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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墉匆匆扫过开篇总论，眉宇间满是震动。
戴震坐近半步，指着书页上分权制衡一节，声音压低几分。
二人逐行细读，读到立法、司法、行政三权相互约束一段，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谈及书中批判人治、推崇法治的段落，戴震连连感慨，千年王朝皆困于官吏权柄无束，此书道破症结。
二人又翻到民情与律法相关篇章，对照密云民告官一案相互印证，每每撞见鞭辟入里的论断，便低声惊叹孟德斯鸠眼界远超常人，一时茶凉也浑然不觉。
……
4445年（1747年）八月末。
济南连日闷热，云层压在城头。
巡抚大堂内，卢焯斜倚在太师椅上，幕僚张怀安双手捧着一本账册。
“大人，昨日单县八卦教的掌教刘恪遣人送来五千现银，说是本月例份贡银。
只是刘府下人临走私下跟库房管事诉苦，如今教内收拢的根基钱、种福钱大半都要按月送来巡抚府。
余下钱粮勉强够维持教派日常开销，底层穷苦信众不少为了交钱省吃俭用，日子过得紧巴巴，不少分舵主事都颇有怨言。”
卢焯闻言嗤笑一声。
“怨言？那也是他们自找的。入教供奉本就是自愿之事，本官从未持刀逼迫任何人掏钱。
如今朝廷新设宗教管理局，全国各地都在严查各类民间教派，但凡被查到敛财惑众，一律按邪教处置，骨干流放、教产查抄。
若非本官暗中帮他们遮掩庇护，他们八卦教如何安稳存续至今，不过每月五千银元罢了，也好意思叫苦抱怨？”
话音落下，卢焯起身打算动身回府。
一旁张怀安心头隐隐忧虑，连忙出言劝道。
“大人请看窗外，天际黑云层层翻涌，半个时辰前便隐隐雷声不绝，眼看着倾盆大雨转瞬将至。
依属下之见，今夜不如暂且留宿衙署西侧偏院歇息一晚，免得途中淋雨遭遇意外凶险。”
卢焯眉头皱起，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张怀安，你跟着我多年，怎么反倒越发胆小畏缩？
八名身强力壮的轿夫，四名腰佩长刀的亲兵一路护送，区区一场雷雨，还能伤得了本官？
速速出去安排车马，莫要再在此处多言耽误时辰！”
张怀安被他一顿呵斥，不敢再多劝阻，只能躬身拱手应下。
“属下明白，这就立刻出去安排轿夫、护卫等候。”
说完转身快步走出巡抚大堂，前往前院调度随行人员。
片刻功夫，雕花木制八抬大轿稳稳停在衙署门前，八名轿夫整齐分列轿杆两侧，四名身披短甲、腰挎长刀的亲兵两两分站轿的前后。
张怀安立在轿旁，躬身等候卢焯出门引路登轿。
卢焯整理了一下官服，弯腰坐进宽大轿内，软垫、茶点一应俱全。
轿子缓缓抬起，顺着宽阔水泥官道朝着城内私宅方向行进。
一路沿街商铺林立行人往来还算热闹，走了约莫两里路，天边轰隆一声巨雷炸开，狂风骤然席卷全城，卷起街边碎石尘土漫天飞舞，街上摊贩慌忙收摊关门。
来往百姓纷纷快步躲入两侧店铺，整条长街转瞬变得空旷冷清，沿街连小贩都不见踪影。
轿内卢焯察觉到狂风拍打车帘，一把掀开侧边锦帘，探出头朝着随行步行的张怀安高声呼喊。
“张怀安！近前来回话！”
张怀安听见呼唤，连忙快步贴近轿身，微微弯腰俯首。
“大人，属下在此，有何吩咐？”
卢焯望着远处黑压压的雨云，语气满是不耐。
