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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们齐声吼道：“不怕！不怕！不怕！”</p>
那声音震天，连天上的云都被冲散了几分。</p>
裴之砚点了点头。</p>
“好。这才是我大宋的兵。”</p>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空洞子缓缓走上点将台。</p>
老人站在台前，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将士：“老夫没什么本事，就是活得久了点。”</p>
他的声音沙哑，“这一去，老夫会走在前头。那些会妖法的，老夫来对付。你们只管跟着，别掉队。“</p>
他没说什么豪言壮志，只转身走下点将台。</p>
可那些将士的目光，落在那个佝偻的背影上，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p>
裴之砚再次上前。</p>
“祭旗！”</p>
三牲摆上，烈酒斟满。</p>
裴之砚端起酒碗，高高举起。</p>
“这一碗，敬那些死在黄泉宗手里的无辜之人！”</p>
他一饮而尽。</p>
将士们齐齐举碗，仰头喝干。</p>
“这一碗，敬那些跟着咱们去拼命的兄弟！”</p>
第二碗，又是一饮而尽。</p>
“这一碗，”裴之砚端起第三碗，目光扫过众人，“敬咱们自己！敬咱们能活着回来！”</p>
三碗饮尽，酒碗狠狠摔在地上。</p>
“出发！”</p>
鼓声大作。</p>
五千精兵，蜿蜒如龙，缓缓向北而去。</p>
陆逢时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p>
京城的方向，城墙巍峨。</p>
那里有她的家。</p>
有她的孩子。</p>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裴之砚身着银色铠甲，骑马在最前面。</p>
马蹄声隆隆，尘土飞扬。</p>
这次行军，轻装简从，但也差不多一个月才到边境折家军驻地。</p>
此时，已经快十月了。</p>
离她与阴氏约定的三月之期，也仅剩十日。</p>
到达折家军营，修整一日，折可适将军早就接到圣旨，点兵点将，日夜操练兵士，粮草辎重，早已准备妥当，就等他们到来。</p>
昨夜，裴之砚和折可适将军商议了一晚上。</p>
陆逢时没去打扰，独自在帐中调息。</p>
边境的风比京城的硬很多，夜里刮起来，呜呜作响，像是无数人在远处哭。</p>
她打坐到后半夜，听见隔壁帐幕掀开又落下的声音，知道裴之砚回来了。</p>
他没有进帐。</p>
陆逢时等了一会儿，起身披衣出去。</p>
月光下，裴之砚站在营帐外的空地上，背对着她，望着北方的夜空。</p>
银色的铠甲已经卸了，只穿着一身劲装，夜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p>
“怎么不进去？”</p>
陆逢时走到他身边。</p>
裴之砚没有回头：“在想事情。”</p>
陆逢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北方，是一片连绵的山影，在夜色中黑沉沉像一头匍匐的巨兽。</p>
“折将军怎么说？”</p>
“黑水涧的具体位置，我们之前的那些情报都对得上。但那里不止有黄泉宗的人。”</p>
陆逢时眉头微动。</p>
“还有谁？”</p>
“当年太宗皇帝兵分三路北伐辽国，意图收复燕云十六州。东路曹彬十万大军，中路田重进，西路潘美杨业。</p>
“岐沟关一战，东路溃败，死伤无数。辽军追击，那些馈兵为了活命，有些逃进了北边的深山。那片山区地形复杂，林深雾重，追兵不敢深入，他们就躲了下来。”</p>
陆逢时明白了。</p>
“后来不敢回去？”</p>
“回不去。”</p>
裴之砚摇了摇头，“打了败仗，逃了是要杀头的。他们只能躲在山里，靠着打猎采药为生。一代传一代，几十年过去，那些人早就忘了自己是宋人还是辽人。”</p>
“不止如此，还有乌古部也在那附近。”</p>
“乌古部也在那儿？”</p>
“嗯，有一部分乌古人西迁，散落在黑水涧那一带。”</p>
陆逢时想起之前在京城兴风作浪的那些人：“那麓垚妖道，和黄泉宗搅合在一起，你说乌古部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p>
裴之砚摇头：“当年官家发国书斥责，乌古部并未有其他反应，说不好。”</p>
陆逢时沉默了几息。</p>
溃兵、乌古部部分族人、黄泉宗。</p>
这三拨人，原本风马牛不相及，如今却都窝在那片大山里，拧成一股绳。</p>
石漱寒和桑晨不知何时过来了。</p>
