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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六日，星期五，工程队职工宿舍及办公室加层改造工程，在工程队悄然动工。
和207国道路面工程开工时一样，没有举行任何开工仪式，没有鞭炮，开工的消息只在队里内部小范围传达——队领导、在队里办公的财务和后勤，以及预制组、桥涵组的负责人江春生和景康义知道是怎么回事，其他人问起来，对外统一口径就是“队里房屋维修加固工程”，“房顶增加隔热层”。
最先动工的自然是办公室平房上的加层和院子后面南边仓库上加一层做办公室。这两排平房的房屋基础，当年就考虑了今后的加层需要，都是按照建三层楼的标准下的基础，工程建设过程中的甲方现场负责，也是江春生亲自管理的。施工单位同样是周永昌带的施工队伍——工程熟悉，人员熟悉，图纸一看就懂，施工要求一点就通，甲乙双方合作起来异常和谐。这几年来，从工程队的第一次基建、到松桥门挡土墙、再到长江渡口工程，双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周永昌的人知道江春生什么脾气，江春生也知道周永昌手下谁手艺好谁只能干粗活，用人的时候心里有数。江春生眼神在什么地方一停留，周永昌就知道他又发现了什么问题；周永昌一来找他，江春生就明白他需要协调什么问题。熟人熟事合作，双方都觉得顺手 。
前天中午，为确保工程顺利实施，钱队长在他家里设家宴，专门请周永昌吃饭，景康义和江春生被邀请一起参加。袁红英做了一大桌菜：红烧鱼、炖排骨、炒腊肉、青菜豆腐······实惠又丰盛。钱队长开了两瓶临江大曲，亲自给周永昌倒了满满一大杯。
“老周啊，今天请你来，一是吃顿饭，二是把队里这次搞二次基建的要求当面跟说说清楚。”钱队长端起从大杯里分出来的一小酒杯，跟周永昌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脸上的表情从热络转为郑重，“我有三点要求，你记好了。”
周永昌放下筷子，一脸严肃的坐直了身体。
“第一，严格按景工设计的图纸组织施工，明天带着你班子的几个负责人工程队，景工给你们做技术交底。图纸已经给你们看了几天，有什么不明白的，景工明天一并跟你们解决。你老周干了这么多年工程，图纸上的东西不用我多说。工程质量、施工安全、进度要求，这三样你给我把握住，不得含糊。”
“第二，甲方的基建负责人是江春生，他全权受我的委托管理现场。一切行动你要听从江春生的指挥。我的意思是：施工现场不管什么人来，有干扰或阻止施工的，你们一律不予理睬，只能听从江春生一个人的安排。只有他说的话才能算数。别人说什么——不管是谁——你都给我当耳旁风。你是乙方，只管施工。其他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第三，对内对外的统一口径就是维修加固，增加隔热层。你们的人进场，只管干活就行了。所有材料由队里负责采购，你周永昌只负责人工。工程结束后由景康义负责按照相关定额结算人工费。该结算多少钱就多少钱，一分不会少。”钱队长停顿了一下，最后道：“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没有？”
周永昌端起酒杯站起来，郑重地敬了表态，“钱队长，您放心。第一，景工的设计图纸，我是知道的，非常专业，设计总说明和全套图纸都非常全面和细致。我们保证按图施工绝不含糊，质量和安全上严格按施工规范的操作规程，施工。前一道工序不符合要求，绝不进入下一道工序。进度上，严格按照您的总体要求落实，严格按照江工审定的详细计划实施。第二，我跟江工也合作了好几个工程了，他说一我绝不说二。这次您把这么重要的工程任务交给我，江工指挥我干活 。我会交代每一个工人，只认江工一个人，江工不发话，我保证我们的人只埋头干活，任何人都指挥不动，也管不着。第三，‘维修加固，增加隔热层’这个说法我记住了，我让我的人嘴巴严实点，只干活，不乱说。至于工钱的事，您钱队长说了算你跟景工说了算，我不讨价还价。吃肉还是喝汤不重要，重要的事只要能帮帮上您钱队长的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这三条，我周永昌牢记在心里，保证做到。”
