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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星期时间过去了，今天已经是四月二日。
这几天来，天气一直不好，从前天就开始下雨，真应了古人那句“清明时节雨纷纷”的诗句。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工棚的竹席夹油毡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后来变成了绵绵密密的中雨，一下就是一整天。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吸饱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头顶。
远处的田野和村庄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中，207国道路面上汪着一层薄薄的积水，被过往的汽车轮胎碾过，溅起一片片扇形的泥水花。
按照中央电视台每天晚上新闻联播之后的天气预报，这场阴雨还会持续好几天。
工地上已经停工了两天。施工石灰土基层最怕遇到连阴雨——土场拌好的石灰土会失效。上路碾压成型后的石灰土养护中，要严禁过往车辆上去碾压而直接导致强度丧失、平整度破坏和耐久性下降。
停工当天，江春生就安排了老麻每天派四个人在施工路段上执勤巡逻，及时检查路面情况，排水、加强隔离与防护。
这段路现在是半幅施工半幅通车——从县酒厂开始的由西转南半幅已经摊铺了一千多米石灰土基层，东、北半幅留给过往车辆通行。留下的则半幅路有十多米宽，足够两辆车错车通行，但雨天路滑，视线不好，万一出现交通堵塞，有司机跑到了养护中的石灰土路面上，把刚压好的基层碾坏了，返工起来就麻烦了。所以他在全摊铺路段每隔200米都设置了禁行障碍——用支起的毛竹竿绑上红布条做成的简易路障，上面挂着“施工禁行”的木牌。在施工的半幅路面与通行的半幅路面之间，还拉起了两道通长的挂着小三角彩旗的隔离绳，每天四个民工轮流沿着这条路来回巡逻，检查隔离绳有没有被风刮断、路障有没有被挪动、有没有车辆擅自闯入的痕迹，并且及时排放两边路肩带上的积水。
同时他还安排了赵建龙和许志强轮流去工地值班，每人一天。值班的任务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琐碎——要巡查全线交通的通行情况，检查路障与隔离绳的完好，观察石灰土路面有没有积水浸泡形成的松软坑洼，通行路面有没有积水，有没有发生交通拥堵或刮擦事故。
当然，江春生自己每天或上午，或下午，也都会骑着摩托车去路上转一圈。他穿着雨衣，戴着全封闭头盔，在细雨中沿着207国道慢慢开一遍。从县酒厂门口开始，一路往北到襄松桥头，再掉头回来，来回差不多四公里，每个隔离点他都要停下来看一眼——绑在毛竹竿上的红布条有没有被风刮散，上面的警示牌是不是还完好地挂着，隔离绳是不是完好，石灰土结构层的横坡对不对，上面的雨水流失的快不快。通行的半幅路面上有没有积水。土场他倒是不需要去，因为在知道要下雨的前一天，他已经安排肖师傅把土场仅存的几百方石灰土全部抢上了路。
今天是星期天，朱文沁也休息。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江春生和朱文沁两人还躺在卧室的床上。
外面依旧飘着无声的细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窗上，顺着往下流淌，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透过窗帘上江春生特意留出的一条十来公分宽的缝隙，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和被雨水打湿的梧桐树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带着雨天特有的湿润和微凉，正是最适合赖床的天气。两人虽然早已睡醒了，却没有半点起床的意思，安安静静地窝在温暖的被子里，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朱文沁的头枕在江春生的臂弯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滑过他微微冒出胡茬的上嘴唇。她的手心柔软而温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春哥，我今天想去厂里看看。于大哥说厂里的桃树花全部开了，好多好多，还说办公室下面的几棵李子树也开了好多白花，漂亮极了。我想去看花，拍几张照片。今天你陪我去看桃花好吧。”朱文沁轻声说道，眼睛没有看他，而是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窗外无声飘落的细雨，“这几天下雨你们工地干不了活，你陪我去好不好？然后我们一起去我家吃中饭。”
“外面下雨呢，现在天气比较凉，你可是孕妇，要是被雨水淋生病了可不得了。还是别去了，就在家里休息吧，等天晴了我再带你去看。”江春生一边温声细语地劝说，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说：“桃花又不是只开一天，等天晴了，我专门陪你去厂里看，你想怎么拍照片就怎么拍照片，有太阳拍出来更好看。”
