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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生拨通了周雨欣办公室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他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了，正是周雨欣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带着几分公务场合的干练。
“喂，你好，人事局。”
“雨欣，是我，江春生。”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短暂的沉默里，江春生能听见话筒里传来的细微呼吸声，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音调比刚才轻柔了半度，那层职业性的干练瞬间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意外和隐隐的欣喜，“春生？你终于肯打电话来了。是于总转告你的吧？”
“是的。现在厂区里面的桃子都开始成熟了，比去年结得还多还好。这周末你有空吗？后天下午，我陪你一起去厂里看看，顺便让你体验一下采摘桃子的乐趣。”江春生没有绕弯子，直接发出了邀请。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久没联系——有些话说出来反而显得刻意，不如不说。
“后天下午？星期天？！——有空。几点？还是老地方见？”周雨欣回答得很快，似乎生怕他反悔似的。
“三点。老地方——县委县政府大门口。”
“好。后天下午三点，不见不散。”周雨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欢快。
挂了电话，江春生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
于永斌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江春生看着于永斌藏不住的古怪笑脸，不想他拿自己和周雨欣的关系逗趣，主动和他聊起了工程队基建上的事宜。
“老哥，工程队那边两栋加层，一栋新建四层宿舍楼，三栋楼的屋面防水，还有新建那栋四层宿舍楼的卫生间防水，你有没有兴趣做？”江春生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于永斌放下茶杯，身体往前一倾，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刚才的暧昧调侃切换成了生意人的精明认真，“当然要做。哪怕是一个屋面也做。大工程是生意，小项目也是生意。你负责的项目，再小我也干。”
“这就好！——对了，老哥，现在防水工程有没有什么成本低的新型防水材料和新工艺出来？”江春生问。
“室内卫生间防水还是老套路——用防水剂加在水泥砂浆里面抹面，工艺简单，我下面的门店里就有现成的防水剂。我虽然也能自己带人施工，但卫生间防水这块，最好是我供材料，土建施工单位自己抹。去年在总段那两栋宿舍楼就是这么干的。”于永斌顿了顿，又补充道，“屋面防水就不一样了——材料和施工都我来。现在屋面最经济好用材料还是改性沥青防水卷材，这种新材料新工艺本来就是取代以前那种三油两毡的老做法的，去年我在总段工程上用的就是这个。你放心，还是老规矩，质量上我给你保证，和总段一个标准，五年免费维保。”
“行！那就还用这种材料吧！”江春生点头。
“对了，你们的房子内外墙不刷涂料吗？”于永斌问。
“不刷，直接就是水泥面交付，省钱。”江春生回答得很干脆。
“墙裙也不刷？”于永斌又问。
“不刷，省钱。”江春生还是那句话。
于永斌靠在椅背上，“你们可真抠门，办公室也不刷涂料？”
“办公室内墙会刷一下涂料，你准备点普通的白色内墙涂料就行，不用太好的。”江春生把茶杯放下，“职工宿舍本来就是福利性质，能省则省。墙上要不要刷，刷什么，分到房子的职工自己做主。”
“行。那铸铁下水管呢？什么时候要？”于永斌继续发问。
“至少要到七月底吧。量很少——两栋加层每栋楼只有四道屋面雨落水管，新建宿舍有厨卫排水，量也不大，一层四户也就是四条卫生间下水。”
于永斌淡淡的一笑，“蚊子脚再小也是肉。哪怕是一道下水管我也供。”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老弟，今年的铸铁管销售市场比我年初预计的还要差。我这几天统计了一下，今年上半年的销售总额比去年同期下降了近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四十啊！现在市场比我们预计的收缩的幅度更大。——都是他奶奶的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瞎胡闹搞的。”