景康义在旁边笑着附和说，“老周，钱队长这次把这么重要和特殊的工程任务交给你来施工，就是没有把你当外人。好好干，你在我工地上的那帮人，我知道你的几个骨干都在里面，你可以把他们都抽过来，队里这次的基建任务非常重要。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在队里的临时办公室技术交底。”
“行。”周永昌点头。
上前天——也就是本周二，工程队后面的几间仓库，按照钱队长的要求，都暂时被腾出来做了临时办公室。其中最大的一间——原先是放闲置设备的——被彻底收拾出来。仓库里的杂物清空以后，胡邦贵找队里机械班的几个年轻人用石灰水把墙面刷了一遍，又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队长、副队长、景康义桥涵组的七张办公桌椅、六个文件柜、电话机都集中搬了进来， 这就成了一间临时性的综合办公室。财务室则是搬到了隔壁的一间小仓库里办公。
队里的日常办公，将在这里过渡两个月，等办公室加层完工以后再搬回去。
昨天，在这间临时仓库办公室里，景康义和江春生组织了对周永昌及其几个班组长的图纸会审和技术交底。几张旧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一张旧床单当桌布，景康义把两排加层和新宿舍楼的施工图纸一套一套地摊开，用扳手、螺丝刀和搪瓷茶杯压住图纸四角防止被风扇吹跑。周永昌带着三个班组长围着桌子坐下来，其中包括江春生熟悉的周永昌的徒弟老三——真名叫刘三平，二十七八岁，跟着周永昌干了好几年，砌墙放线支模都会，是周永昌手下最得力的小伙子。另外两个班组长一个姓马，四十出头，专门负责砌墙；一个姓田，三十来岁，负责模板支设和混凝土浇筑。几个人都是常年跟周永昌干活的老伙计，配合起来很默契。
景康义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当教鞭，指着图纸开始逐套讲解。
“这是办公室加层的平面图。原办公室一共八间，下的是三层基础，基础宽度一米二，埋深一米五，条石砌筑。这次在上面加两层，变成三层共二十四间。加层的墙体用红砖砌筑，砂浆标号不低于m5。每层设一道圈梁——圈梁是钢筋混凝土的，截面尺寸和配筋图纸上都标了，必须和原墙体预留的拉结筋焊接牢固，确保新旧结构整体受力。楼板用预应力空心楼板，搁置长度不少于八公分，板缝用细石混凝土灌实。屋面做两毡三油防水层，泛水收口做到女儿墙顶上，防止雨水渗漏。新增的楼梯间设在原办公室的东头，楼梯间基础必须比原房屋基础深五十公分以上，这个是硬要求——加层的楼梯间是后加的，和原结构的沉降量不一样，基础埋深不够的话将来接头处容易开裂，严重的会拉裂墙体。”
老三举手，“景工，办公室加层的楼梯间东边和原办公室的东山墙之间，图纸上标了要设一道变形缝，这道缝具体怎么处理？缝宽多少？用什么材料填塞？”
景康义回答“问得好。变形缝宽度设两公分。缝内填沥青麻丝，表面用铝合金盖板收口。这道缝的作用是把加层楼梯间和原办公室结构分开，各沉各的，互不影响。不设这道缝的话，楼梯间基础比原基础深，沉降量不一样，几年以后接头处墙面必裂无疑。”
老三点了点头，用铅笔在自己那份图纸的相应位置做了个记号。
景康义又翻到仓库加层的那套图纸，“仓库加一层改成办公室。仓库原先是按三层基础下的，单层面积大，上面加一层正好改成八间办公室加一间大会议室。加层的结构做法和办公室加层基本一样——圈梁、构造柱、预应力空心楼板、防水屋面，标准一样。新增楼梯间设在仓库西头，基础同样要比原基础深五十公分以上。这边加一层，荷载比办公室加两层小，结构上更安全。”
