去,主角离开,他仍在原地。

    夜深了,展台前已经没有了人。

    他缓步走了过去,看见了满墙的画作。

    他的呼吸很轻,一点一点掠过那些绚丽的笔墨,像是一位虔诚的观众。

    立桌上陈放着设计师打印的册子与其他周边设计。

    他拿起了那本作品说明的册子,翻开的第一页便印着一行小字。

    ——“此作品,谨以献给赐予我救赎我的爱人,他是暮色前的最后一缕光,是我的暮光。”

    他的指尖微颤:“救赎?”

    她竟视那个男人为救赎。

    叶曦辰走出了这座美术馆。

    忽然之间,他想起了无数个瞬间,无数个曾经只有他们两个的瞬间,

    晚风恰时吹起,掠过他额前的碎发,将他带回了那年的高三。

    那天楼道里的风也似此刻一般温暖,那时的她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也许是真的没有缘分吧。

    在她选择回头找寻他的时候,他却正身陷囹圄。彼时父亲的病情刚被发现,一切都是兵荒马乱的时候。

    可她却不合时宜地回来了。

    于是,他说了一句什么?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就如同简昭当初说的没可能三个字,他也终究是亲口斩断了自己的缘分啊。

    他仰起了头,望着满目星空,昕长的身影被月光拉成了一条线。

    天边的朝霞攀爬过夜空,终于在晨曦间冒出头来,像是为了映衬毕业最后一天的热烈,昨夜的星空换来了今日的璀璨阳光。

    这一天的简昭很忙。

    她又成为了晚会的主持人,当然,也是她大学生涯里最后一次的主持了。

    她一如四年前,穿着华丽的晚礼服,站上了小剧场的舞台。

    与之前的不同的是,那时的她作为新人,跟着学姐亦步亦趋,而今,她终于也成为了带着学妹一起主持的毕业学姐了。

    走着熟悉的流程,定礼服,对稿子,做造型,彩排。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此刻却有种别样的感觉。

    她看见有大二的学妹因为第一次主持而紧张地攥住提词卡,这让她想起来那时第一次站上这个舞台的自己。

    简昭像是曾经帮助过她的梁恒华一般,轻声鼓励着她。

    晚会是定在七点准的,此时距离开幕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简家与暮家的长辈都已经入场,坐在了靠近前排的家属席,而暮光,此刻去后台找她的宝贝女朋友了。

    这场毕业晚会,简昭无疑是主要主持人之一,又因着这位学姐是晚会主持的常客,形象设计专业的同学都很熟悉她,知道这是她大学里最后一次主持晚会了,便铆足了劲打扮,是万分不想给学姐留下遗憾。

    于是,当暮光来到后台的时候,便被眼前简昭的模样给怔住了。

    化妆间的灯光明亮,打在少女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有些晃眼。

    那人穿了曳地的酒红色长裙礼服,肩头披了件朦胧的薄纱。有微卷的发丝垂在锁骨处,埋入隐隐约约的柔纱中。她的发髻被挽起,露出修长好看的脖颈,一张娇俏的脸蛋儿抹了脂粉,衬着这身打扮高雅迷人。

    暮光有些恍了神,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还坐在观众席的时候。

    那一天的她也打扮得美丽,但却泛着青涩,而此刻,就像一口放了许久的醇香佳酿,她沁着浓醇的香气,昭告着成熟的信号。

    男人的短暂失神并没有逃过化妆间里其他女孩子的眼睛。有学妹开始打趣起哄了,一声声学姐你的男朋友被你迷住了叫得两个人都红了脸。好在晚会即将开始,暮光领着简昭去了后台,总算逃过了吃瓜少女们的荼毒。

    和简昭搭配主持的男生也是大四的毕业生,是学院辩论社团的社长。

    他一看见简昭,立马便拿着手稿走了过来。“你终于来了,我们快再对一下稿子吧,有点小修改。”