“当初玄霄阁派去的弟子，是我和付兴凯，他们也只是确认黄泉宗是不是在黑水涧一带，并没有注意这些情况。要不是折将军经验丰富，收到圣旨后，派了几拨斥候去打探情况，我们一头扎进去，定是要吃亏。”</p>
说话的是桑晨。</p>
“陆师妹，那些溃兵的后人，如今少说也有上千人。他们世代躲在深山里，靠打猎采药为生，对外界的人戒心极重。黄泉宗能在黑水涧立足，恐怕和他们脱不了干系。”</p>
陆逢时眉头微皱。</p>
“上千人？”</p>
“只多不少。”</p>
石漱寒接过话头，“当年溃逃进山的败兵，少说也有三五千。几十年过去，就算死了一半，繁衍下来，这个数只多不少。”</p>
陆逢时：“……”</p>
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变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乌古部那边呢？有多少人？”</p>
“这个查不出来。乌古人游牧为生，居无定所。折将军的斥候也只探到他们偶尔在黑水涧附近活动，具体多少人，什么来意，一概不知。”</p>
裴之砚一直没说话。</p>
他望着北方那片黑沉沉的山影，不知在想什么。</p>
九月下旬的边境，已经很冷了。</p>
尤其是夜晚，那种冷直往人骨头缝里钻。</p>
“这三拨人，各自要的东西不一样，溃兵后人要的是活路，乌古部要的是地盘，黄泉宗要的……”</p>
几人对视一眼。</p>
黄泉宗要的，是那个还没完全苏醒的宗主，借机借尸还魂，颠覆这天下。</p>
“能不能分化他们？”</p>
裴之砚转过身，看着她。</p>
“怎么分化？”</p>
“溃兵后人要活路，我们可以给他们活路。朝廷既往不咎，让他们下山，分田地，落户籍。他们愿意在山里待着，不就是因为不敢下山吗？”</p>
桑晨：“师妹的意思是，招安？”</p>
“对。”</p>
陆逢时点头，“如果能说动那些溃兵后人，让他们不再给黄泉宗当挡箭牌，我们就少了一股阻力。”</p>
桑晨：“话是这么说，可谁去说？那些人对朝廷恨了几十年，不会轻易相信我们。”</p>
“我去。”</p>
陆逢时道。</p>
裴之砚看着她，没有说话。</p>
桑晨下意识阻止：“师妹，那可是上千人，万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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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们齐声吼道：“不怕！不怕！不怕！”</p>
那声音震天，连天上的云都被冲散了几分。</p>
裴之砚点了点头。</p>
“好。这才是我大宋的兵。”</p>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空洞子缓缓走上点将台。</p>
老人站在台前，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将士：“老夫没什么本事，就是活得久了点。”</p>
他的声音沙哑，“这一去，老夫会走在前头。那些会妖法的，老夫来对付。你们只管跟着，别掉队。“</p>
他没说什么豪言壮志，只转身走下点将台。</p>
可那些将士的目光，落在那个佝偻的背影上，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p>
裴之砚再次上前。</p>
“祭旗！”</p>
三牲摆上，烈酒斟满。</p>
裴之砚端起酒碗，高高举起。</p>
“这一碗，敬那些死在黄泉宗手里的无辜之人！”</p>
他一饮而尽。</p>
将士们齐齐举碗，仰头喝干。</p>
“这一碗，敬那些跟着咱们去拼命的兄弟！”</p>
第二碗，又是一饮而尽。</p>
“这一碗，”裴之砚端起第三碗，目光扫过众人，“敬咱们自己！敬咱们能活着回来！”</p>
三碗饮尽，酒碗狠狠摔在地上。</p>
“出发！”</p>
鼓声大作。</p>
五千精兵，蜿蜒如龙，缓缓向北而去。</p>
陆逢时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p>
京城的方向，城墙巍峨。</p>
那里有她的家。</p>
有她的孩子。</p>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裴之砚身着银色铠甲，骑马在最前面。</p>
马蹄声隆隆，尘土飞扬。</p>
这次行军，轻装简从，但也差不多一个月才到边境折家军驻地。</p>
此时，已经快十月了。</p>
离她与阴氏约定的三月之期，也仅剩十日。</p>
到达折家军营，修整一日，折可适将军早就接到圣旨，点兵点将，日夜操练兵士，粮草辎重，早已准备妥当，就等他们到来。</p>
