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又要见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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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打开门，只开了一半，身子严严实实地挡在门口，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下去，衬衫下摆虽然重新塞进了裙子里，但领口那里的布料还有点皱巴巴的。
苏县长手里夹着个公文包，站在门外，探着头往屋里瞅。
“小雪，听说建业也跟着一块来了？”苏县长开口问道。
苏雪清了清嗓子，手死死扒着门框没动。
“是，在里边呢。”苏雪回了一句。
李建业在屋里把皮带扣紧，拿手背蹭了一下嘴唇，大步走过去，顺手把门完全拉开。
“苏县长，您这消息够灵通的。”李建业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十分自然。
苏县长一看见李建业，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他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两步跨进屋，双手紧紧握住李建业的手。
“哎呀，建业，可算把你盼来了！”苏县长上下打量着李建业，笑得合不拢嘴，“上次一走，这都多长时间没来了？我可是天天盼着你来，我这闺女也是，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叨你。”
苏雪在旁边脸一热，赶紧去拽苏县长的胳膊。
“爸，你瞎说什么呢，我哪天天念叨了。”苏雪瞪了她爹一眼。
李建业顺着话茬笑，心里却直嘀咕。
天天念叨我？
是念叨我这个人，还是念叨我脑子里那些帮你们桦县搞经济的点子？
苏县长没理会闺女的拉扯，松开李建业的手，转身在屋里溜达了两步，他忽然停住脚，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
屋里的空气闷热，电风扇虽然呼呼地转着，但那股子混杂着汗水和某种特殊气味的空气，根本吹不散，直往人鼻子里钻。
苏县长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苏雪。
“这屋里啥味啊？怎么一股子……什么味？”
苏雪吓了一跳，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赶紧几步跨到窗户边，一把将两扇玻璃窗推到最大。
“哪有什么味儿啊！”苏雪大声回了一句，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散落的文件当扇子扇，“可能是太久没通风了，这天太热，屋里闷的。”
苏县长看了看大开的窗户，又看了看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文件，再看看闺女那张红得快滴血的脸。
他没吭声。
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这屋里发生了什么，他还能不明白？
孤男寡女。
大热天的关着门反锁。
整整一个下午。
聊工作？
聊工作能把衬衫扣子都聊错位了？
苏县长心里暗笑，但脸上一点没表现出来，他对这个闺女的婚事一直是一块心病，外面都传苏雪性子冷，对男人不感兴趣，现在看来，这哪是不感兴趣，这是没遇到对脾气的人。
能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还能在办公室里折腾一下午。
苏县长觉得挺欣慰。
苏雪怕她爹再待下去看出更多破绽，赶紧走过去，挽住苏县长的胳膊就往外走。
“行了爸，有啥事咱们等会儿再说吧，我跟建业聊了一下午工作，这会儿早就饿了，咱们边吃边说。”
苏雪连推带拽，把苏县长拉出了办公室。
李建业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锁好。
三人下了楼，出了商业局大院。
桦县的街道比柳县要宽敞一些，这个点儿，街上骑自行车下班的人不少，挺热闹。
苏雪领着两人进了一家国营饭店。
这饭店李建业上次来过，那时候服务员一个个鼻孔朝天，爱搭不理的，可今天一进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服务员立马迎了上来，手里拿着抹布，笑脸相迎。
“苏局长来了，快，里边请，给您留着靠窗的清净位置呢。”
服务员动作麻利地把桌子擦了一遍，又端来三杯凉白开。
苏县长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周围。
“建业，你看看，这变化大不大？”
李建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四下打量了一圈，大厅里坐了不少人，服务员穿梭在桌子中间，虽然还是国营的牌子，但那股子大爷作风少了很多，顾客吃饭也都有说有笑的。
苏雪坐在李建业旁边，拿过菜单递给苏县长，转头跟李建业介绍。