“听这雷声，大雨就要倾盆而下，绕主街多走大半里路纯属耽搁。
传令轿夫改道，走西侧那条僻静窄巷抄近路，加快脚程，务必赶在大雨前赶回宅院。
若是耽误我品茶休息，回头定要重重责罚你们所有人。”
张怀安不敢违逆，当即转头朝着领头轿夫高声传令。
“大人有令，改走西侧窄巷近路，所有人加快脚步，切莫拖沓慢行！”
八名轿夫齐声应诺，脚下发力，轿子微微颠簸，拐入主街旁一条两侧两丈高墙合围的狭长窄巷。
轿子刚行至巷道中段，两侧高墙之上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短促的哨音，二三十名蒙面黑衣人齐齐从墙头纵身跃落。
为首两人正是八卦教族长刘恪与二当家刘武，其余教中精锐紧随其后，人人手握一尺多长锋利短刀，转瞬便将整顶八抬大轿前后左右围住。
四名随行亲兵见状脸色骤变，立刻拔刀横在轿前挺身护驾，领头亲兵厉声怒吼，声响压过狂风。
“大胆狂徒！持刀围堵巡抚官轿等同谋逆重罪，速速放下兵器退去，尚可从轻发落，若负隅顽抗，定诛全族！”
蒙面众人没有半句回应，刘恪抬手向下一挥，刘武率先带着人冲杀上前，一众暴徒紧随其后，刀剑碰撞的刺耳脆响。
四名亲兵以寡敌众，不过片刻便胳膊、大腿多处负伤，鲜血浸透衣料，护卫防线摇摇欲坠。
轿内卢焯听见外面激烈厮杀，双手死死攥住轿沿，扯开嗓子朝外嘶吼。
“守住轿子！速向街巷两端街坊、就近巡警求援，救下本官，本官必有千金重赏！”
一旁随行的张怀安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缩在轿子侧面墙角，一名黑衣人随手挥刀，直接在他胳膊划开一道深长血口。
剧痛之下张怀安浑身发抖，扯开嗓子拼命呼救，两侧高墙隔绝声响，风声、雷鸣、厮杀声层层掩盖，巷外街道根本听不见半点呼救之声。
短短片刻，四名亲兵尽数负伤倒地，失去抵抗之力。
刘武快步冲在最前，一刀狠狠劈碎轿门，一把将卢焯拖拽出来，狠狠摔在满是积水的泥泞地面。
卢焯浑身沾满泥水，连连求饶。
“好汉饶命！好汉手下留情！！”
刘恪缓步走上前，抬手一把扯掉脸上蒙面黑布，一旁的刘武也同步摘下面罩。
刘武率先开口嘲讽。
“卢大人当初在巡抚大堂何等威风，逼着我们每月上交五千银元，教内老弱妇孺省吃俭用凑供奉，如今倒是懂得跪地求饶了？”
刘恪居高临下俯视瘫在泥中的卢焯。
“你当真以为手握官府权势，便能无休止压榨拿捏我们？
今日我兄弟二人专程前来，便是要取你狗命。”
卢焯这才认清来人是刘恪弟兄，心头大惊，急忙不停磕头讨饶。
“本官知错！往后即刻免去八卦教全部贡银，不再苛难各处分舵，也绝不会向朝廷检举追究你们，只求二位饶我性命！”
刘恪嗤笑一声，眼神毫无半分怜悯。
“哼，今日若是留你活命，转眼你便会调集官兵围剿八卦教，我们不会再给你反扑的机会。”
话音落下，刘恪微微颔首示意身旁的刘武动手。
刘武眼神狠厉，手腕一用力，短刀径直刺入卢焯心口。
卢焯只发出一声短促闷哼，身体剧烈抽搐两下，当场断气。
一旁惊魂未定、负伤在地的张怀安，还有八名无处逃窜的轿夫、重伤倒地的四名护卫，尽数被围堵的黑衣人斩杀，巷道泥水间渐渐染红大片血色。
待全部了结，刘恪环顾一众手下，沉声下令。
“清理现场，擦净血迹、抹平脚印，趁着大雨即刻撤离，不得留下任何线索。”
刘武带领众人分头收拾兵器、清扫痕迹，片刻间抹除了打斗踪迹。
