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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军远东大败的消息很快传遍圣彼得堡。

    外交事务委员会办公楼内吵嚷不休,各派系官员互相诘难,亲奥、亲法、亲普三派各执一词,指责女皇贸然发动的东方冒险,将俄国数十年苦心经营的欧陆均势搅得一塌糊涂,令俄国在维也纳体系的博弈里白白丢掉筹码,引得西欧诸国暗中看轻俄国。

    眼见群情汹汹,执掌外交事务多年的别斯图热夫?留明重重敲了敲案几压下嘈杂声。

    “诸位,事已至此,苛责过往决策只会动摇朝野人心。

    陛下并未放弃欧陆本位,派遣使团赴西欧,正是要利用远东战局作为筹码周旋博弈。

    西伯利亚纵然苦寒,一旦拱手让人,日后中华帝国势力必将直逼乌拉尔山,到时候俄国东翼将永无宁日。

    陛下的抉择,是兼顾东西两线的不得已之举。”

    一番话语下来,不少激进的枢密官气焰稍敛,但私下依旧满腹不满。

    另一边陆军委员会大楼内,气氛同样压抑紧绷。

    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团、谢苗诺夫斯基团的近卫军官传阅着前线最新战报。

    一众军官纷纷痛斥女皇错用苏马罗科夫这类好大喜功的庸才,白白葬送无数俄国将士性命。

    陆军委员会主席列普宁伯爵端坐主位,听完部将们此起彼伏的控诉,抬手压下满堂喧嚣。

    “前线将士浴血牺牲,这份悲痛,我与诸位感同身受。”

    列普宁声音低沉。

    “如今伊尔库茨克已失,再一味追责,只会令全军军心涣散。

    陛下决意驰援托博尔斯克,固守西伯利亚最后的门户,陆军委员会当恪尽职守,梳理兵员、筹措军械,把该做的防务落实到位。

    是非功过,留待战后再论。”

    有年轻近卫军官愤愤不平,想要继续痛斥上层指挥失当,被列普宁眼神制止。

    来自西伯利亚总督区的常驻代表,连日奔走各部衙署,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以斯特罗加诺夫家族为首,一众依靠西伯利亚皮毛、大黄贸易获利的世袭大贵族,心中的不满最为强烈。

    远东战火绵延不绝,乌拉尔山脉以东的商路被战事切断,往来商队尽数停滞,皮毛、大黄跨境贸易完全断绝,贸易收益断崖式下滑。

    财政紧张之下,颁发新税的风声已经传开。

    冬宫大殿之上他们缄默不语,回到私邸庄园,无不痛斥女皇为了虚无缥缈的帝国颜面,肆意挥霍积攒多年的国库储备。

    顿河、乌拉尔哥萨克派驻圣彼得堡的团级代表,连日奔走于枢密院与陆军委员会各大衙署。

    此次远东征伐,担负机动任务的哥萨克骑兵近乎全军覆没,大量部族青壮殒命西伯利亚荒原。

    代表们屡次恳请帝国拨付专项抚恤银两,安抚阵亡将士的遗孤家眷,奈何国库空虚拮据,冬宫仅以口头荣誉嘉奖搪塞,许诺待战事终结后再补发抚恤金,这番敷衍的处置,让哥萨克部族对伊丽莎白女皇的怨怼日渐滋生。

    尽管冬宫内外暗流涌动,冬宫各派系怨声暗聚,靠着别斯图热夫?留明、列普宁伯爵一众枢密院重臣的强力弹压与斡旋,各类反对声浪被限制在贵族私议的圈层之内。

    数日后,一支规模不小的外交使团便仓促整装离开圣彼得堡,前往英国、法国、西班牙、荷兰宫廷开展斡旋与求援交涉。

    此番外交交涉的顺利程度,完全超出圣彼得堡上层的预估。

    西欧诸国对中华帝国早已深怀戒备与忌惮。

    近些年,中华帝国持续向外拓张势力范围,不断侵蚀欧洲传统海上贸易版图与海外殖民权益。

    加之去年年初,英、西、荷三国联军介入缅甸事务惨遭挫败,使得欧洲诸国对中华帝国的警惕之心攀升至顶点。

    为遏制其国力与影响力持续膨胀,今年起,英、法、西、荷主动搁置相互的殖民矛盾与欧陆纷争,缔结关税同盟,统一对中华帝国商品设置高额贸易壁垒,试图以经贸封锁的方式,压制其海外发展与扩张势头。