“自从上次你给出建议后，咱们县的饭馆就开始大整改了，现在服务算是上来了，顾客消费也满意，营业额比以前翻了一倍还不止。”
苏雪说话的时候，身子不自觉地往李建业这边倾斜。
苏县长把菜单放下，直接点了四个硬菜，然后转过头看着李建业。
“这可多亏了建业啊！”苏县长拍了拍桌子，“要不是你上次点拨，咱们桦县这商业局还是一潭死水，希望你这回来，还能多提提宝贵意见，咱们桦县可是求贤若渴。”
李建业配合着笑，客气了两句。
“苏县长太客气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主要还是苏局长执行力强。”
苏雪听见李建业夸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菜很快上齐了。
红烧肉、溜肉段、地三鲜，外加一个鲫鱼豆腐汤。
苏雪拿起筷子，给苏县长夹了一块红烧肉，又顺手给李建业夹了一块。
“爸，你今天不忙吗？”苏雪边吃边问，“平时这个点儿你都在开会，咋今天专门跑我这边一趟？是找建业有啥急事？”
苏县长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
“确实有事。”苏县长叹了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最近市长不是在下面搞视察嘛。”
李建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苏县长接着说：“明天，市长就会来咱们桦县，到时候，免不了要点评咱们县的经济发展状况。”
苏雪也停下了筷子，眉头皱了起来。
“市长要来？这么突然？”
“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苏县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正好听说建业来了，我就想着，明天能让建业也出面。”
李建业抬起头，看着苏县长。
“我出面？”
“对。”苏县长点点头，“咱们县最近的整改方案，核心都是你提出的建议，真要跟市长汇报，说点什么门道，还得是你建业才能说得更独到，我们这些人，说白了还是照本宣科，怕答不到点子上。”
李建业脑子里“嗡”的一声。
市长？
柳安城？
柳依依的爸爸？
李建业觉得后槽牙都酸了。
他今天才刚从白山市回来，刚见过柳依依，这明儿就又得跟她爹见面了？
这要是碰上了，柳安城问一句“你小子不是在柳县吗，跑这儿干嘛来了”，他怎么回答？
跟他说“我来指导桦县经济，顺便把桦县的女干部按在办公桌上办了”？
李建业心里暗骂了一句。
淦啊！
他现在只想赶紧跑路。
“苏县长。”李建业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这事儿恐怕不太妥当吧？我毕竟是柳县的人，代表桦县去给市长汇报工作，这名不正言不顺啊。”
苏县长摆摆手。
“这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咱们都是为了把经济搞上去，不分地域，再说了，你现在是咱们桦县商业局特聘的顾问，这身份完全说得过去。”
苏雪在旁边也跟着搭腔。
“就是啊建业，你就帮帮忙吧，明天这场合挺重要的，有你在，我心里也有底。”
苏雪说着，在桌子底下伸出脚，轻轻蹭了蹭李建业的小腿。
李建业被她蹭得一激灵。
这女人，刚在办公室里求饶说不行了，这会儿又来劲了。
但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李建业满脑子都是怎么推掉这差事。
“不是我不帮忙。”李建业揉了揉太阳穴，“主要是柳县那边制衣厂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我拍板，我原本打算吃完这顿饭，连夜就赶回去的。”
苏县长一听这话，急了。
“连夜回去？那哪行！”苏县长一把按住李建业的胳膊，“建业，你这就见外了，这事关咱们桦县的发展大计，你无论如何得留一天，就一天！明天下午视察结束，我亲自派车送你回去！”
苏雪也急了，桌子底下的脚直接踩在了李建业的皮鞋上，稍微用了点力。
“建业，你真要走？”苏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乐意。
李建业看看满脸期待的苏县长，又看看旁边暗中使劲的苏雪。
这父女俩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要是现在非要走，苏县长肯定得翻脸，苏雪闹起脾气来没准也得追到柳县去，可要是留下来，明天直面柳安城，那场面绝对精彩。
李建业深吸了一口气。
我能不能现在回家？
回柳县！
“建业，你就别推辞了。”苏县长端起水杯当酒杯，“来，我敬你一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九点，咱们在县委大院集合。”
李建业看着苏县长端起杯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真不识抬举了。
他只能端起杯子，跟苏县长碰了一下。
“行，苏县长，那我就留一天，明天我保证准时到，争取能让明天的视察圆满结束。”
李建业心里想的是：希望明天市长能信他和苏雪真的只是革命友谊，他就是纯来给桦县串门帮忙的。