“可是我今天想去嘛。等天晴了你又要去工地了，没时间陪我。我们不骑车，走过去好不好？我们打一把大伞，慢慢走，就当散步了。”朱文沁不死心，往他怀里蹭了蹭，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从我们家到厂里，也有一两公里路。你看，外面还在起风，身上肯定会淋湿的。还是就在家里待着吧，我们今天哪里也不去，我在家给你做好吃的。”江春生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冰箱里有排骨、有鸡，还有昨天我妈送来的香肠和新鲜的菠菜和萝卜。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什么。”
“那······那好吧。”朱文沁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坚持。
她重新把头靠回江春生的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有几分撒娇的意味，“春哥，要是我们家也有一辆像于大哥那样的面包车就好了，下雨不下雨都不会影响我们出门，你说对吧。”
“你的想法倒是不错。”江春生被她逗笑了，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脑门，“不过，你知道一台面包车要多少钱吗？”
“很贵吗？多少钱啊？”朱文沁眨着眼睛问道。她虽在银行工作，但对汽车的价格她似乎不太了解。
“要四万大几。于永斌那台车，他自己又加了空调，总价超过了五万。你应该知道，现在买车的都是单位和有生意需要的老板才买。单位买车是为了公务出行，老板买车是为了拉货跑业务。能创造经济价值，买车才有意义。先不说有没有钱，你说谁会花这么多钱买个车放在家里玩的？ ”江春生耐心地解释道。
“这么贵啊，我还以为两万块钱就够了。”朱文沁吐了一下舌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那还是算了。有这钱还不如给我们未来的宝宝存着呢。”她说着把一只手放在了自己并没有隆起的肚子上轻轻的抚摸。
两人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外面的雨似乎比刚才下的更大了一些，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变得激烈而细碎。
朱文沁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舒缓，似乎又有些困了。江春生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朦胧的天光，脑子里在想着什么。
“文沁，”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刚想到一个主意还在心里掂量，“你倒是提醒我一件事。以前郑大哥说可以帮我顺利拿一个汽车驾照。我在想，可能我真有必要去学一下汽车驾驶。即使家里没有车，有急事的时候，也可以去找于永斌把他的面包车借来开一下应急。你看你现在怀孕了，以后月份大了行动不方便，万一临时需要用车，有了驾驶证，用摩托去换于永斌的车来开开，就方便了。”
“嗯！对，你现在开了这么久的摩托车了，学开汽车应该很容易了，对吧？ ”朱文沁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语气里多了几分期待。
次日，周一。
雨还在下，但比昨天小了一些，从绵绵中雨变成了细细的小雨丝，风也停了，天空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似乎比昨天薄了一层。
朱文沁正常上班去了，临出门前，江春生让她多穿了一件薄毛衣，才放心地让她下楼。
江春生经过昨天一天的慎重考虑，下决心要去考一个汽车驾照。
上午八点半，他穿上雨衣，戴上头盔，冒着小雨从家里出发。摩托车顺着环城南路直往城东，雨丝打在头盔面罩上，被风一吹便往两侧滑落，并不影响视线。路边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嫩绿的新叶，被雨水洗得发亮。他绕到县酒厂门口，沿着207国道施工路段慢慢骑了一遍，照例巡查了一番——隔离绳完好，路障没有挪动，过往车辆在东半幅路上有序通行。老麻的四个人，一头两个，穿着蓝色的塑料雨衣，手拿着铁锹在路上巡查。小浩和许志强两人穿着长筒胶鞋，打着雨伞站在工棚外的路边看着过往的车辆在施工路段上减速通过。
一切正常。
检查完毕，他直接上了襄松桥，骑到了种子公司门面房最西头的“楚天科贸”。
于永斌的面包车停在门口，车轮周围的车身边溅了不少泥点子。江
春生把摩托车停好，摘下头盔甩了甩上面的雨水，把雨衣脱下来罩在车座上后，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
于永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一本产品画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江春生，放下画册站起来给他泡了杯茶。“今天下雨工地歇着，怎么不在家陪老婆，跑到我这里来了？”
“没事就不能来你这串串吗？”江春生笑着回应。
“当然可以。”
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来，两人寒暄了几句后，他说： “老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哦？什么事你尽管说。”
