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兽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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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的古兰城外，没人收尸。</p>
林默的兵忙着修营、补防、运粮。</p>
死了的同袍拖到一边，挖个坑埋了。</p>
至于反民的尸体——就扔在那里，喂野狗。</p>
老詹被关在一间地窖里，手腕上绑着铁链。</p>
透过地窖的缝隙往外看，兵卒提着一颗人头从旁边走过。</p>
人头的眼睛还睁着。</p>
是马三刀的。</p>
老詹把脸转回去，靠在墙上。</p>
没有哭。</p>
只是把没打完的菜刀，在心里又磨了一遍。</p>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些逃散的人、活下来的人、失去亲人的人——正在往南走。</p>
往凛度的方向。</p>
一步一步，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p>
古兰夜袭之后的第五天。</p>
林默没有再提屠镇的事。</p>
不是不想——是不敢。</p>
五百人虽然死了大半，活着逃出去的，像种子一样撒进了四面八方。</p>
每到一个地方，就把古兰城外的事说一遍。</p>
说林默的兵怎么烧帐篷、怎么砍人头、怎么把马三刀的脑袋挂在城头上晾。</p>
传着传着，就变了味。</p>
变成“林默要把所有戚家旧部赶尽杀绝“。</p>
变成“跟着林默的人，早晚也是这个下场“。</p>
最先出问题的不是外面——是里面。</p>
胡玄来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p>
“大爷，东营出事了。”</p>
“什么事？”</p>
“有个百夫长叫陈九，带着手下一百多号人，昨晚跑了。”</p>
林默的手停在笔上。</p>
“跑了？往哪跑？”</p>
“往南。像是……往凛度方向。”</p>
帐里安静三息。</p>
“还有呢？”</p>
“还有……”</p>
胡玄咽了口唾沫。</p>
“西营也有动静。两个什长带着几十个人，说是去巡边，走了就没回来。”</p>
林默把笔放下了。</p>
没发怒。</p>
只是坐在那里，很久很久。</p>
他开口了，声音没有多大波澜。</p>
“胡玄，你说——是外面的人在挖我的墙角，还是里面的人自己想跑？”</p>
胡玄不敢答。</p>
“都有。”</p>
林默替他说了。</p>
“外面的人用嘴挖，里面的人用脚跑。根子不在外面——在我这儿。”</p>
站起来，走到帐门口。</p>
“传我的令。从今天起，各营之间不许互通消息。东营的人不许去西营，西营的不许去南营。违令者——斩。”</p>
“大爷，这会不会——”</p>
“会。”</p>
林默回头看了他一眼。</p>
“会让他们觉得我不信他们。但我现在没别的办法。我信他们，他们就跑。我不信他们——至少他们还在。”</p>
嘴上停顿。</p>
“另外，把那七个咬了舌头的旧部，还有枯沟捡回来的老头儿，从后山密洞里提出来。杀了。”</p>
胡玄愣了。</p>
“杀了？大爷，他们还有——“</p>
“有什么用？”</p>
林默的声音忽然冷了。</p>
“留着他们，里面的人就会想——连旧部都被关着，我跟着他有什么好？杀了。让所有人知道——跟着我的人，我保。不跟着的，我也不留活口。”</p>
“……是。”</p>
胡玄转身要走。</p>
“胡玄。”</p>
“在。”</p>
“你说，我是不是变了？”</p>
胡玄没回头。</p>
“大爷没变。是局面变了。”</p>
虞国，落雁城。</p>
韩绍最近很忙。</p>
忙着收钱。</p>
林默的人来了三拨，每拨都带着更多的钱粮。</p>
从最初的商路四成，到现在——韩绍开口要古兰城税收的两成。</p>
“两成？”</p>
鲁属这次没笑。</p>
“韩将军，您这胃口——”</p>
“胃口大？”</p>
韩绍把脚架在桌上。</p>
“鲁先生，你回去问问你家上头。他古兰的税，一个月能收多少？我要两成，他还剩八成。八成够他养兵了吧？”</p>
鲁属没接话。</p>
韩绍把脚放下来，身体前倾。</p>
“我跟你说实话。林默在古兰屠镇的事，我听说了。外面传得很难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p>
“什么？”</p>
“意味着他坐不稳。”</p>
韩绍的眼睛眯起来。</p>
“坐不稳的人，就需要朋友。我现在是他的朋友——但朋友是有价的。他出得起，我就帮。出不起——“</p>
笑了笑。</p>
“我就换一个朋友。”</p>
鲁属的脸色很难看，他忍住了。</p>
“韩将军，您说的换一个朋友……是指？”</p>
“我什么都没说。”</p>
韩绍站起来，拍了拍鲁属的肩膀。</p>
“你回去吧。告诉林默，两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另外——“</p>