于永斌突然冒出一句粗话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销售报表翻了翻，“——新开工的项目少了，在建的项目进度也放慢了，管材管件的需求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老李那边，今年停掉的那台小高炉想要再点火开炉，恐怕是彻底无望了。”他把报表放回桌上，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过这样也好，把裤腰带收紧了稳两年。这两年大家都在过紧日子，能活下来就是本事。等过了这个坎，pVc就有可能开始全面取代铸铁管了。到那时候，老李如果能提前布局转型，说不定还能抢个先机。”
“可能性比较大。等再下雨工地停工了，我们一起去一趟冶江，和李大哥聊聊天去。顺便把给他留的那五斤原浆酒带给他。”江春生说。
“好啊，李大鹏上次打电话还念叨你怎么没有消息了。上回你说pVc管材管件的技术标准体系正在逐步完善，一旦所有标准都齐套了，设计院从源头就会开始全面采用pVc管材。这几个月我也在关注这方面的信息，前两天在建筑材料报上还看到一篇文章，说轻工业部正在组织制定pVc给水管的国家标准，预计今年年底就能正式发布。等这个标准一出来，市政供水和住宅给水领域‘以塑代钢’就要见成效了。加上之前已有的排水管标准，建筑给排水两大系统全部有了pVc的规范依据。这对老李的铸造厂来说，他如果还想在这一行里发展，能提前转型生产pVc管材管件，说不准是一个更长久的发展机遇。”
于永斌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你现在车练得怎么样了？”
“没怎么练，还是之前跟你练了两次。这段时间太忙，加上文沁又怀孕了，没空搞其它的。”江春生说罢，把双手交叉放在中间脑后，舒展了一下脖子。
“车你得多练才行。你拿的是b照，得练习大货车——大货车的车身长、轴距大、盲区多，跟小面包完全两回事。你可以去你们段机务队找个师傅带带你，你跟他们那么熟，找个师傅带带你应该没有问题吧？”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时已经拿定了主意，“我不想拿b照了，麻烦。改天去跟郑大哥说一下，改为c照算了。我对开大货车没什么兴趣，能开七座以下的小面包车就行了。家里有急事的时候找老哥你借车开一下应应急，平时还是骑摩托车方便。”
于永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空闲的时候开开我的面包车，再去车管所找郑家明，把他们的考试用车开几回就行了。c照考试用车就是吉普车或者面包车，跟你平时练的一样，考试的时候心里有底。这样确实省事得多，你这做老板的，有个c照足够了。”
星期天下午，天空晴朗，碧空如洗。
初夏的阳光，微微偏西地挂在半空，把县政府大院的青灰色围墙染成了一片温暖的亮色。
三点差十分，江春生骑着摩托车到了县委县政府大门口。他把车停在门卫室东侧——头上有一团从围墙内伸出来的泡桐树枝叶遮挡出的阴凉下，单脚撑地，目光投向西侧县委县政府大门。
江春生记得上次和周雨欣见面还是在春节前几天。他把朱文沁做的“永春实业”年度财务报告送了一份到周雨欣办公室。当时办公室里有其他人在场，周雨欣正和两个科员在说工作上的事，见到江春生，他对她说单独和她说几句话。两人站在办公室外边的柏树边，江春生将报表递给她，说年底了，公司的年度财务报表每个股东要报送一份。他同时简单跟她补充说了几句——公司结存资金来源就是门面房出租，暂时不做分配，准备用来今后投资到四新渔场的那块地上再建一批门面房，请她知晓与支持——然后就匆匆告辞了。前前后后不过几分钟。这一晃又是半年没有联系，时间过得真快。
不到五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县委县政府大门口。
周雨欣今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过膝，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长发披在肩上，右边鬓角用一只紫罗兰色的发夹别着，露出白皙的耳廓和一小截修长的脖颈。肩上挎着一个乳白色的精致小皮包，脚上是一双白色中跟凉鞋。脸上画了淡妆——眉线画得比平时略深了一些，嘴唇上涂了一层浅浅的唇彩，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更有气质，也更漂亮了几分。一眼看去，她的身姿和模样，像是在一幅浓厚的街景水墨画里婷婷玉立的一个仙子。
走出大门的周雨欣，一眼就看见了没有戴头盔，坐在摩托车上的江春生。