苏县长一拍大腿，乐得满脸红光。
“这就对了嘛，来来来，吃菜，这家大师傅的手艺最近见长，这红烧肉做得地道，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吃饱喝足，苏县长拿毛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拍了拍肚子。
“建业啊，我县委那边还有点文件要批，就不陪你了，小雪，你负责安排建业的住处，一定要安排妥当，不能怠慢了咱们的功臣。”
苏雪立马站起来，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爸，您放心忙去吧，建业交给我，准保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建业暗自摇头。
这爷俩，一个敢安排，一个敢接茬。
还安排住处？
这摆明了是要让苏雪把李建业往自己家里带啊。
看着苏县长推着自行车走远，李建业站在饭店门口，四下张望。
桦县这街道四通八达的，要是现在开溜，去汽车站买张连夜回柳县的票，应该还来得及。
回去干嘛呢？
制衣厂那边确实还有一堆破事等着他，马长山那家伙天天催着要新图纸，来安饭馆那边也得回去看看账本……
嗯，不管别人信不信，他李建业是信了！
李建业刚迈出半步，胳膊就被人死死抱住了。
苏雪整个人贴了上来，那团柔软直接压在他手臂上，勒得紧紧的。
“想跑？”苏雪微微仰着头，盯着他，“门都没有！明天你必须在场，今晚我贴身看着你，你别想找机会溜回柳县。”
李建业干笑两声，把胳膊往外抽了抽，没抽动。
“苏局长，你把我李建业当啥人了？一口唾沫一个钉，我都跟苏县长说好了留下，哪能跑呢。”
苏雪轻哼了一声，手抱得更紧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李建业胳膊上，生怕他插上翅膀飞了。
“我信你个鬼！之前，咱来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在我住的地方，你占完便宜，提上裤子就跑回柳县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次你要是再跑了，我明天拿什么跟市长汇报？”
李建业一听这话，顿时喊冤。
“哎哎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上次明明是你犯错在先，事后摆着手让我赶紧走，我这才走的，怎么现在成我拔屌无情了？”
苏雪脸一红，伸手在李建业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少贫嘴！赶紧走，跟我回家。”
“去哪？”
“我的住处！”
苏雪拽着李建业，一路走街串巷，来到商业局家属院。
上了二楼，苏雪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收拾得挺干净。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混合着女人身上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李建业站在门口，往卧室里瞅了一眼。
里面就一张单人小床，铺着碎花床单，看着顶多也就一米二宽。
他挠了挠头，往后退了一步。
“苏局长，你这床也太小了，两个人怎么睡？要不我还是去县招待所对付一宿吧，明天早上我准时去县委大院找你，绝不耽误事。”
苏雪反手“咔哒”一声，把门反锁了，钥匙直接揣进兜里。
“想都别想。”
她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转过身，一步步逼近李建业。
“床小怎么了？挤挤更舒服，再说了，你还真打算睡觉？”
李建业被她逼得靠在门板上，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冷若冰霜、此刻却热情似火的女人。
“不是，明天还得见市长汇报工作呢，你不得留点体力……”
苏雪一把扯过他的衣领，直接吻了上去，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少废话，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没尽兴，一直提心吊胆怕来人，现在在家里，没人打扰，咱们继续……”
李建业叹了口气，反手搂住她的腰。
送上门的肉，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
与此同时，白山市。
东城区，明阳街111号院。
柳安城坐在饭桌前，端着饭碗，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杨梅坐在对面，正给女儿柳依依盛汤。
柳依依坐在高脚椅上，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明天我得去下面县里视察，晚上估计回不来，你们娘俩在家自己吃饭就好了，不用管我。”柳安城边吃边交代。
柳依依耳朵一竖，立刻来了兴致。
“视察？去哪个县视察呀？”
柳安城和杨梅对视了一眼。
这丫头心里想什么，他们当父母的还能不知道？