他最后翻到新建四层住宅楼的图纸，用竹竿指着平面图，“这栋楼是砖混结构，一层四户，一共十六户。基础要重新开挖——基础埋深到老土层以下五十公分，遇到软土要挖到老土层再用碎石回填夯实，然后做钢筋混凝土条形基础。墙体用红砖砌筑，每层设圈梁，纵横墙交接处和楼梯间四角设构造柱。楼板用预应力空心楼板，板缝灌浆要密实。屋面做两毡三油防水。室内外高差三四十公分，入户门做一道混凝土台阶。厨房卫生间要做防水层，卫生间地面比室内地面低两公分，防止水倒灌进卧室客厅。”
周永昌的徒弟老三听到这里又举起了手，“景工，新建宿舍楼的卫生间防水做法，图纸上标注的是聚氨酯防水涂料。这种材料我之前在其它工地上用过，效果没问题，但施工的时候要注意什么？”
江春生接过话头，“聚氨酯防水涂料的施工关键有两点。第一，基层必须干燥、干净——水泥砂浆找平层做完以后要晾干，不能有明水，表面不能有浮灰油污。第二，涂刷厚度要够——不少于一点五毫米，分两到三遍涂刷，每遍涂刷方向互相垂直，等上一遍表干以后再刷下一遍。涂完以后做二十四小时蓄水试验，水位不低于两公分，楼下没有渗漏痕迹才算合格。”
他顿了顿，又对几个关键质量节点进行了重点补充，“我再说一点——所有与构造柱衔接的砖砌体，从下到上要先退后进砌成马牙槎。马牙槎的进退尺寸是六公分，每层马牙槎的高度不超过三十公分。砌马牙槎的时候要先退后进——最底下先退六公分，上面一皮再进六公分，如此反复。这样做是为了让砖砌体和构造柱混凝土咬合在一起，增强整体抗震性能。另外，构造柱和圈梁的钢筋搭接长度不少于三十倍钢筋直径，接头要错开，同一截面内的接头面积不超过百分之五十。”
老三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马牙槎的示意草图，抬起头问，“江工，马牙槎砌好以后，构造柱的模板怎么支？是先砌墙后浇柱还是先浇柱后砌墙？”
“先砌墙后浇柱。”江春生回答得很干脆，“先把砖墙砌好，马牙槎留出来。然后支构造柱的模板——模板夹在马牙槎两侧，用对拉螺杆固定。浇筑混凝土的时候从圈梁位置往下灌，用小型振捣棒振捣密实。这样构造柱混凝土和马牙槎咬合在一起，整体性好。千万不能先浇柱后砌墙——那样构造柱和墙体之间就是一条直缝，抗震性能大打折扣。”
图纸会审和技术交底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景康义逐套图纸逐张讲解，每讲完一套就停下来问有没有疑问。周永昌的几个班组长你一言我一语地提了不少施工细节上的问题——有的问圈梁模板的拆模时间，有的问空心楼板的吊装就位方法，有的问屋面防水层的泛水收口要不要做金属压条。景康义和江春生一一解答，把每一个技术疑问都弄清楚、讲明白。
会审结束，胡邦贵将会审纪要整理好，让参会人员逐一签字确认。周永昌在签到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三个班组长也各自签了字，景康义和江春生作为技术负责人签字确认。胡邦贵把签好字的会审纪要收进文件袋里，贴上标签归档。
今天一早，老三按照江春生的要求，组织了二十个人进场。他把这二十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十个人负责搭设办公室加层的外脚手架，另一组十个人负责搭设仓库加层的外脚手架。两组同时开工，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互不干扰。
江春生骑摩托车到队里的时候，两栋楼前的空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毛竹杆一堆一堆地码在墙根下，粗的做立柱，细的做横杆和斜撑。铁丝一圈一圈地摆在地上，钳子、扳手、铅丝、棕绳——搭架子用的工具摆了一地。
老三正站在办公室前面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张他自己画的脚手架搭设草图，指挥着第一组工人把最粗的几根毛竹竖起来当立柱。他看见江春生推着摩托车过来，把草图往口袋里一揣，快步迎上来，“江工，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这脚手架搭多高？办公室加两层，脚手架要高出屋面多少？”