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目光在江春生脸上停了一下，微微一笑，“等很久了吧？”
“刚到一会儿。上车吧！”
“嗯！”周雨欣点头，很自然地扶着他的肩膀，跨坐在了摩托车后座。
一股清雅的少女体香随着她的动作飘散开来——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洗发水或者护肤品留下的淡淡清香，清新而不浓郁。她的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腰两侧，力道很轻，像是怕抓疼了他。
江春生发动摩托车，沿着城中大街往东驶去。
六月的午后有些燥热，但摩托车行驶起来的风吹散了暑气。他骑得不快，尽量挑树荫底下走。周雨欣坐在后座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感受着风的吹拂。她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偶尔有回风牵引着她的几缕发丝飘到了他的后颈上，痒丝丝的。
摩托车拐进了环城南路117号的大门。今天的铁栅栏门敞开着，江春生在门口没有停车，只是减速经过门卫室时，冲正坐在进厂大门洞墙边下象棋的老田和李德顺按了一下喇叭，算是打了个招呼。两个大叔抬起头，看见是江春生带着一个似曾相识的漂亮姑娘，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琢磨他的棋局。
摩托车没有停，直接驶进了院子。 阳光斜斜地照在院子里，把古银杏树的树冠染成了一片金绿交织的璀璨颜色。那棵挂了003号保护牌的古银杏树高大挺拔，巨大的树冠上的扇形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在办公楼前面的空地上投下一大片浓密的树荫。金色的阳光从古银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点点光斑。树冠下凉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院子里桃树上散发出的香甜气息。
江春生直接把摩托车停在了在办公楼前面，古银杏树东侧的一片浓密树荫下。
周雨欣扶着江春生的肩膀从后座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就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引住了——南边那一长条原罐头厂用作职工宿舍和食堂功能的平房前面，二十几棵成人胳膊粗的桃树，整整齐齐的排成一行，每棵树的枝头都挂满了一颗颗红彤彤的大桃子，把枝条压得弯下了腰，桃子圆润饱满，表皮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红光。
整排桃树，都被两位细心负责的大叔，用比拇指稍粗的竹子搭起了一排支架，上方拉着一张透明的渔网，网眼细密，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银光。渔网有效的拦住了小鸟的偷食。
“哇！竟然结了这么多红彤彤的大桃子，太漂亮了。”周雨欣站在桃树前，抬着头，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惊喜。她的眼睛在那一排桃树上来回扫着，从东边第一棵看到西边最后一棵，像是要把每一棵树、每一颗桃子都看个仔细。
上午，朱文沁、朱文馨和李志菡她们已经来采摘过了，三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
小军和恒恒在院子里疯跑了大半天，又是摘桃子又是追蝴蝶又是围着古银杏树池捉迷藏，李志菡带的野餐布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两家人热热闹闹地摘了一上午。不过她们都是挑熟得最好的摘了一批，她们的想法就是隔几天来摘一次，边熟边摘，总有新鲜的吃。二十几棵树，她们一共也就摘了一百多斤桃子，树上依然火红一片，果实累累。而且还有几棵树明显没有动过，这是昨晚江春生跟朱文沁说了周雨欣今天下午要到厂里来，朱文沁十分理解与支持，主动说她们留几棵树不动，留着上面的第一批桃子给雨欣姐去摘。她说雨欣姐难得来一次，让她也体验一下亲手摘桃子的乐趣，还说真在的快乐是大家共享的。