    简昭点点头,看向暮光,那人笑着点了点头。

    和男主持对完稿件的时候时间已经很紧张了,简昭没来得及和暮光打声招呼,便被场记安排着走上了台。

    小剧场的聚光灯耀目,一束一束落在了舞台上。音乐适时演奏,主持人们悦耳好听的声音自音响里传出。

    属于简昭这一届的毕业晚会,正式开始了。

    一番开场致辞结束,简昭有些心不在焉地返回幕布后。

    家属席的位置很靠前,她刚才在台上张望过了,可却没在那看见暮光的身影。她这般想着,没注意脚下的长裙,高跟鞋绊到了裙摆,眼看就要朝前一个踉跄。

    恰是此刻,一双熟悉的手握住了她的小臂,搂过腰肢,将她带到了自己怀里。

    简昭惊魂未定,却在抬起头看见来人的模样时安了心。“你怎么还在这?”

    “我想就在这里等你。”暮光望着她。

    简昭无奈又甜蜜地笑了。

    于是,这场晚会,台下暮妈妈身边的座位就这样空了一整场。

    当主持人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散场音乐响起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半。

    在这个小剧场里,已经演奏过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晚会了,今天啊,属于他们这一届毕业生的晚会也终于落幕了。

    穿着学士服的同学们一个个跑上了舞台,借着璀璨的聚光灯,拉着亲朋好友,留下一张又一张相片。

    暮爸爸和简爸爸也从家属席上走了过来。简昭看了看两人身后,有些疑惑:“妈妈他们呢?”倒是也没看见简承和简一凡两个小家伙。

    暮爸爸抿嘴笑了笑:“他们啊,他们有事情要忙。”

    “什么事情啊?”简昭疑惑。

    “别问了,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简爸爸也笑得神秘。

    身后的暮光拉了拉简昭的手:“我们出去走走吧。”

    简昭看了一眼舞台:“不再一起拍些照片吗?”

    “等会儿回来再拍。”暮光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带了出去。

    他们从舞台侧边下去,经过了一条昏暗的长廊。

    哒哒的鞋跟声音敲击在大理石地砖上,酒红色的裙摆曳地,发出的摩擦声响有些熟悉。

    暮光的脚步在一处微翘的地砖前驻足。

    他微微低着头,眼眸含笑:“你知道吗?我在这里也曾遇见过你。”

    简知一顿,看向暮光:“那一天我撞到的人真的是你?”

    三年前,也在这里,那是一场迎新晚会。

    她拖着笨重的裙摆跑去换衣间准备接下来舞蹈节目的服装,经过这条长廊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那时有个陌生男人扶住了她,果然,那个人是她的暮光。

    “简昭,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注定有缘的。”那人的声线柔和,带着一丝笃定。

    他对她一见钟情,而后也有了日久生情的机会。

    他们的有缘,也有分。

    月光倾斜,透过窗沿散在地面。

    那人眉目含笑,握着她的手走过了这条他们曾经相遇而不相识的廊道。

    长廊的尽头便是舞厅的入口。

    “简昭,”暮光转过身,伫立在门前,“你还记得自己欠了我一支舞吗?”

    思绪在这一瞬间收拢,两年前,同样在这个地方。她因为叶曦辰而松开了他的手,失了那场舞会的约。

    简昭望着他:“现在,你愿意让我补上这支舞吗?”