一行人趁着阴沉风雨悄然四散离去，空旷幽深的小巷之中，只剩卢焯、张怀安等人的尸体静静躺在积水泥泞里。
刘墉匆匆扫过开篇总论，眉宇间满是震动。
戴震坐近半步，指着书页上分权制衡一节，声音压低几分。
二人逐行细读，读到立法、司法、行政三权相互约束一段，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谈及书中批判人治、推崇法治的段落，戴震连连感慨，千年王朝皆困于官吏权柄无束，此书道破症结。
二人又翻到民情与律法相关篇章，对照密云民告官一案相互印证，每每撞见鞭辟入里的论断，便低声惊叹孟德斯鸠眼界远超常人，一时茶凉也浑然不觉。
……
4445年（1747年）八月末。
济南连日闷热，云层压在城头。
巡抚大堂内，卢焯斜倚在太师椅上，幕僚张怀安双手捧着一本账册。
“大人，昨日单县八卦教的掌教刘恪遣人送来五千现银，说是本月例份贡银。
只是刘府下人临走私下跟库房管事诉苦，如今教内收拢的根基钱、种福钱大半都要按月送来巡抚府。
余下钱粮勉强够维持教派日常开销，底层穷苦信众不少为了交钱省吃俭用，日子过得紧巴巴，不少分舵主事都颇有怨言。”
卢焯闻言嗤笑一声。
“怨言？那也是他们自找的。入教供奉本就是自愿之事，本官从未持刀逼迫任何人掏钱。
如今朝廷新设宗教管理局，全国各地都在严查各类民间教派，但凡被查到敛财惑众，一律按邪教处置，骨干流放、教产查抄。
若非本官暗中帮他们遮掩庇护，他们八卦教如何安稳存续至今，不过每月五千银元罢了，也好意思叫苦抱怨？”
话音落下，卢焯起身打算动身回府。
一旁张怀安心头隐隐忧虑，连忙出言劝道。
“大人请看窗外，天际黑云层层翻涌，半个时辰前便隐隐雷声不绝，眼看着倾盆大雨转瞬将至。
依属下之见，今夜不如暂且留宿衙署西侧偏院歇息一晚，免得途中淋雨遭遇意外凶险。”
卢焯眉头皱起，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张怀安，你跟着我多年，怎么反倒越发胆小畏缩？
八名身强力壮的轿夫，四名腰佩长刀的亲兵一路护送，区区一场雷雨，还能伤得了本官？
速速出去安排车马，莫要再在此处多言耽误时辰！”
张怀安被他一顿呵斥，不敢再多劝阻，只能躬身拱手应下。
“属下明白，这就立刻出去安排轿夫、护卫等候。”
说完转身快步走出巡抚大堂，前往前院调度随行人员。
片刻功夫，雕花木制八抬大轿稳稳停在衙署门前，八名轿夫整齐分列轿杆两侧，四名身披短甲、腰挎长刀的亲兵两两分站轿的前后。
张怀安立在轿旁，躬身等候卢焯出门引路登轿。
卢焯整理了一下官服，弯腰坐进宽大轿内，软垫、茶点一应俱全。
轿子缓缓抬起，顺着宽阔水泥官道朝着城内私宅方向行进。
一路沿街商铺林立行人往来还算热闹，走了约莫两里路，天边轰隆一声巨雷炸开，狂风骤然席卷全城，卷起街边碎石尘土漫天飞舞，街上摊贩慌忙收摊关门。
来往百姓纷纷快步躲入两侧店铺，整条长街转瞬变得空旷冷清，沿街连小贩都不见踪影。
轿内卢焯察觉到狂风拍打车帘，一把掀开侧边锦帘，探出头朝着随行步行的张怀安高声呼喊。
“张怀安！近前来回话！”
张怀安听见呼唤，连忙快步贴近轿身，微微弯腰俯首。
“大人，属下在此，有何吩咐？”
卢焯望着远处黑压压的雨云，语气满是不耐。
“听这雷声，大雨就要倾盆而下，绕主街多走大半里路纯属耽搁。
传令轿夫改道，走西侧那条僻静窄巷抄近路，加快脚程，务必赶在大雨前赶回宅院。