周雨欣走到一棵桃树下，伸手轻轻托起一根被四五个又红又大的桃子压得弯曲下来的桃枝。那几个桃子挨挨挤挤地挂在枝头，表皮红得发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把手掌摊开，托起最下面一个大桃子，感受着它在掌心里的分量——沉甸甸的，比看上去还要重。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红彤彤的光亮表皮，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春生，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在树上采摘过桃子。”她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几分孩子气的欣喜，“这种感觉好奇怪——以前吃的桃子都是在市场上买的，摆在摊子上，挑来挑去也就是看哪个红一点、哪个大一点。但像这样，看到桃子挂在树上，等着自己亲手来摘，感觉完全不一样。好像在摘一个活的、有生命的东西，不是一件商品。”
江春生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光，心里微微一动。他在工地上跟土石、混凝土和压路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已经习惯了用效率和成本来衡量一切，很难体会一颗桃子挂在树上和摆在摊子上有什么区别。但周雨欣的话让他觉得，有些感受确实是只有静下心来才能体会到的。
他伸手从另一棵树上摘下一个熟透的大桃子，表皮红得发紫，轻轻一按能感觉到果肉的弹性。他走到旁边原食堂餐厅外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冲洗干净。桃子被水冲过之后颜色更加鲜艳，水珠挂在果皮上，晶莹剔亮。他走回来把桃子递给周雨欣，说刚摘下来的桃子带皮吃最好。
周雨欣接过桃子，却没有马上吃。她从随身带的乳白色小皮包里拿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手帕，细心地擦干桃子表面的水珠，然后把手帕连同桃子一起递向江春生，“你先吃。”
“不用。我再摘一个。”江春生笑着摆摆手，伸手又从树上摘下一个，走到水池边快速冲洗了一下，回来就站在周雨欣面前直接带水啃了起来。牙齿咬破桃皮，一股清甜的汁水立刻在舌尖炸开，顺着嘴角溢出来，他赶紧用手背擦了擦。
周雨欣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抿着嘴笑了一下。她就喜欢看江春生这种纯朴、真实的样子，和机关办公室那些人的虚伪、做作的做派完全不一样。
她拿起自己手里的桃子，送到嘴边优雅地咬了一小口。在树上刚成熟的桃子，桃肉介于柔软和脆嫩之间，轻咬即碎，甜甜的桃汁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清香的果味。“真甜。好像比去年更好吃。”她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赞叹，同时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桃汁。
去年江春生给她送过一次桃子，她当时就觉得很甜，但今天现摘的似乎更甜一些。
“这些桃子都被门卫室两位大叔喷过葡萄糖了，而且是喷过两次。”江春生站在桃树下，一边啃桃子一边说，他的耳边就垂坐几个大红桃子。
“给桃树喷葡萄糖？”周雨欣停下吃桃子的动作，眼睛微微睁大，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怎么喷的，树能吸收吗？”
“松江那位园林专家蔡高工教的——在桃子膨大期，用百分之五的葡萄糖水溶液喷叶面，半个月再喷一次。糖分就会被桃子吸收，果肉里的可溶性糖含量提高，吃起来就特别甜。至于原理嘛，蔡高工说是叶片气孔可以直接吸收小分子糖类，具体怎么吸收的，我也不太懂。”江春生把啃完的桃核扔树干的根部 。
“原来是这样。是不是所有瓜果都喷葡萄糖水溶液都会变甜？”周雨欣问。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吧。蔡高工说苹果、梨、葡萄都可以用这个法子，就是浓度和喷施的时间因品种而异。去年田叔和李叔第一年喷，没什么经验，浓度没掌握好。今年他们更有经验了，还专门买了个量杯来配葡萄糖水溶液，浓度控制得比去年更精确，喷的次数也比去年多了一次，所以今年的桃子比去年更甜。”
两人在桃树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周雨欣吃完了一个桃子，又伸手摘了一个，这次她没有急着吃，只是拿在手里端详着。江春生靠在树干上，偶尔啃一口桃子，偶尔抬头看看头顶满树的红桃和绿叶间漏下来的斑驳光影。
头顶是挂满果实的桃枝，树下是一对俊男靓女在闲聊，这画面十分温馨与引人遐思。老田和李德顺在门卫室那边下完了棋，往这边看了一眼，远远地看见两人还站在桃树下说话，便识趣地没有过来打扰。老田拍了拍李德顺的肩膀，两人又坐回去重新摆棋。