    暮光含着笑,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简昭以为会看见一个漆黑的舞台,然而,随着门被打开,星星点点的烛光盈溢进了她的眼眶。

    舞台的边缘盛放着许多紫色的郁金香,还有泛着暖光的小彩灯萦绕其间。芬芳的花朵尽头放着一个比人还大的娃娃,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礼盒。地面也没有落下,铺了画瓣,还有什么不知名的小碎片一闪一闪的。

    简昭踏上台面,像是踩在了银河上。她有些意外地转头去看暮光。

    那人笑意浓浓,开口道:“小昭,毕业快乐。”

    简昭心间一动,幸福的心情不言而喻。她又有些沮丧道:“今天也是你的毕业日,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准备。”

    暮光看着她愧疚的模样,本想揉揉她的发丝,手已经抬起,却发觉今日那人挽了发髻。他索性变了方向,附身靠近了她,长指绕过发丝,将固定着头发的发卡摘了下来。

    顷刻间,少女柔软的发丝像是盛放的花蕊一般倾泻了开来,散落在了腰间。

    简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紧张了起来。

    那人低笑,挽起她的手:“今天对于你来说,不一样。”

    简昭疑惑地抬起头,那人却已经带着她的步伐跳起了舞。

    夜色宁静,空气中只有二人翩迭的脚步声。

    此刻没有音乐,彼此交织在颈肩的呼吸声便是最好的奏曲。

    像是一个真正的舞会,简昭没有来得及换下主持人的礼服,而他也不知为何在今天穿了一身西装。

    他们好像,真的是为这场不存在的舞会而来的。

    当最后一个动作落下,男人收起揽着少女腰肢的手,转而俯下身来,挽起那人的右手,低下脑袋,落下温柔一吻。

    简昭手背一热,接着便觉得脸颊也滚烫了起来。

    然而,这一吻结束,那人并没有直起身来,而是在简昭的注视中缓缓蹲下,单膝跪地。

    简昭的心脏落了一拍。

    舞台周围的小圆灯在紫色郁金香的映照下泛着淡紫的莹莹亮光,将空气都点燃成了浪漫的味道。

    暮光从西装内侧的口袋中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简昭攥着礼服裙摆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一枚晶莹剔透的钻戒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这一刻的时间好像静止了。

    他像个虔诚的信徒,带着爱的信物而来。

    “简昭,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嗓音如往常一般悦耳,却在声线中透出几分微颤,似是紧张。

    简昭的眼眶红了。

    原来,心爱之人单膝跪在你面前向你求婚时,真的会感动得落泪。

    简昭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柔夷温软,落在了男子的手心里。

    “我愿意。”她轻轻回应道。

    “哇哦!”一串欢呼声在简昭的回答落下时响起。

    一旁的侧门被人推开,暮妈妈他们都在这里,连林珊几人也都在。

    “太好咯!我真的有儿媳妇了!”暮妈妈第一个鼓起了掌。

    “简昭要嫁出去了!”林珊大笑道。

    简昭回过头,看见家人朋友们都在,眼眶里的泪水都要被羞红的面颊给蒸腾了。

    暮光站起身来,与简昭十指相扣,只是此刻,那纤纤玉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简昭,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周遭是欢腾的喧嚣祝福,那人轻轻贴在她的耳畔,温言细语。

    简昭缓缓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

    戒指质地光滑细腻,明明是没有温度的金属,可却让简昭觉得温润可人。

    她抬起眸,对上暮光浓情的双眼:“是啊,从此刻起,你是我的未婚夫了。”

    他们,是未婚夫妇了。

    三年前,他们在这座校园相遇,两年前,他们曾差点失之交臂,而今,他们终于缔结了良缘。

    他们走出了小剧场,沐浴在了夜色月光下。

    他们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在地面摇晃着。

    不时有欢声笑语在那群老老少少间溢出,幸福的味道在校园里那些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们之间弥漫着,似乎冲淡了些许离别的愁绪。

    在那群人的中心,是一对穿着晚礼服的璧人。

    他们盛装而去,奔赴向不知名的远方。

    他们毕业了,在这座校园里,属于他们的故事要在今晚结束了。

    然而,这还远远不是终点。

    他们今天订婚了,这是另一个开始。

    未来,还有无数的故事将在他们的人生中谱写。

    舞厅里的紫色郁金仍在盛放着,一如他们的花语。

    暮光带给简昭的,是他无尽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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