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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罗罗躺在地上睡得正沉,忽然脸颊上蹭来一片温软的湿意。带着青草的淡香,软乎乎的触感带着细微的磨砂感,一下又一下扫过她的脸颊。

    她迷迷糊糊皱了皱眉,抬手挥了挥,指尖只触到一片蓬松柔软的绒毛:“别这样啦,我一点也不好吃……”

    那触感顿了半秒,随即又落了下来,这次轻轻扫过她的嘴角,暖融融的鼻息喷在她的耳侧。

    多罗罗猛地睁开眼,先撞进一双湿漉漉的棕褐色眼睛里。一匹奶白色的小马驹正把脑袋埋在她颈窝边,睫毛又长又密,见她睁眼,它耳朵轻轻抖了抖,非但没退开,反而往前又凑了凑。

    下一秒,温热的舌头再次落下来,比刚才更密、更用力地舔过她的脸颊,从下颌一路蹭到额角,带着点莽撞的亲热。

    多罗罗连忙推开它:“别这样啦……是、是马?”

    “哈哈哈,”琵琶丸的笑声从一旁传来:“真是的,你一醒过来就热闹了不少啊。”

    “和尚!”

    “你的狗屎运还真强,”琵琶丸摆弄着火堆:“你被冲到了这里,是村里的人偶然路过把你救了。”

    多罗罗这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村庄内:“这里是……哦,和尚,还有一个女人跟我在一起,她人呢?”

    “跟我来。”

    多罗罗跟在琵琶丸身后,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整条村子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土坯砌的院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院落,茅草屋顶破得七零八落,散落着折断的锄头,还有半埋在荒草里的纺车。

    墙根下、门槛旁,东倒西歪地坐着村民,有的人胳膊上缠着发黑的粗布,布边渗着暗红的血,倚在墙上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微弱又缓慢;有的妇人抱着孩子缩成一团,孩子脸黄得像晒干的纸,小嘴翕动着却哭不出大声,妇人枯瘦的手一遍遍摩挲着孩子的背,自己的眼神也是木的,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路,像望不到头。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血腥与草药熬焦的味道,混着腐烂的瓜果气,闷得人喉咙发紧。

    直到走到村中央,才终于见到几个勉强撑着精神的人。他们围坐在一块磨平的青石板旁,身上的衣服同样沾着泥污,脸上也带着倦色,正在商谈着什么。

    琵琶丸径直走了过去:“多罗罗她醒了。”

    几人关心地看着她:“你可终于醒了,没事吧?”

    “嗯嗯,”多罗罗的视线看向他们身后,发现缝夫人正在给伤员喂药:“那是……为什么?”

    “她听说这里有病人,就自愿提出想来帮忙。”村民们很感激:“我们这里也人手不足,真是帮大忙了!”

    “我说,”其中一名叫辛笮的村民拍了拍她的肩膀:“她难道就是醍醐的夫人?”

    “不、不是的啦!”

    “是吗?”辛笮笑了笑,也没有继续询问下去,开始解释村庄的情况:“大家都是流离失所的人,有的是因为要开战,被拿走了储备粮,有的是因为流行病,村子被烧光了。无处安身,就像这样一起抱团生活。”

    多罗罗连忙问道:“时疫没有得到控制吗?”

    “醍醐确实拿出了有效的草药,”辛笮语气有些遗憾:“但不是所有的村庄都及时得到救治。”

    “这些……”多罗罗犹豫地问道:“都是醍醐的错吗?”

    “对于醍醐景光来说,他并不是憎恨国民才会这么做。”一位稍微年长一点的村民开口:“这是他自己思考后采取的行为吧。”

    “哼,”一位更年轻的村民不屑道:“道秀就会说这些大道理,其实我早就想去找那位夫人评评理了!”

    辛笮有些无奈:“次平太……”

    “我知道啊!”次平太不甘心道:“但这样下去,我们就太悲惨了!”

    “因为武士们各种各样的理由,我们一直被他们来回折腾,真是忍无可忍!”

    多罗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听说那匹舔醒她的小马驹的妈妈,不久前被武士征用了。

    多罗罗提来了一桶水,摆在它面前,小马驹弯腰喝了起来:“我听说了,你也失去了自己的娘亲吧?”

    小马驹仿佛听懂了她的话,抬头发出“嘶嘶”声。

    多罗罗伸手轻轻地抚摸它:“振作点。”

    “居然和醍醐夫人一起被河水冲走,”琵琶丸在一旁感慨道:“你做事可越来越夸张了。你们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现在就在思考啊,”多罗罗坐了下来:“肯定是要先找到姐,可是我又不知道她在哪,而且现在离开如果碰到危险,还会给她带来麻烦,最重要的是我还带着她的娘亲……”

    “那就先留下来吧,”琵琶丸提议道:“她说不定也在找你,这里人多,她自然会来这儿的。”

    “嗯!我先去告诉姐的娘亲!”

    多罗罗跑到河边,缝夫人正在浣洗衣物,她一点领主夫人的架子都没有,如此温柔和善,即使村民们有怨言,也没有人去怪到她头上。

    “我们要暂时留在这里了,”多罗罗坐在她身旁:“城里已经闹得人仰马翻了。”

    “我想也是,”缝夫人望向水面:“那孩子刚出生时,我确实听到了她的哭声。在那之后,周围突然泛起了一阵白光,那阵白光消失后,孩子就已经……”

    缝夫人面色变得温柔:“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那孩子很惹人怜爱。”

    多罗罗望着缝夫人的脸出神,她无比清醒地意识道,缝夫人是深爱着百鬼丸。

    “醍醐兵来了!”

    村前传来繁杂的声音,缝夫人放下手中的衣物,和多罗罗一起赶到了村口,几人正面色严肃地讨论着。

    “然后呢?”

    “总之,以前就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在二本松的山丘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醍醐兵,开始准备开战了!”

    “ 似乎留在山城的醍醐兵也派出去了!”

    “二本松距离北边的山崖很近啊。”

    “那么除了朝仓,还有其他敌人吗?”

    “我也不是很懂,他们看上去就有股莫名的烦躁和害怕……”

    “害怕?”

    “说是鬼神来了。”

    缝夫人愣住了:“鬼神?”

    “不会说的是姐吧……不对不对,不可能!”多罗罗摇了摇头:“我要过去看看!”

    缝夫人也追了上去:“我也去!”

    “喂喂!”辛笮皱眉:“那边很危险的!”

    “我们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多罗罗挥手:“谢谢你们的照顾!”

    剩下的村民们面面相觑:“我们,怎么办?”

    “果然已经完蛋了吧,这个国家。”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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