走到门口，回头。</p>
“我最近收到一封信。不是林默的人送的。是别人。”</p>
“谁？”</p>
“一个蓝眼睛的女人。”</p>
鲁属的瞳孔缩了一下。</p>
韩绍看着他的反应，很满意。</p>
“她说——如果林默给不了我要的，她可以给。而且给得更多。”</p>
“您答应了？”</p>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p>
韩绍把门拉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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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生意嘛。谁出价高，我跟谁。你让林默想清楚——他的对手，不止戚福一个。”</p>
鲁属走出落雁城的时候，后背全是汗。</p>
他知道韩绍是条蛇。</p>
没想到——这条蛇已经在跟别人谈了。</p>
西域骑兵大营。</p>
喀隆最近心情不错。</p>
古兰城里十来个“戚家旧部“，虽然被抓了三个，剩下七个还在城里藏着。</p>
而且他们不光藏——还在干活。</p>
干什么活？</p>
在井里下药。</p>
不是毒死人的药——是泻药。大量的泻药。</p>
赤那来报的时候，喀隆正啃着羊腿。</p>
“将军，城里已经有两百多人拉肚子了。军医说是水源出了问题，正在查。”</p>
喀隆把羊腿放下，擦了擦手。</p>
“查？让他们查。查到明年也查不出是人下的。”</p>
“可是将军……这也太——”</p>
“太什么？太阴？”</p>
喀隆把骨头往桌上一扔。</p>
“赤那，你记住。打仗不是比谁刀快，是比谁脑子转得快。林默八万人，我三万五。我要是跟他硬碰硬，死的是我。但我要是让他的兵拉肚子拉到站不起来——他那八万人，还剩多少？”</p>
赤那想了想，没敢接话。</p>
“还有——”</p>
喀隆站起来，走到沙盘前。</p>
“你去告诉咱们的人，古兰城里被抓的三个——想办法保下来。不用救出来，让他们在里面继续搅。搅得越乱越好。”</p>
“怎么保？”</p>
“让城里咱们的暗探给他们递消息，就说——外面有人等着接应。让他们别招。咬死了是戚家的人，别改口。”</p>
“他们能撑住吗？”</p>
“撑不住也得撑。”</p>
喀隆冷笑。</p>
“他们要是招了，说是我的人——那我就完了。但他们要是死扛着说是戚家旧部——林默就会更恨戚福。恨得越深，打得越狠。打得越狠，死得越多。死得越多——“</p>
他把手掌往下一按。</p>
“就轮到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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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的古兰城外，没人收尸。</p>
林默的兵忙着修营、补防、运粮。</p>
死了的同袍拖到一边，挖个坑埋了。</p>
至于反民的尸体——就扔在那里，喂野狗。</p>
老詹被关在一间地窖里，手腕上绑着铁链。</p>
透过地窖的缝隙往外看，兵卒提着一颗人头从旁边走过。</p>
人头的眼睛还睁着。</p>
是马三刀的。</p>
老詹把脸转回去，靠在墙上。</p>
没有哭。</p>
只是把没打完的菜刀，在心里又磨了一遍。</p>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些逃散的人、活下来的人、失去亲人的人——正在往南走。</p>
往凛度的方向。</p>
一步一步，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p>
古兰夜袭之后的第五天。</p>
林默没有再提屠镇的事。</p>
不是不想——是不敢。</p>
五百人虽然死了大半，活着逃出去的，像种子一样撒进了四面八方。</p>
每到一个地方，就把古兰城外的事说一遍。</p>
说林默的兵怎么烧帐篷、怎么砍人头、怎么把马三刀的脑袋挂在城头上晾。</p>
传着传着，就变了味。</p>
变成“林默要把所有戚家旧部赶尽杀绝“。</p>
变成“跟着林默的人，早晚也是这个下场“。</p>
最先出问题的不是外面——是里面。</p>
胡玄来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p>
“大爷，东营出事了。”</p>
“什么事？”</p>
“有个百夫长叫陈九，带着手下一百多号人，昨晚跑了。”</p>
林默的手停在笔上。</p>
“跑了？往哪跑？”</p>
“往南。像是……往凛度方向。”</p>
帐里安静三息。</p>
“还有呢？”</p>
“还有……”</p>
胡玄咽了口唾沫。</p>
“西营也有动静。两个什长带着几十个人，说是去巡边，走了就没回来。”</p>
林默把笔放下了。</p>
没发怒。</p>
只是坐在那里，很久很久。</p>
他开口了，声音没有多大波澜。</p>
“胡玄，你说——是外面的人在挖我的墙角，还是里面的人自己想跑？”</p>