难得现在有个李建业愿意跟她好，她肯定是盼着去柳县，她好跟着一块去见见那个叫李建业的小子。
柳安城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故意拖长了声音。
“去桦县。”
柳依依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拿着勺子在汤碗里搅和了两下，撇了撇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桦县啊……那爸你路上注意安全，别太累了，多喝热水。”
听着女儿这敷衍的关心，柳安城心里暗乐。
这小妮子，才认识李建业多久，就一心只有你那李建业了，咋的，没有李建业，你就不能跟我一块去视察，陪陪我这个当爹的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
“不过呢，等桦县那边的视察结束了，我打算顺道去一趟柳县。”
柳依依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去柳县？！”
柳安城点点头。
“柳县最近的经济搞得大放异彩，我作为市长，必须得亲自去看看，这柳县到底是个什么气象。”
柳依依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又是冲柳安城笑嘻嘻，又是给柳安城夹菜的。
她从高脚椅上溜下来，跑到柳安城身后，伸出小手给他捶背。
“爸，你这几天工作太辛苦了，我给你按按肩。”
柳依依一边卖力地按着，一边凑到柳安城耳边，满脸讨好。
“爸，我能不能跟你一块去呀？”
柳安城故意板起脸，拍开她的手。
“胡闹！我这是去下面开展工作，视察经济，你跟着去干啥？添乱吗？”
柳依依不依不饶，拉着柳安城的胳膊撒娇晃悠。
“哎呀，爸！我在家太闷了嘛，平时也没人和我玩，我也想出去转转，看看别的地方的风景，长长见识嘛，我保证乖乖听话，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柳安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梅在旁边也跟着哈哈大笑，拿手指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你这丫头，你想看的应该不是风景吧？是想看某个人吧？”
柳依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小心思早就被爹妈看穿了。
她脸颊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赶紧跑回自己的座位，端起碗大口扒饭，一句话也不说了，只是竖着耳朵听柳安城的动静。
柳安城看着女儿这副娇羞的模样，收起了笑容。
“行了，别装了，你可以跟我去。”
柳依依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强装淡定。
她放下碗，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那挺好，有我陪着，爸爸你在路上也不用那么无聊，我还能给你端茶倒水呢。”
吃完饭，柳依依帮着杨梅收拾了碗筷，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关上门，她再也憋不住了。
“耶！”
柳依依在房间里兴奋地手舞足蹈，在床上滚来滚去。
终于又能见到李建业了！
明明今天早上李建业才刚刚离开白山市，可她就感觉好像隔了一万年那么久。
明明身体上还残留着他的感觉，可思念却如同滔天巨浪。
她跑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这件红色的布拉吉好看，显白……不行，太艳了。”
“这件白色的衬衫配背带裤呢？显得精神……哎呀，到底穿哪件好呢？”
柳依依拿着衣服在镜子前比划来比划去，脑海里全是李建业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还有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阳刚之气。
她迫切地想见到他，想扑进他怀里，问问他想没想自己。
……
另一边，柳安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报纸，心思却完全不在报纸上。
他回想起这几天女儿的变化，心里五味杂陈。
李建业这小子，不声不响地就把他闺女的心给勾走了，甚至还偷摸睡到了一个床上！
这事儿搁在哪个当爹的心里，都不是个滋味。
养了二十五年的白菜，眼看着被猪拱了。
柳安城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
他问过李建业的底细。
小兴公社团结屯村人，成分好，打猎一把好手，还会医术，凭借个人能力，在改革开放的风口上，甚至把柳县的制衣厂都给承包了，搞得有声有色。
这履历放在一个农村小伙子身上，确实够亮眼。
但光有能力不行，人品才是最关键的。
这次去柳县，名义上是视察经济，实际上，他就是要去会会这个李建业。