昨夜，裴之砚和折可适将军商议了一晚上。</p>
陆逢时没去打扰，独自在帐中调息。</p>
边境的风比京城的硬很多，夜里刮起来，呜呜作响，像是无数人在远处哭。</p>
她打坐到后半夜，听见隔壁帐幕掀开又落下的声音，知道裴之砚回来了。</p>
他没有进帐。</p>
陆逢时等了一会儿，起身披衣出去。</p>
月光下，裴之砚站在营帐外的空地上，背对着她，望着北方的夜空。</p>
银色的铠甲已经卸了，只穿着一身劲装，夜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p>
“怎么不进去？”</p>
陆逢时走到他身边。</p>
裴之砚没有回头：“在想事情。”</p>
陆逢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北方，是一片连绵的山影，在夜色中黑沉沉像一头匍匐的巨兽。</p>
“折将军怎么说？”</p>
“黑水涧的具体位置，我们之前的那些情报都对得上。但那里不止有黄泉宗的人。”</p>
陆逢时眉头微动。</p>
“还有谁？”</p>
“当年太宗皇帝兵分三路北伐辽国，意图收复燕云十六州。东路曹彬十万大军，中路田重进，西路潘美杨业。</p>
“岐沟关一战，东路溃败，死伤无数。辽军追击，那些馈兵为了活命，有些逃进了北边的深山。那片山区地形复杂，林深雾重，追兵不敢深入，他们就躲了下来。”</p>
陆逢时明白了。</p>
“后来不敢回去？”</p>
“回不去。”</p>
裴之砚摇了摇头，“打了败仗，逃了是要杀头的。他们只能躲在山里，靠着打猎采药为生。一代传一代，几十年过去，那些人早就忘了自己是宋人还是辽人。”</p>
“不止如此，还有乌古部也在那附近。”</p>
“乌古部也在那儿？”</p>
“嗯，有一部分乌古人西迁，散落在黑水涧那一带。”</p>
陆逢时想起之前在京城兴风作浪的那些人：“那麓垚妖道，和黄泉宗搅合在一起，你说乌古部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p>
裴之砚摇头：“当年官家发国书斥责，乌古部并未有其他反应，说不好。”</p>
陆逢时沉默了几息。</p>
溃兵、乌古部部分族人、黄泉宗。</p>
这三拨人，原本风马牛不相及，如今却都窝在那片大山里，拧成一股绳。</p>
石漱寒和桑晨不知何时过来了。</p>
“当初玄霄阁派去的弟子，是我和付兴凯，他们也只是确认黄泉宗是不是在黑水涧一带，并没有注意这些情况。要不是折将军经验丰富，收到圣旨后，派了几拨斥候去打探情况，我们一头扎进去，定是要吃亏。”</p>
说话的是桑晨。</p>
“陆师妹，那些溃兵的后人，如今少说也有上千人。他们世代躲在深山里，靠打猎采药为生，对外界的人戒心极重。黄泉宗能在黑水涧立足，恐怕和他们脱不了干系。”</p>
陆逢时眉头微皱。</p>
“上千人？”</p>
“只多不少。”</p>
石漱寒接过话头，“当年溃逃进山的败兵，少说也有三五千。几十年过去，就算死了一半，繁衍下来，这个数只多不少。”</p>
陆逢时：“……”</p>
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变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乌古部那边呢？有多少人？”</p>
“这个查不出来。乌古人游牧为生，居无定所。折将军的斥候也只探到他们偶尔在黑水涧附近活动，具体多少人，什么来意，一概不知。”</p>
裴之砚一直没说话。</p>
他望着北方那片黑沉沉的山影，不知在想什么。</p>
九月下旬的边境，已经很冷了。</p>
尤其是夜晚，那种冷直往人骨头缝里钻。</p>
“这三拨人，各自要的东西不一样，溃兵后人要的是活路，乌古部要的是地盘，黄泉宗要的……”</p>
几人对视一眼。</p>
黄泉宗要的，是那个还没完全苏醒的宗主，借机借尸还魂，颠覆这天下。</p>
“能不能分化他们？”</p>
裴之砚转过身，看着她。</p>
“怎么分化？”</p>
“溃兵后人要活路，我们可以给他们活路。朝廷既往不咎，让他们下山，分田地，落户籍。他们愿意在山里待着，不就是因为不敢下山吗？”</p>
桑晨：“师妹的意思是，招安？”</p>
“对。”</p>
陆逢时点头，“如果能说动那些溃兵后人，让他们不再给黄泉宗当挡箭牌，我们就少了一股阻力。”</p>
桑晨：“话是这么说，可谁去说？那些人对朝廷恨了几十年，不会轻易相信我们。”</p>
“我去。”</p>
陆逢时道。</p>
裴之砚看着她，没有说话。</p>
桑晨下意识阻止：“师妹，那可是上千人，万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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