“高出屋面至少一米二。顶层施工的时候脚手架就是安全护栏，太低了起不到防护作用。横杆步距控制在一米八以内，立杆间距不超过两米。每层脚手架外侧都要挂安全网——安全网我已经让胡顺平采购了，今天下午送到。还有——脚手架和原墙体之间每隔三米设一道连墙杆，用钢管或者粗毛竹穿墙固定，防止架子往外倾覆。”
“明白了。”老三从口袋里掏出草图，在上面记了几笔，又问道，“江工，仓库那边只加一层，脚手架高度是不是可以低一点？高出屋面一米够不够？”
“一米够了。仓库加一层，施工高度低，安全风险小。但安全网照挂，连墙杆照设——规矩不能省。”
老三点头，转身回到脚手架搭设现场。他站在一堆毛竹旁边，扯开嗓门指挥工人们干活，“先把四角立柱竖起来！下面垫好枕木，别直接立在地上——对，垫那块厚的！立好了用铅丝临时固定在墙上的预埋环上，别让它倒了！横杆从下往上逐层绑扎，每绑好一层就铺一层竹跳板——竹跳板两头要绑死，不能翘头！”
工人们在老三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两个工人抬着一根粗毛竹竖在办公室东南角，底部垫了一块旧枕木，用铅丝把毛竹临时绑在墙上原有的一个铁环上。另一个工人爬上已经搭好的第一层横杆，骑在杆子上，接过下面递上来的细毛竹，用铁丝交叉绑扎横杆和立杆的交接处，每一道铁丝都用钳子拧得紧紧的。竹跳板一块接一块地铺在横杆上，两头用铁丝绑死，防止施工时滑动翘头。
江春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在两栋楼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检查了临时用电线路的布设和材料堆放的情况，确认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才放心地跨上摩托车，往207国道工地驶去。
六月十六日，星期五，工程队职工宿舍及办公室加层改造工程，在工程队悄然动工。
和207国道路面工程开工时一样，没有举行任何开工仪式，没有鞭炮，开工的消息只在队里内部小范围传达——队领导、在队里办公的财务和后勤，以及预制组、桥涵组的负责人江春生和景康义知道是怎么回事，其他人问起来，对外统一口径就是“队里房屋维修加固工程”，“房顶增加隔热层”。
最先动工的自然是办公室平房上的加层和院子后面南边仓库上加一层做办公室。这两排平房的房屋基础，当年就考虑了今后的加层需要，都是按照建三层楼的标准下的基础，工程建设过程中的甲方现场负责，也是江春生亲自管理的。施工单位同样是周永昌带的施工队伍——工程熟悉，人员熟悉，图纸一看就懂，施工要求一点就通，甲乙双方合作起来异常和谐。这几年来，从工程队的第一次基建、到松桥门挡土墙、再到长江渡口工程，双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周永昌的人知道江春生什么脾气，江春生也知道周永昌手下谁手艺好谁只能干粗活，用人的时候心里有数。江春生眼神在什么地方一停留，周永昌就知道他又发现了什么问题；周永昌一来找他，江春生就明白他需要协调什么问题。熟人熟事合作，双方都觉得顺手 。
前天中午，为确保工程顺利实施，钱队长在他家里设家宴，专门请周永昌吃饭，景康义和江春生被邀请一起参加。袁红英做了一大桌菜：红烧鱼、炖排骨、炒腊肉、青菜豆腐······实惠又丰盛。钱队长开了两瓶临江大曲，亲自给周永昌倒了满满一大杯。
“老周啊，今天请你来，一是吃顿饭，二是把队里这次搞二次基建的要求当面跟说说清楚。”钱队长端起从大杯里分出来的一小酒杯，跟周永昌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脸上的表情从热络转为郑重，“我有三点要求，你记好了。”
周永昌放下筷子，一脸严肃的坐直了身体。