他得亲自去把把关，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要是敢欺负他柳安城的女儿，或者是个到处沾花惹草的混小子，他就算拼了这顶乌纱帽，也绝对饶不了他！
……
苏雪打开门，只开了一半，身子严严实实地挡在门口，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下去，衬衫下摆虽然重新塞进了裙子里，但领口那里的布料还有点皱巴巴的。
苏县长手里夹着个公文包，站在门外，探着头往屋里瞅。
“小雪，听说建业也跟着一块来了？”苏县长开口问道。
苏雪清了清嗓子，手死死扒着门框没动。
“是，在里边呢。”苏雪回了一句。
李建业在屋里把皮带扣紧，拿手背蹭了一下嘴唇，大步走过去，顺手把门完全拉开。
“苏县长，您这消息够灵通的。”李建业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十分自然。
苏县长一看见李建业，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他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两步跨进屋，双手紧紧握住李建业的手。
“哎呀，建业，可算把你盼来了！”苏县长上下打量着李建业，笑得合不拢嘴，“上次一走，这都多长时间没来了？我可是天天盼着你来，我这闺女也是，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叨你。”
苏雪在旁边脸一热，赶紧去拽苏县长的胳膊。
“爸，你瞎说什么呢，我哪天天念叨了。”苏雪瞪了她爹一眼。
李建业顺着话茬笑，心里却直嘀咕。
天天念叨我？
是念叨我这个人，还是念叨我脑子里那些帮你们桦县搞经济的点子？
苏县长没理会闺女的拉扯，松开李建业的手，转身在屋里溜达了两步，他忽然停住脚，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
屋里的空气闷热，电风扇虽然呼呼地转着，但那股子混杂着汗水和某种特殊气味的空气，根本吹不散，直往人鼻子里钻。
苏县长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苏雪。
“这屋里啥味啊？怎么一股子……什么味？”
苏雪吓了一跳，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赶紧几步跨到窗户边，一把将两扇玻璃窗推到最大。
“哪有什么味儿啊！”苏雪大声回了一句，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散落的文件当扇子扇，“可能是太久没通风了，这天太热，屋里闷的。”
苏县长看了看大开的窗户，又看了看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文件，再看看闺女那张红得快滴血的脸。
他没吭声。
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这屋里发生了什么，他还能不明白？
孤男寡女。
大热天的关着门反锁。
整整一个下午。
聊工作？
聊工作能把衬衫扣子都聊错位了？
苏县长心里暗笑，但脸上一点没表现出来，他对这个闺女的婚事一直是一块心病，外面都传苏雪性子冷，对男人不感兴趣，现在看来，这哪是不感兴趣，这是没遇到对脾气的人。
能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还能在办公室里折腾一下午。
苏县长觉得挺欣慰。
苏雪怕她爹再待下去看出更多破绽，赶紧走过去，挽住苏县长的胳膊就往外走。
“行了爸，有啥事咱们等会儿再说吧，我跟建业聊了一下午工作，这会儿早就饿了，咱们边吃边说。”
苏雪连推带拽，把苏县长拉出了办公室。
李建业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锁好。
三人下了楼，出了商业局大院。
桦县的街道比柳县要宽敞一些，这个点儿，街上骑自行车下班的人不少，挺热闹。
苏雪领着两人进了一家国营饭店。
这饭店李建业上次来过，那时候服务员一个个鼻孔朝天，爱搭不理的，可今天一进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服务员立马迎了上来，手里拿着抹布，笑脸相迎。
“苏局长来了，快，里边请，给您留着靠窗的清净位置呢。”
服务员动作麻利地把桌子擦了一遍，又端来三杯凉白开。
苏县长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周围。
“建业，你看看，这变化大不大？”
李建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四下打量了一圈，大厅里坐了不少人，服务员穿梭在桌子中间，虽然还是国营的牌子，但那股子大爷作风少了很多，顾客吃饭也都有说有笑的。
苏雪坐在李建业旁边，拿过菜单递给苏县长，转头跟李建业介绍。
“自从上次你给出建议后，咱们县的饭馆就开始大整改了，现在服务算是上来了，顾客消费也满意，营业额比以前翻了一倍还不止。”
苏雪说话的时候，身子不自觉地往李建业这边倾斜。
苏县长把菜单放下，直接点了四个硬菜，然后转过头看着李建业。