江春生喝了一口热茶后，把昨天和朱文沁聊天时产生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你不是以前劝我学学汽车驾驶，去拿个驾照吗？我现在打算跟你学学，有个汽车驾照在手上，不也多了一项技能吗？以后万一有急事，也能借你的车开一下应急。”
于永斌一听就乐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终于想通了？以前让你学你还不肯学。你这是被什么刺激了吗，居然突然想通了？”
“也就是这几天天天下雨，觉得没有什么事，正好学学汽车驾驶。有个驾驶证在手上，说不定以后用的上？”江春生笑着回答，没有提朱文沁怀孕的事。
“你这是觉得摩托没有汽车好了吧？终于体验到了冬天吹死了，夏天晒死了，下雨淋死了的感觉了。对吧！”于永斌得意的笑道。
“有一点，但不全是。”
“嘴硬！——那行。下午我如果没有其他要紧事，陪你去练一会儿车，看看你开车的感觉怎么样。你开了这么久摩托车，基本操作应该都会了——挡位和离合器的配合、油门的控制、方向盘的回正，这些原理都是相通的。低挡起步，用好离合，就能开起来了。”于永斌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开车上路之前，你需要先去车管所拿一个学习驾驶证。学习照的有效期是一年，拿到学习照至少半年后才能去申请正式考试，这个是硬杠杠，急不来的。手续上的这一套东西，你可以去找你们钱队长的女婿郑家明帮你搞。相信有什么不到位的，他也能帮你过，对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哎！下午你陪我先去车管所找一下他吧，顺便把我跟你的车练车的事跟他说一下——练车需要有正式驾照的人陪着，你就是我的陪练。”江春生点了点头，把自己心里盘算好的安排说了出来。
“什么陪练，是你师傅好不好？”于永斌得意的更正。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吧！”
下午两点，天空依然飘着小雨，江春生乘坐于永斌的面包车来到了位于城东的车管所。
车管所三层楼前的水泥地面上汪着一层薄薄的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几辆卡车和小车停在院子里，被雨水淋得锃亮。
于永斌把车停在楼下的空位上。
江春生知道郑家明的办公室。两人进了大厅，直接上了二楼。
郑家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一沓厚厚的驾驶员档案，看见江春生推门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热情的笑容。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胸前别着车管所的工作牌，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成熟稳重了不少。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迎上来，握住江春生的手用力摇了摇。
“春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外面下雨呢，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郑家明一边说一边招呼两人坐下，又拿起桌上的暖水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热水。
江春生把于永斌介绍给郑家明。他们两人曾经见过面，但印象并不深刻。
江春生坐下来，把想考汽车驾照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郑家明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拍了一下桌子，“好事！你终于想通了。我早就说你应该趁早考个汽车驾照，以后绝对用得上。——你现在需要的是先拿一个学习驾驶证，跟一个师傅在路上要够120个小时以上，而且时间要在半年以上，一年以内这个时间里，路考、桩考全部合格，这是硬杠杠。”
他伸出手指，一样一样地跟江春生数需要准备的材料，“学习驾驶证需要提供这些材料——身份证明、一寸免冠照片三张、县医院出具的驾驶员体检合格证明、还有单位介绍信。这些对你都不是问题，对吧！”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神秘的笑容，“万一有困难的，你跟我说，我再帮你解决。”
他说着，起身走到靠墙的铁皮文件柜前，拉开抽屉翻了翻，从里面拿出一本崭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管理条例》和一本薄薄的《机动车驾驶员考试大纲》，递给江春生，“这是交通法规和考试大纲，你拿回去好好看看。交规考试全是选择题和判断题，你提前把这些题目过几遍就能过。交规考试合格了，我就给你发学习驾驶证。”他把两本书放在江春生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几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仗义，“放心，交规考试很容易过。你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万一分数不够，我也能帮你一次性通过。”