若是耽误我品茶休息，回头定要重重责罚你们所有人。”
张怀安不敢违逆，当即转头朝着领头轿夫高声传令。
“大人有令，改走西侧窄巷近路，所有人加快脚步，切莫拖沓慢行！”
八名轿夫齐声应诺，脚下发力，轿子微微颠簸，拐入主街旁一条两侧两丈高墙合围的狭长窄巷。
轿子刚行至巷道中段，两侧高墙之上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短促的哨音，二三十名蒙面黑衣人齐齐从墙头纵身跃落。
为首两人正是八卦教族长刘恪与二当家刘武，其余教中精锐紧随其后，人人手握一尺多长锋利短刀，转瞬便将整顶八抬大轿前后左右围住。
四名随行亲兵见状脸色骤变，立刻拔刀横在轿前挺身护驾，领头亲兵厉声怒吼，声响压过狂风。
“大胆狂徒！持刀围堵巡抚官轿等同谋逆重罪，速速放下兵器退去，尚可从轻发落，若负隅顽抗，定诛全族！”
蒙面众人没有半句回应，刘恪抬手向下一挥，刘武率先带着人冲杀上前，一众暴徒紧随其后，刀剑碰撞的刺耳脆响。
四名亲兵以寡敌众，不过片刻便胳膊、大腿多处负伤，鲜血浸透衣料，护卫防线摇摇欲坠。
轿内卢焯听见外面激烈厮杀，双手死死攥住轿沿，扯开嗓子朝外嘶吼。
“守住轿子！速向街巷两端街坊、就近巡警求援，救下本官，本官必有千金重赏！”
一旁随行的张怀安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缩在轿子侧面墙角，一名黑衣人随手挥刀，直接在他胳膊划开一道深长血口。
剧痛之下张怀安浑身发抖，扯开嗓子拼命呼救，两侧高墙隔绝声响，风声、雷鸣、厮杀声层层掩盖，巷外街道根本听不见半点呼救之声。
短短片刻，四名亲兵尽数负伤倒地，失去抵抗之力。
刘武快步冲在最前，一刀狠狠劈碎轿门，一把将卢焯拖拽出来，狠狠摔在满是积水的泥泞地面。
卢焯浑身沾满泥水，连连求饶。
“好汉饶命！好汉手下留情！！”
刘恪缓步走上前，抬手一把扯掉脸上蒙面黑布，一旁的刘武也同步摘下面罩。
刘武率先开口嘲讽。
“卢大人当初在巡抚大堂何等威风，逼着我们每月上交五千银元，教内老弱妇孺省吃俭用凑供奉，如今倒是懂得跪地求饶了？”
刘恪居高临下俯视瘫在泥中的卢焯。
“你当真以为手握官府权势，便能无休止压榨拿捏我们？
今日我兄弟二人专程前来，便是要取你狗命。”
卢焯这才认清来人是刘恪弟兄，心头大惊，急忙不停磕头讨饶。
“本官知错！往后即刻免去八卦教全部贡银，不再苛难各处分舵，也绝不会向朝廷检举追究你们，只求二位饶我性命！”
刘恪嗤笑一声，眼神毫无半分怜悯。
“哼，今日若是留你活命，转眼你便会调集官兵围剿八卦教，我们不会再给你反扑的机会。”
话音落下，刘恪微微颔首示意身旁的刘武动手。
刘武眼神狠厉，手腕一用力，短刀径直刺入卢焯心口。
卢焯只发出一声短促闷哼，身体剧烈抽搐两下，当场断气。
一旁惊魂未定、负伤在地的张怀安，还有八名无处逃窜的轿夫、重伤倒地的四名护卫，尽数被围堵的黑衣人斩杀，巷道泥水间渐渐染红大片血色。
待全部了结，刘恪环顾一众手下，沉声下令。
“清理现场，擦净血迹、抹平脚印，趁着大雨即刻撤离，不得留下任何线索。”
刘武带领众人分头收拾兵器、清扫痕迹，片刻间抹除了打斗踪迹。
一行人趁着阴沉风雨悄然四散离去，空旷幽深的小巷之中，只剩卢焯、张怀安等人的尸体静静躺在积水泥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