“这可多亏了建业啊！”苏县长拍了拍桌子，“要不是你上次点拨，咱们桦县这商业局还是一潭死水，希望你这回来，还能多提提宝贵意见，咱们桦县可是求贤若渴。”
李建业配合着笑，客气了两句。
“苏县长太客气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主要还是苏局长执行力强。”
苏雪听见李建业夸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菜很快上齐了。
红烧肉、溜肉段、地三鲜，外加一个鲫鱼豆腐汤。
苏雪拿起筷子，给苏县长夹了一块红烧肉，又顺手给李建业夹了一块。
“爸，你今天不忙吗？”苏雪边吃边问，“平时这个点儿你都在开会，咋今天专门跑我这边一趟？是找建业有啥急事？”
苏县长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
“确实有事。”苏县长叹了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最近市长不是在下面搞视察嘛。”
李建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苏县长接着说：“明天，市长就会来咱们桦县，到时候，免不了要点评咱们县的经济发展状况。”
苏雪也停下了筷子，眉头皱了起来。
“市长要来？这么突然？”
“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苏县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正好听说建业来了，我就想着，明天能让建业也出面。”
李建业抬起头，看着苏县长。
“我出面？”
“对。”苏县长点点头，“咱们县最近的整改方案，核心都是你提出的建议，真要跟市长汇报，说点什么门道，还得是你建业才能说得更独到，我们这些人，说白了还是照本宣科，怕答不到点子上。”
李建业脑子里“嗡”的一声。
市长？
柳安城？
柳依依的爸爸？
李建业觉得后槽牙都酸了。
他今天才刚从白山市回来，刚见过柳依依，这明儿就又得跟她爹见面了？
这要是碰上了，柳安城问一句“你小子不是在柳县吗，跑这儿干嘛来了”，他怎么回答？
跟他说“我来指导桦县经济，顺便把桦县的女干部按在办公桌上办了”？
李建业心里暗骂了一句。
淦啊！
他现在只想赶紧跑路。
“苏县长。”李建业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这事儿恐怕不太妥当吧？我毕竟是柳县的人，代表桦县去给市长汇报工作，这名不正言不顺啊。”
苏县长摆摆手。
“这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咱们都是为了把经济搞上去，不分地域，再说了，你现在是咱们桦县商业局特聘的顾问，这身份完全说得过去。”
苏雪在旁边也跟着搭腔。
“就是啊建业，你就帮帮忙吧，明天这场合挺重要的，有你在，我心里也有底。”
苏雪说着，在桌子底下伸出脚，轻轻蹭了蹭李建业的小腿。
李建业被她蹭得一激灵。
这女人，刚在办公室里求饶说不行了，这会儿又来劲了。
但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李建业满脑子都是怎么推掉这差事。
“不是我不帮忙。”李建业揉了揉太阳穴，“主要是柳县那边制衣厂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我拍板，我原本打算吃完这顿饭，连夜就赶回去的。”
苏县长一听这话，急了。
“连夜回去？那哪行！”苏县长一把按住李建业的胳膊，“建业，你这就见外了，这事关咱们桦县的发展大计，你无论如何得留一天，就一天！明天下午视察结束，我亲自派车送你回去！”
苏雪也急了，桌子底下的脚直接踩在了李建业的皮鞋上，稍微用了点力。
“建业，你真要走？”苏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乐意。
李建业看看满脸期待的苏县长，又看看旁边暗中使劲的苏雪。
这父女俩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要是现在非要走，苏县长肯定得翻脸，苏雪闹起脾气来没准也得追到柳县去，可要是留下来，明天直面柳安城，那场面绝对精彩。
李建业深吸了一口气。
我能不能现在回家？
回柳县！
“建业，你就别推辞了。”苏县长端起水杯当酒杯，“来，我敬你一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九点，咱们在县委大院集合。”
李建业看着苏县长端起杯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真不识抬举了。
他只能端起杯子，跟苏县长碰了一下。
“行，苏县长，那我就留一天，明天我保证准时到，争取能让明天的视察圆满结束。”
李建业心里想的是：希望明天市长能信他和苏雪真的只是革命友谊，他就是纯来给桦县串门帮忙的。
苏县长一拍大腿，乐得满脸红光。
“这就对了嘛，来来来，吃菜，这家大师傅的手艺最近见长，这红烧肉做得地道，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吃饱喝足，苏县长拿毛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拍了拍肚子。