“好！那就谢谢郑大哥了。”
一个多星期时间过去了，今天已经是四月二日。
这几天来，天气一直不好，从前天就开始下雨，真应了古人那句“清明时节雨纷纷”的诗句。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工棚的竹席夹油毡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后来变成了绵绵密密的中雨，一下就是一整天。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吸饱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头顶。
远处的田野和村庄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中，207国道路面上汪着一层薄薄的积水，被过往的汽车轮胎碾过，溅起一片片扇形的泥水花。
按照中央电视台每天晚上新闻联播之后的天气预报，这场阴雨还会持续好几天。
工地上已经停工了两天。施工石灰土基层最怕遇到连阴雨——土场拌好的石灰土会失效。上路碾压成型后的石灰土养护中，要严禁过往车辆上去碾压而直接导致强度丧失、平整度破坏和耐久性下降。
停工当天，江春生就安排了老麻每天派四个人在施工路段上执勤巡逻，及时检查路面情况，排水、加强隔离与防护。
这段路现在是半幅施工半幅通车——从县酒厂开始的由西转南半幅已经摊铺了一千多米石灰土基层，东、北半幅留给过往车辆通行。留下的则半幅路有十多米宽，足够两辆车错车通行，但雨天路滑，视线不好，万一出现交通堵塞，有司机跑到了养护中的石灰土路面上，把刚压好的基层碾坏了，返工起来就麻烦了。所以他在全摊铺路段每隔200米都设置了禁行障碍——用支起的毛竹竿绑上红布条做成的简易路障，上面挂着“施工禁行”的木牌。在施工的半幅路面与通行的半幅路面之间，还拉起了两道通长的挂着小三角彩旗的隔离绳，每天四个民工轮流沿着这条路来回巡逻，检查隔离绳有没有被风刮断、路障有没有被挪动、有没有车辆擅自闯入的痕迹，并且及时排放两边路肩带上的积水。
同时他还安排了赵建龙和许志强轮流去工地值班，每人一天。值班的任务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琐碎——要巡查全线交通的通行情况，检查路障与隔离绳的完好，观察石灰土路面有没有积水浸泡形成的松软坑洼，通行路面有没有积水，有没有发生交通拥堵或刮擦事故。
当然，江春生自己每天或上午，或下午，也都会骑着摩托车去路上转一圈。他穿着雨衣，戴着全封闭头盔，在细雨中沿着207国道慢慢开一遍。从县酒厂门口开始，一路往北到襄松桥头，再掉头回来，来回差不多四公里，每个隔离点他都要停下来看一眼——绑在毛竹竿上的红布条有没有被风刮散，上面的警示牌是不是还完好地挂着，隔离绳是不是完好，石灰土结构层的横坡对不对，上面的雨水流失的快不快。通行的半幅路面上有没有积水。土场他倒是不需要去，因为在知道要下雨的前一天，他已经安排肖师傅把土场仅存的几百方石灰土全部抢上了路。
今天是星期天，朱文沁也休息。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江春生和朱文沁两人还躺在卧室的床上。
外面依旧飘着无声的细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窗上，顺着往下流淌，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透过窗帘上江春生特意留出的一条十来公分宽的缝隙，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和被雨水打湿的梧桐树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带着雨天特有的湿润和微凉，正是最适合赖床的天气。两人虽然早已睡醒了，却没有半点起床的意思，安安静静地窝在温暖的被子里，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朱文沁的头枕在江春生的臂弯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滑过他微微冒出胡茬的上嘴唇。她的手心柔软而温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春哥，我今天想去厂里看看。于大哥说厂里的桃树花全部开了，好多好多，还说办公室下面的几棵李子树也开了好多白花，漂亮极了。我想去看花，拍几张照片。今天你陪我去看桃花好吧。”朱文沁轻声说道，眼睛没有看他，而是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窗外无声飘落的细雨，“这几天下雨你们工地干不了活，你陪我去好不好？然后我们一起去我家吃中饭。”
“外面下雨呢，现在天气比较凉，你可是孕妇，要是被雨水淋生病了可不得了。还是别去了，就在家里休息吧，等天晴了我再带你去看。”江春生一边温声细语地劝说，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说：“桃花又不是只开一天，等天晴了，我专门陪你去厂里看，你想怎么拍照片就怎么拍照片，有太阳拍出来更好看。”