“第一，严格按景工设计的图纸组织施工，明天带着你班子的几个负责人工程队，景工给你们做技术交底。图纸已经给你们看了几天，有什么不明白的，景工明天一并跟你们解决。你老周干了这么多年工程，图纸上的东西不用我多说。工程质量、施工安全、进度要求，这三样你给我把握住，不得含糊。”
“第二，甲方的基建负责人是江春生，他全权受我的委托管理现场。一切行动你要听从江春生的指挥。我的意思是：施工现场不管什么人来，有干扰或阻止施工的，你们一律不予理睬，只能听从江春生一个人的安排。只有他说的话才能算数。别人说什么——不管是谁——你都给我当耳旁风。你是乙方，只管施工。其他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第三，对内对外的统一口径就是维修加固，增加隔热层。你们的人进场，只管干活就行了。所有材料由队里负责采购，你周永昌只负责人工。工程结束后由景康义负责按照相关定额结算人工费。该结算多少钱就多少钱，一分不会少。”钱队长停顿了一下，最后道：“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没有？”
周永昌端起酒杯站起来，郑重地敬了表态，“钱队长，您放心。第一，景工的设计图纸，我是知道的，非常专业，设计总说明和全套图纸都非常全面和细致。我们保证按图施工绝不含糊，质量和安全上严格按施工规范的操作规程，施工。前一道工序不符合要求，绝不进入下一道工序。进度上，严格按照您的总体要求落实，严格按照江工审定的详细计划实施。第二，我跟江工也合作了好几个工程了，他说一我绝不说二。这次您把这么重要的工程任务交给我，江工指挥我干活 。我会交代每一个工人，只认江工一个人，江工不发话，我保证我们的人只埋头干活，任何人都指挥不动，也管不着。第三，‘维修加固，增加隔热层’这个说法我记住了，我让我的人嘴巴严实点，只干活，不乱说。至于工钱的事，您钱队长说了算你跟景工说了算，我不讨价还价。吃肉还是喝汤不重要，重要的事只要能帮帮上您钱队长的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这三条，我周永昌牢记在心里，保证做到。”
景康义在旁边笑着附和说，“老周，钱队长这次把这么重要和特殊的工程任务交给你来施工，就是没有把你当外人。好好干，你在我工地上的那帮人，我知道你的几个骨干都在里面，你可以把他们都抽过来，队里这次的基建任务非常重要。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在队里的临时办公室技术交底。”
“行。”周永昌点头。
上前天——也就是本周二，工程队后面的几间仓库，按照钱队长的要求，都暂时被腾出来做了临时办公室。其中最大的一间——原先是放闲置设备的——被彻底收拾出来。仓库里的杂物清空以后，胡邦贵找队里机械班的几个年轻人用石灰水把墙面刷了一遍，又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队长、副队长、景康义桥涵组的七张办公桌椅、六个文件柜、电话机都集中搬了进来， 这就成了一间临时性的综合办公室。财务室则是搬到了隔壁的一间小仓库里办公。
队里的日常办公，将在这里过渡两个月，等办公室加层完工以后再搬回去。
昨天，在这间临时仓库办公室里，景康义和江春生组织了对周永昌及其几个班组长的图纸会审和技术交底。几张旧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一张旧床单当桌布，景康义把两排加层和新宿舍楼的施工图纸一套一套地摊开，用扳手、螺丝刀和搪瓷茶杯压住图纸四角防止被风扇吹跑。周永昌带着三个班组长围着桌子坐下来，其中包括江春生熟悉的周永昌的徒弟老三——真名叫刘三平，二十七八岁，跟着周永昌干了好几年，砌墙放线支模都会，是周永昌手下最得力的小伙子。另外两个班组长一个姓马，四十出头，专门负责砌墙；一个姓田，三十来岁，负责模板支设和混凝土浇筑。几个人都是常年跟周永昌干活的老伙计，配合起来很默契。