“建业啊，我县委那边还有点文件要批，就不陪你了，小雪，你负责安排建业的住处，一定要安排妥当，不能怠慢了咱们的功臣。”
苏雪立马站起来，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爸，您放心忙去吧，建业交给我，准保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建业暗自摇头。
这爷俩，一个敢安排，一个敢接茬。
还安排住处？
这摆明了是要让苏雪把李建业往自己家里带啊。
看着苏县长推着自行车走远，李建业站在饭店门口，四下张望。
桦县这街道四通八达的，要是现在开溜，去汽车站买张连夜回柳县的票，应该还来得及。
回去干嘛呢？
制衣厂那边确实还有一堆破事等着他，马长山那家伙天天催着要新图纸，来安饭馆那边也得回去看看账本……
嗯，不管别人信不信，他李建业是信了！
李建业刚迈出半步，胳膊就被人死死抱住了。
苏雪整个人贴了上来，那团柔软直接压在他手臂上，勒得紧紧的。
“想跑？”苏雪微微仰着头，盯着他，“门都没有！明天你必须在场，今晚我贴身看着你，你别想找机会溜回柳县。”
李建业干笑两声，把胳膊往外抽了抽，没抽动。
“苏局长，你把我李建业当啥人了？一口唾沫一个钉，我都跟苏县长说好了留下，哪能跑呢。”
苏雪轻哼了一声，手抱得更紧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李建业胳膊上，生怕他插上翅膀飞了。
“我信你个鬼！之前，咱来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在我住的地方，你占完便宜，提上裤子就跑回柳县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次你要是再跑了，我明天拿什么跟市长汇报？”
李建业一听这话，顿时喊冤。
“哎哎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上次明明是你犯错在先，事后摆着手让我赶紧走，我这才走的，怎么现在成我拔屌无情了？”
苏雪脸一红，伸手在李建业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少贫嘴！赶紧走，跟我回家。”
“去哪？”
“我的住处！”
苏雪拽着李建业，一路走街串巷，来到商业局家属院。
上了二楼，苏雪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收拾得挺干净。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混合着女人身上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李建业站在门口，往卧室里瞅了一眼。
里面就一张单人小床，铺着碎花床单，看着顶多也就一米二宽。
他挠了挠头，往后退了一步。
“苏局长，你这床也太小了，两个人怎么睡？要不我还是去县招待所对付一宿吧，明天早上我准时去县委大院找你，绝不耽误事。”
苏雪反手“咔哒”一声，把门反锁了，钥匙直接揣进兜里。
“想都别想。”
她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转过身，一步步逼近李建业。
“床小怎么了？挤挤更舒服，再说了，你还真打算睡觉？”
李建业被她逼得靠在门板上，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冷若冰霜、此刻却热情似火的女人。
“不是，明天还得见市长汇报工作呢，你不得留点体力……”
苏雪一把扯过他的衣领，直接吻了上去，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少废话，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没尽兴，一直提心吊胆怕来人，现在在家里，没人打扰，咱们继续……”
李建业叹了口气，反手搂住她的腰。
送上门的肉，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
与此同时，白山市。
东城区，明阳街111号院。
柳安城坐在饭桌前，端着饭碗，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杨梅坐在对面，正给女儿柳依依盛汤。
柳依依坐在高脚椅上，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明天我得去下面县里视察，晚上估计回不来，你们娘俩在家自己吃饭就好了，不用管我。”柳安城边吃边交代。
柳依依耳朵一竖，立刻来了兴致。
“视察？去哪个县视察呀？”
柳安城和杨梅对视了一眼。
这丫头心里想什么，他们当父母的还能不知道？
难得现在有个李建业愿意跟她好，她肯定是盼着去柳县，她好跟着一块去见见那个叫李建业的小子。
柳安城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故意拖长了声音。
“去桦县。”