两人在桃树间慢慢走着，边走边摘边吃。
周雨欣每摘一个桃子都会先托在掌心里端详一番，像是欣赏一件小小的艺术品，然后被江春生接过去和他自己摘的桃子一起在水池处洗干净。
周雨欣吃东西的样子和在办公室里的干练利落判若两人——更放松，更慢条斯理，带着几分闲适和享受。江春生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伸手摘、冲洗、大口啃、扔掉桃核，一整套动作不超过两分钟。
吃下两个桃子后，周雨欣便不再吃了。两人在桃树下闲聊。聊的都是轻松愉快的话题。
两人一直就是闲聊。
看来周雨欣主动约自己见面，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单纯就是想和自己聊聊天。江春生暗自琢磨。
你和文沁已经谈了好几年的朋友了吧？！你们计划什么时候结婚啊？周雨欣看似漫不经心的突然询问打断了江春生的思考。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桃子轻轻转着，目光落在桃子上，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
我和文沁已经结婚了，年前元旦节结的婚。江春生如实回答。
啊！？周雨欣十分意外，手里的桃子差点从指尖滑落，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江春生，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淡蓝色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乱了，她却浑然不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压制却还是微微发颤的沙哑，“你……已经结婚了？元旦节？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江春生拨通了周雨欣办公室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他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了，正是周雨欣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带着几分公务场合的干练。
“喂，你好，人事局。”
“雨欣，是我，江春生。”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短暂的沉默里，江春生能听见话筒里传来的细微呼吸声，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音调比刚才轻柔了半度，那层职业性的干练瞬间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意外和隐隐的欣喜，“春生？你终于肯打电话来了。是于总转告你的吧？”
“是的。现在厂区里面的桃子都开始成熟了，比去年结得还多还好。这周末你有空吗？后天下午，我陪你一起去厂里看看，顺便让你体验一下采摘桃子的乐趣。”江春生没有绕弯子，直接发出了邀请。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久没联系——有些话说出来反而显得刻意，不如不说。
“后天下午？星期天？！——有空。几点？还是老地方见？”周雨欣回答得很快，似乎生怕他反悔似的。
“三点。老地方——县委县政府大门口。”
“好。后天下午三点，不见不散。”周雨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欢快。
挂了电话，江春生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
于永斌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江春生看着于永斌藏不住的古怪笑脸，不想他拿自己和周雨欣的关系逗趣，主动和他聊起了工程队基建上的事宜。
“老哥，工程队那边两栋加层，一栋新建四层宿舍楼，三栋楼的屋面防水，还有新建那栋四层宿舍楼的卫生间防水，你有没有兴趣做？”江春生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于永斌放下茶杯，身体往前一倾，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刚才的暧昧调侃切换成了生意人的精明认真，“当然要做。哪怕是一个屋面也做。大工程是生意，小项目也是生意。你负责的项目，再小我也干。”