“可是我今天想去嘛。等天晴了你又要去工地了，没时间陪我。我们不骑车，走过去好不好？我们打一把大伞，慢慢走，就当散步了。”朱文沁不死心，往他怀里蹭了蹭，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从我们家到厂里，也有一两公里路。你看，外面还在起风，身上肯定会淋湿的。还是就在家里待着吧，我们今天哪里也不去，我在家给你做好吃的。”江春生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冰箱里有排骨、有鸡，还有昨天我妈送来的香肠和新鲜的菠菜和萝卜。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什么。”
“那······那好吧。”朱文沁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坚持。
她重新把头靠回江春生的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有几分撒娇的意味，“春哥，要是我们家也有一辆像于大哥那样的面包车就好了，下雨不下雨都不会影响我们出门，你说对吧。”
“你的想法倒是不错。”江春生被她逗笑了，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脑门，“不过，你知道一台面包车要多少钱吗？”
“很贵吗？多少钱啊？”朱文沁眨着眼睛问道。她虽在银行工作，但对汽车的价格她似乎不太了解。
“要四万大几。于永斌那台车，他自己又加了空调，总价超过了五万。你应该知道，现在买车的都是单位和有生意需要的老板才买。单位买车是为了公务出行，老板买车是为了拉货跑业务。能创造经济价值，买车才有意义。先不说有没有钱，你说谁会花这么多钱买个车放在家里玩的？ ”江春生耐心地解释道。
“这么贵啊，我还以为两万块钱就够了。”朱文沁吐了一下舌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那还是算了。有这钱还不如给我们未来的宝宝存着呢。”她说着把一只手放在了自己并没有隆起的肚子上轻轻的抚摸。
两人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外面的雨似乎比刚才下的更大了一些，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变得激烈而细碎。
朱文沁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舒缓，似乎又有些困了。江春生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朦胧的天光，脑子里在想着什么。
“文沁，”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刚想到一个主意还在心里掂量，“你倒是提醒我一件事。以前郑大哥说可以帮我顺利拿一个汽车驾照。我在想，可能我真有必要去学一下汽车驾驶。即使家里没有车，有急事的时候，也可以去找于永斌把他的面包车借来开一下应急。你看你现在怀孕了，以后月份大了行动不方便，万一临时需要用车，有了驾驶证，用摩托去换于永斌的车来开开，就方便了。”
“嗯！对，你现在开了这么久的摩托车了，学开汽车应该很容易了，对吧？ ”朱文沁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语气里多了几分期待。
次日，周一。
雨还在下，但比昨天小了一些，从绵绵中雨变成了细细的小雨丝，风也停了，天空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似乎比昨天薄了一层。
朱文沁正常上班去了，临出门前，江春生让她多穿了一件薄毛衣，才放心地让她下楼。
江春生经过昨天一天的慎重考虑，下决心要去考一个汽车驾照。
上午八点半，他穿上雨衣，戴上头盔，冒着小雨从家里出发。摩托车顺着环城南路直往城东，雨丝打在头盔面罩上，被风一吹便往两侧滑落，并不影响视线。路边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嫩绿的新叶，被雨水洗得发亮。他绕到县酒厂门口，沿着207国道施工路段慢慢骑了一遍，照例巡查了一番——隔离绳完好，路障没有挪动，过往车辆在东半幅路上有序通行。老麻的四个人，一头两个，穿着蓝色的塑料雨衣，手拿着铁锹在路上巡查。小浩和许志强两人穿着长筒胶鞋，打着雨伞站在工棚外的路边看着过往的车辆在施工路段上减速通过。
一切正常。
检查完毕，他直接上了襄松桥，骑到了种子公司门面房最西头的“楚天科贸”。
于永斌的面包车停在门口，车轮周围的车身边溅了不少泥点子。江
春生把摩托车停好，摘下头盔甩了甩上面的雨水，把雨衣脱下来罩在车座上后，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
于永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一本产品画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江春生，放下画册站起来给他泡了杯茶。“今天下雨工地歇着，怎么不在家陪老婆，跑到我这里来了？”
“没事就不能来你这串串吗？”江春生笑着回应。
“当然可以。”
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来，两人寒暄了几句后，他说： “老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哦？什么事你尽管说。”