柳依依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拿着勺子在汤碗里搅和了两下，撇了撇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桦县啊……那爸你路上注意安全，别太累了，多喝热水。”
听着女儿这敷衍的关心，柳安城心里暗乐。
这小妮子，才认识李建业多久，就一心只有你那李建业了，咋的，没有李建业，你就不能跟我一块去视察，陪陪我这个当爹的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
“不过呢，等桦县那边的视察结束了，我打算顺道去一趟柳县。”
柳依依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去柳县？！”
柳安城点点头。
“柳县最近的经济搞得大放异彩，我作为市长，必须得亲自去看看，这柳县到底是个什么气象。”
柳依依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又是冲柳安城笑嘻嘻，又是给柳安城夹菜的。
她从高脚椅上溜下来，跑到柳安城身后，伸出小手给他捶背。
“爸，你这几天工作太辛苦了，我给你按按肩。”
柳依依一边卖力地按着，一边凑到柳安城耳边，满脸讨好。
“爸，我能不能跟你一块去呀？”
柳安城故意板起脸，拍开她的手。
“胡闹！我这是去下面开展工作，视察经济，你跟着去干啥？添乱吗？”
柳依依不依不饶，拉着柳安城的胳膊撒娇晃悠。
“哎呀，爸！我在家太闷了嘛，平时也没人和我玩，我也想出去转转，看看别的地方的风景，长长见识嘛，我保证乖乖听话，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柳安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梅在旁边也跟着哈哈大笑，拿手指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你这丫头，你想看的应该不是风景吧？是想看某个人吧？”
柳依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小心思早就被爹妈看穿了。
她脸颊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赶紧跑回自己的座位，端起碗大口扒饭，一句话也不说了，只是竖着耳朵听柳安城的动静。
柳安城看着女儿这副娇羞的模样，收起了笑容。
“行了，别装了，你可以跟我去。”
柳依依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强装淡定。
她放下碗，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那挺好，有我陪着，爸爸你在路上也不用那么无聊，我还能给你端茶倒水呢。”
吃完饭，柳依依帮着杨梅收拾了碗筷，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关上门，她再也憋不住了。
“耶！”
柳依依在房间里兴奋地手舞足蹈，在床上滚来滚去。
终于又能见到李建业了！
明明今天早上李建业才刚刚离开白山市，可她就感觉好像隔了一万年那么久。
明明身体上还残留着他的感觉，可思念却如同滔天巨浪。
她跑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这件红色的布拉吉好看，显白……不行，太艳了。”
“这件白色的衬衫配背带裤呢？显得精神……哎呀，到底穿哪件好呢？”
柳依依拿着衣服在镜子前比划来比划去，脑海里全是李建业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还有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阳刚之气。
她迫切地想见到他，想扑进他怀里，问问他想没想自己。
……
另一边，柳安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报纸，心思却完全不在报纸上。
他回想起这几天女儿的变化，心里五味杂陈。
李建业这小子，不声不响地就把他闺女的心给勾走了，甚至还偷摸睡到了一个床上！
这事儿搁在哪个当爹的心里，都不是个滋味。
养了二十五年的白菜，眼看着被猪拱了。
柳安城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
他问过李建业的底细。
小兴公社团结屯村人，成分好，打猎一把好手，还会医术，凭借个人能力，在改革开放的风口上，甚至把柳县的制衣厂都给承包了，搞得有声有色。
这履历放在一个农村小伙子身上，确实够亮眼。
但光有能力不行，人品才是最关键的。
这次去柳县，名义上是视察经济，实际上，他就是要去会会这个李建业。
他得亲自去把把关，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要是敢欺负他柳安城的女儿，或者是个到处沾花惹草的混小子，他就算拼了这顶乌纱帽，也绝对饶不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