景康义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当教鞭，指着图纸开始逐套讲解。
“这是办公室加层的平面图。原办公室一共八间，下的是三层基础，基础宽度一米二，埋深一米五，条石砌筑。这次在上面加两层，变成三层共二十四间。加层的墙体用红砖砌筑，砂浆标号不低于m5。每层设一道圈梁——圈梁是钢筋混凝土的，截面尺寸和配筋图纸上都标了，必须和原墙体预留的拉结筋焊接牢固，确保新旧结构整体受力。楼板用预应力空心楼板，搁置长度不少于八公分，板缝用细石混凝土灌实。屋面做两毡三油防水层，泛水收口做到女儿墙顶上，防止雨水渗漏。新增的楼梯间设在原办公室的东头，楼梯间基础必须比原房屋基础深五十公分以上，这个是硬要求——加层的楼梯间是后加的，和原结构的沉降量不一样，基础埋深不够的话将来接头处容易开裂，严重的会拉裂墙体。”
老三举手，“景工，办公室加层的楼梯间东边和原办公室的东山墙之间，图纸上标了要设一道变形缝，这道缝具体怎么处理？缝宽多少？用什么材料填塞？”
景康义回答“问得好。变形缝宽度设两公分。缝内填沥青麻丝，表面用铝合金盖板收口。这道缝的作用是把加层楼梯间和原办公室结构分开，各沉各的，互不影响。不设这道缝的话，楼梯间基础比原基础深，沉降量不一样，几年以后接头处墙面必裂无疑。”
老三点了点头，用铅笔在自己那份图纸的相应位置做了个记号。
景康义又翻到仓库加层的那套图纸，“仓库加一层改成办公室。仓库原先是按三层基础下的，单层面积大，上面加一层正好改成八间办公室加一间大会议室。加层的结构做法和办公室加层基本一样——圈梁、构造柱、预应力空心楼板、防水屋面，标准一样。新增楼梯间设在仓库西头，基础同样要比原基础深五十公分以上。这边加一层，荷载比办公室加两层小，结构上更安全。”
他最后翻到新建四层住宅楼的图纸，用竹竿指着平面图，“这栋楼是砖混结构，一层四户，一共十六户。基础要重新开挖——基础埋深到老土层以下五十公分，遇到软土要挖到老土层再用碎石回填夯实，然后做钢筋混凝土条形基础。墙体用红砖砌筑，每层设圈梁，纵横墙交接处和楼梯间四角设构造柱。楼板用预应力空心楼板，板缝灌浆要密实。屋面做两毡三油防水。室内外高差三四十公分，入户门做一道混凝土台阶。厨房卫生间要做防水层，卫生间地面比室内地面低两公分，防止水倒灌进卧室客厅。”
周永昌的徒弟老三听到这里又举起了手，“景工，新建宿舍楼的卫生间防水做法，图纸上标注的是聚氨酯防水涂料。这种材料我之前在其它工地上用过，效果没问题，但施工的时候要注意什么？”
江春生接过话头，“聚氨酯防水涂料的施工关键有两点。第一，基层必须干燥、干净——水泥砂浆找平层做完以后要晾干，不能有明水，表面不能有浮灰油污。第二，涂刷厚度要够——不少于一点五毫米，分两到三遍涂刷，每遍涂刷方向互相垂直，等上一遍表干以后再刷下一遍。涂完以后做二十四小时蓄水试验，水位不低于两公分，楼下没有渗漏痕迹才算合格。”
他顿了顿，又对几个关键质量节点进行了重点补充，“我再说一点——所有与构造柱衔接的砖砌体，从下到上要先退后进砌成马牙槎。马牙槎的进退尺寸是六公分，每层马牙槎的高度不超过三十公分。砌马牙槎的时候要先退后进——最底下先退六公分，上面一皮再进六公分，如此反复。这样做是为了让砖砌体和构造柱混凝土咬合在一起，增强整体抗震性能。另外，构造柱和圈梁的钢筋搭接长度不少于三十倍钢筋直径，接头要错开，同一截面内的接头面积不超过百分之五十。”
老三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马牙槎的示意草图，抬起头问，“江工，马牙槎砌好以后，构造柱的模板怎么支？是先砌墙后浇柱还是先浇柱后砌墙？”
“先砌墙后浇柱。”江春生回答得很干脆，“先把砖墙砌好，马牙槎留出来。然后支构造柱的模板——模板夹在马牙槎两侧，用对拉螺杆固定。浇筑混凝土的时候从圈梁位置往下灌，用小型振捣棒振捣密实。这样构造柱混凝土和马牙槎咬合在一起，整体性好。千万不能先浇柱后砌墙——那样构造柱和墙体之间就是一条直缝，抗震性能大打折扣。”