江春生喝了一口热茶后，把昨天和朱文沁聊天时产生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你不是以前劝我学学汽车驾驶，去拿个驾照吗？我现在打算跟你学学，有个汽车驾照在手上，不也多了一项技能吗？以后万一有急事，也能借你的车开一下应急。”
于永斌一听就乐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终于想通了？以前让你学你还不肯学。你这是被什么刺激了吗，居然突然想通了？”
“也就是这几天天天下雨，觉得没有什么事，正好学学汽车驾驶。有个驾驶证在手上，说不定以后用的上？”江春生笑着回答，没有提朱文沁怀孕的事。
“你这是觉得摩托没有汽车好了吧？终于体验到了冬天吹死了，夏天晒死了，下雨淋死了的感觉了。对吧！”于永斌得意的笑道。
“有一点，但不全是。”
“嘴硬！——那行。下午我如果没有其他要紧事，陪你去练一会儿车，看看你开车的感觉怎么样。你开了这么久摩托车，基本操作应该都会了——挡位和离合器的配合、油门的控制、方向盘的回正，这些原理都是相通的。低挡起步，用好离合，就能开起来了。”于永斌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开车上路之前，你需要先去车管所拿一个学习驾驶证。学习照的有效期是一年，拿到学习照至少半年后才能去申请正式考试，这个是硬杠杠，急不来的。手续上的这一套东西，你可以去找你们钱队长的女婿郑家明帮你搞。相信有什么不到位的，他也能帮你过，对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哎！下午你陪我先去车管所找一下他吧，顺便把我跟你的车练车的事跟他说一下——练车需要有正式驾照的人陪着，你就是我的陪练。”江春生点了点头，把自己心里盘算好的安排说了出来。
“什么陪练，是你师傅好不好？”于永斌得意的更正。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吧！”
下午两点，天空依然飘着小雨，江春生乘坐于永斌的面包车来到了位于城东的车管所。
车管所三层楼前的水泥地面上汪着一层薄薄的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几辆卡车和小车停在院子里，被雨水淋得锃亮。
于永斌把车停在楼下的空位上。
江春生知道郑家明的办公室。两人进了大厅，直接上了二楼。
郑家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一沓厚厚的驾驶员档案，看见江春生推门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热情的笑容。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胸前别着车管所的工作牌，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成熟稳重了不少。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迎上来，握住江春生的手用力摇了摇。
“春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外面下雨呢，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郑家明一边说一边招呼两人坐下，又拿起桌上的暖水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热水。
江春生把于永斌介绍给郑家明。他们两人曾经见过面，但印象并不深刻。
江春生坐下来，把想考汽车驾照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郑家明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拍了一下桌子，“好事！你终于想通了。我早就说你应该趁早考个汽车驾照，以后绝对用得上。——你现在需要的是先拿一个学习驾驶证，跟一个师傅在路上要够120个小时以上，而且时间要在半年以上，一年以内这个时间里，路考、桩考全部合格，这是硬杠杠。”
他伸出手指，一样一样地跟江春生数需要准备的材料，“学习驾驶证需要提供这些材料——身份证明、一寸免冠照片三张、县医院出具的驾驶员体检合格证明、还有单位介绍信。这些对你都不是问题，对吧！”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神秘的笑容，“万一有困难的，你跟我说，我再帮你解决。”
他说着，起身走到靠墙的铁皮文件柜前，拉开抽屉翻了翻，从里面拿出一本崭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管理条例》和一本薄薄的《机动车驾驶员考试大纲》，递给江春生，“这是交通法规和考试大纲，你拿回去好好看看。交规考试全是选择题和判断题，你提前把这些题目过几遍就能过。交规考试合格了，我就给你发学习驾驶证。”他把两本书放在江春生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几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仗义，“放心，交规考试很容易过。你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万一分数不够，我也能帮你一次性通过。”
“好！那就谢谢郑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