胡玄不敢答。</p>
“都有。”</p>
林默替他说了。</p>
“外面的人用嘴挖，里面的人用脚跑。根子不在外面——在我这儿。”</p>
站起来，走到帐门口。</p>
“传我的令。从今天起，各营之间不许互通消息。东营的人不许去西营，西营的不许去南营。违令者——斩。”</p>
“大爷，这会不会——”</p>
“会。”</p>
林默回头看了他一眼。</p>
“会让他们觉得我不信他们。但我现在没别的办法。我信他们，他们就跑。我不信他们——至少他们还在。”</p>
嘴上停顿。</p>
“另外，把那七个咬了舌头的旧部，还有枯沟捡回来的老头儿，从后山密洞里提出来。杀了。”</p>
胡玄愣了。</p>
“杀了？大爷，他们还有——“</p>
“有什么用？”</p>
林默的声音忽然冷了。</p>
“留着他们，里面的人就会想——连旧部都被关着，我跟着他有什么好？杀了。让所有人知道——跟着我的人，我保。不跟着的，我也不留活口。”</p>
“……是。”</p>
胡玄转身要走。</p>
“胡玄。”</p>
“在。”</p>
“你说，我是不是变了？”</p>
胡玄没回头。</p>
“大爷没变。是局面变了。”</p>
虞国，落雁城。</p>
韩绍最近很忙。</p>
忙着收钱。</p>
林默的人来了三拨，每拨都带着更多的钱粮。</p>
从最初的商路四成，到现在——韩绍开口要古兰城税收的两成。</p>
“两成？”</p>
鲁属这次没笑。</p>
“韩将军，您这胃口——”</p>
“胃口大？”</p>
韩绍把脚架在桌上。</p>
“鲁先生，你回去问问你家上头。他古兰的税，一个月能收多少？我要两成，他还剩八成。八成够他养兵了吧？”</p>
鲁属没接话。</p>
韩绍把脚放下来，身体前倾。</p>
“我跟你说实话。林默在古兰屠镇的事，我听说了。外面传得很难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p>
“什么？”</p>
“意味着他坐不稳。”</p>
韩绍的眼睛眯起来。</p>
“坐不稳的人，就需要朋友。我现在是他的朋友——但朋友是有价的。他出得起，我就帮。出不起——“</p>
笑了笑。</p>
“我就换一个朋友。”</p>
鲁属的脸色很难看，他忍住了。</p>
“韩将军，您说的换一个朋友……是指？”</p>
“我什么都没说。”</p>
韩绍站起来，拍了拍鲁属的肩膀。</p>
“你回去吧。告诉林默，两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另外——“</p>
走到门口，回头。</p>
“我最近收到一封信。不是林默的人送的。是别人。”</p>
“谁？”</p>
“一个蓝眼睛的女人。”</p>
鲁属的瞳孔缩了一下。</p>
韩绍看着他的反应，很满意。</p>
“她说——如果林默给不了我要的，她可以给。而且给得更多。”</p>
“您答应了？”</p>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p>
韩绍把门拉开。</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做生意嘛。谁出价高，我跟谁。你让林默想清楚——他的对手，不止戚福一个。”</p>
鲁属走出落雁城的时候，后背全是汗。</p>
他知道韩绍是条蛇。</p>
没想到——这条蛇已经在跟别人谈了。</p>
西域骑兵大营。</p>
喀隆最近心情不错。</p>
古兰城里十来个“戚家旧部“，虽然被抓了三个，剩下七个还在城里藏着。</p>
而且他们不光藏——还在干活。</p>
干什么活？</p>
在井里下药。</p>
不是毒死人的药——是泻药。大量的泻药。</p>
赤那来报的时候，喀隆正啃着羊腿。</p>
“将军，城里已经有两百多人拉肚子了。军医说是水源出了问题，正在查。”</p>
喀隆把羊腿放下，擦了擦手。</p>
“查？让他们查。查到明年也查不出是人下的。”</p>
“可是将军……这也太——”</p>
“太什么？太阴？”</p>
喀隆把骨头往桌上一扔。</p>
“赤那，你记住。打仗不是比谁刀快，是比谁脑子转得快。林默八万人，我三万五。我要是跟他硬碰硬，死的是我。但我要是让他的兵拉肚子拉到站不起来——他那八万人，还剩多少？”</p>
赤那想了想，没敢接话。</p>
“还有——”</p>
喀隆站起来，走到沙盘前。</p>
“你去告诉咱们的人，古兰城里被抓的三个——想办法保下来。不用救出来，让他们在里面继续搅。搅得越乱越好。”</p>
“怎么保？”</p>
“让城里咱们的暗探给他们递消息，就说——外面有人等着接应。让他们别招。咬死了是戚家的人，别改口。”</p>
“他们能撑住吗？”</p>
“撑不住也得撑。”</p>
喀隆冷笑。</p>
“他们要是招了，说是我的人——那我就完了。但他们要是死扛着说是戚家旧部——林默就会更恨戚福。恨得越深，打得越狠。打得越狠，死得越多。死得越多——“</p>
他把手掌往下一按。</p>
“就轮到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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