图纸会审和技术交底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景康义逐套图纸逐张讲解，每讲完一套就停下来问有没有疑问。周永昌的几个班组长你一言我一语地提了不少施工细节上的问题——有的问圈梁模板的拆模时间，有的问空心楼板的吊装就位方法，有的问屋面防水层的泛水收口要不要做金属压条。景康义和江春生一一解答，把每一个技术疑问都弄清楚、讲明白。
会审结束，胡邦贵将会审纪要整理好，让参会人员逐一签字确认。周永昌在签到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三个班组长也各自签了字，景康义和江春生作为技术负责人签字确认。胡邦贵把签好字的会审纪要收进文件袋里，贴上标签归档。
今天一早，老三按照江春生的要求，组织了二十个人进场。他把这二十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十个人负责搭设办公室加层的外脚手架，另一组十个人负责搭设仓库加层的外脚手架。两组同时开工，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互不干扰。
江春生骑摩托车到队里的时候，两栋楼前的空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毛竹杆一堆一堆地码在墙根下，粗的做立柱，细的做横杆和斜撑。铁丝一圈一圈地摆在地上，钳子、扳手、铅丝、棕绳——搭架子用的工具摆了一地。
老三正站在办公室前面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张他自己画的脚手架搭设草图，指挥着第一组工人把最粗的几根毛竹竖起来当立柱。他看见江春生推着摩托车过来，把草图往口袋里一揣，快步迎上来，“江工，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这脚手架搭多高？办公室加两层，脚手架要高出屋面多少？”
“高出屋面至少一米二。顶层施工的时候脚手架就是安全护栏，太低了起不到防护作用。横杆步距控制在一米八以内，立杆间距不超过两米。每层脚手架外侧都要挂安全网——安全网我已经让胡顺平采购了，今天下午送到。还有——脚手架和原墙体之间每隔三米设一道连墙杆，用钢管或者粗毛竹穿墙固定，防止架子往外倾覆。”
“明白了。”老三从口袋里掏出草图，在上面记了几笔，又问道，“江工，仓库那边只加一层，脚手架高度是不是可以低一点？高出屋面一米够不够？”
“一米够了。仓库加一层，施工高度低，安全风险小。但安全网照挂，连墙杆照设——规矩不能省。”
老三点头，转身回到脚手架搭设现场。他站在一堆毛竹旁边，扯开嗓门指挥工人们干活，“先把四角立柱竖起来！下面垫好枕木，别直接立在地上——对，垫那块厚的！立好了用铅丝临时固定在墙上的预埋环上，别让它倒了！横杆从下往上逐层绑扎，每绑好一层就铺一层竹跳板——竹跳板两头要绑死，不能翘头！”
工人们在老三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两个工人抬着一根粗毛竹竖在办公室东南角，底部垫了一块旧枕木，用铅丝把毛竹临时绑在墙上原有的一个铁环上。另一个工人爬上已经搭好的第一层横杆，骑在杆子上，接过下面递上来的细毛竹，用铁丝交叉绑扎横杆和立杆的交接处，每一道铁丝都用钳子拧得紧紧的。竹跳板一块接一块地铺在横杆上，两头用铁丝绑死，防止施工时滑动翘头。
江春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在两栋楼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检查了临时用电线路的布设和材料堆放的情况，确认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才放心地跨上摩托车，往207国道工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