    正是基于共同的制衡诉求,以伊万·阿尔捷米耶维奇·奥斯特曼为首席特使的俄国使团游说颇为顺利。

    经过多轮宫廷密议与条款磋商,俄国仅以远东局部通商特权作为对价,几乎未付出任何实质代价,便与西欧四国正式缔结《远东地区互保条约》。

    依照条约,英、法、西、荷同步履约,持续向俄国输送量产制式火枪、野战重炮、制式弹药、成套被服粮秣等全套军需物资,补足西伯利亚驻军的军备缺口。

    同时四国联合为俄国提供五百万英镑(约1000万两白银)无息贷款,按年度分期拨付,持续纾解俄国枯竭的财政压力。

    条约规定,只要俄罗斯帝国坚守西伯利亚防线,持续在远东战场牵制、消耗中华帝国的兵力资源与综合国力,西欧诸国的军备输送、物资补给、财政贷款便会逐年续供,持续为俄国远东战事提供支撑。

    奥斯特曼率领的俄国外交使团怀揣刚敲定的《远东地区互保条约》日夜兼程,七月上旬终于返回圣彼得堡。

    此时的冬宫议事大殿,早已陷入激烈的争论与对峙之中。

    中华帝国向俄国抛出了极为严苛的停战条款。

    俄军必须全数撤至乌拉尔山脉以西,放弃并割让整片西伯利亚疆域,同时赔付两亿两白银、折合四亿卢布的巨额战争赔款。

    一名主和派枢密院大臣上前躬身,语气沉重。

    “陛下,伊尔库茨克与雅库茨克相继沦陷,布里亚特部族尽数倒向敌方,远东战局已然全盘溃败,再无挽回的余地。

    战事若继续拖延,战略重镇托博尔斯克也必将陷落敌手。

    这些条款只是中华帝国的初步要价,是对方刻意抬高的谈判筹码,后续有极大的协商余地,最终的和约条件绝不会如此苛刻。

    倘若我们坚持继续作战,托博尔斯克防线崩塌之后,战火将越过平原,直抵乌拉尔山麓,彻底威胁俄国腹地。

    臣恳请陛下,暂且放弃这片偏远苦寒的西伯利亚疆域,让帝国得以休养生息、积蓄国力,待来日国力重振,再伺机夺回失地。”

    话音刚落,一名主战派近卫将领立刻上前厉声反驳,情绪激昂。

    “割地赔款,是俄罗斯帝国从未承受过的屈辱与背叛!

    这片土地,是一代代俄国人浴血征服、世代守护的疆域!

    无论是帝国贵族,还是骁勇的哥萨克部族,都绝不会接受如此耻辱的条约!

    我们宁愿全军血战,也绝不向外敌屈膝投降!”

    斯特罗加诺夫家族代表、顿河哥萨克使团代表随即纷纷表态附和。

    大殿之内,主战与主和两派针锋相对、互相驳斥,争执声不绝于耳。

    大批立场中立的枢密院官员静观局势,犹豫不决,始终不敢表明态度。

    伊丽莎白女皇端坐于王座之上,眉宇紧锁,沉默注视着喧闹混乱的大殿,迟迟无法做出最终裁决。

    就在主和派的观点逐渐占据上风,越来越多的中立官员暗自倾向妥协谈判、争取降低赔款数额的关键时刻,殿外侍卫洪亮的通传声骤然响起。

    “出访西欧诸国外交使团,归国觐见!”

    喧嚣的大殿瞬间寂静无声。

    奥斯特曼快步走入议事大厅,双手高举《远东地区互保条约》正本,快步行至王座之下,将这份至关重要的盟约郑重呈递至女皇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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