“这就好！——对了，老哥，现在防水工程有没有什么成本低的新型防水材料和新工艺出来？”江春生问。
“室内卫生间防水还是老套路——用防水剂加在水泥砂浆里面抹面，工艺简单，我下面的门店里就有现成的防水剂。我虽然也能自己带人施工，但卫生间防水这块，最好是我供材料，土建施工单位自己抹。去年在总段那两栋宿舍楼就是这么干的。”于永斌顿了顿，又补充道，“屋面防水就不一样了——材料和施工都我来。现在屋面最经济好用材料还是改性沥青防水卷材，这种新材料新工艺本来就是取代以前那种三油两毡的老做法的，去年我在总段工程上用的就是这个。你放心，还是老规矩，质量上我给你保证，和总段一个标准，五年免费维保。”
“行！那就还用这种材料吧！”江春生点头。
“对了，你们的房子内外墙不刷涂料吗？”于永斌问。
“不刷，直接就是水泥面交付，省钱。”江春生回答得很干脆。
“墙裙也不刷？”于永斌又问。
“不刷，省钱。”江春生还是那句话。
于永斌靠在椅背上，“你们可真抠门，办公室也不刷涂料？”
“办公室内墙会刷一下涂料，你准备点普通的白色内墙涂料就行，不用太好的。”江春生把茶杯放下，“职工宿舍本来就是福利性质，能省则省。墙上要不要刷，刷什么，分到房子的职工自己做主。”
“行。那铸铁下水管呢？什么时候要？”于永斌继续发问。
“至少要到七月底吧。量很少——两栋加层每栋楼只有四道屋面雨落水管，新建宿舍有厨卫排水，量也不大，一层四户也就是四条卫生间下水。”
于永斌淡淡的一笑，“蚊子脚再小也是肉。哪怕是一道下水管我也供。”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老弟，今年的铸铁管销售市场比我年初预计的还要差。我这几天统计了一下，今年上半年的销售总额比去年同期下降了近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四十啊！现在市场比我们预计的收缩的幅度更大。——都是他奶奶的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瞎胡闹搞的。”
于永斌突然冒出一句粗话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销售报表翻了翻，“——新开工的项目少了，在建的项目进度也放慢了，管材管件的需求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老李那边，今年停掉的那台小高炉想要再点火开炉，恐怕是彻底无望了。”他把报表放回桌上，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过这样也好，把裤腰带收紧了稳两年。这两年大家都在过紧日子，能活下来就是本事。等过了这个坎，pVc就有可能开始全面取代铸铁管了。到那时候，老李如果能提前布局转型，说不定还能抢个先机。”
“可能性比较大。等再下雨工地停工了，我们一起去一趟冶江，和李大哥聊聊天去。顺便把给他留的那五斤原浆酒带给他。”江春生说。
“好啊，李大鹏上次打电话还念叨你怎么没有消息了。上回你说pVc管材管件的技术标准体系正在逐步完善，一旦所有标准都齐套了，设计院从源头就会开始全面采用pVc管材。这几个月我也在关注这方面的信息，前两天在建筑材料报上还看到一篇文章，说轻工业部正在组织制定pVc给水管的国家标准，预计今年年底就能正式发布。等这个标准一出来，市政供水和住宅给水领域‘以塑代钢’就要见成效了。加上之前已有的排水管标准，建筑给排水两大系统全部有了pVc的规范依据。这对老李的铸造厂来说，他如果还想在这一行里发展，能提前转型生产pVc管材管件，说不准是一个更长久的发展机遇。”
于永斌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你现在车练得怎么样了？”
“没怎么练，还是之前跟你练了两次。这段时间太忙，加上文沁又怀孕了，没空搞其它的。”江春生说罢，把双手交叉放在中间脑后，舒展了一下脖子。
“车你得多练才行。你拿的是b照，得练习大货车——大货车的车身长、轴距大、盲区多，跟小面包完全两回事。你可以去你们段机务队找个师傅带带你，你跟他们那么熟，找个师傅带带你应该没有问题吧？”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时已经拿定了主意，“我不想拿b照了，麻烦。改天去跟郑大哥说一下，改为c照算了。我对开大货车没什么兴趣，能开七座以下的小面包车就行了。家里有急事的时候找老哥你借车开一下应应急，平时还是骑摩托车方便。”
于永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空闲的时候开开我的面包车，再去车管所找郑家明，把他们的考试用车开几回就行了。c照考试用车就是吉普车或者面包车，跟你平时练的一样，考试的时候心里有底。这样确实省事得多，你这做老板的，有个c照足够了。”
星期天下午，天空晴朗，碧空如洗。
初夏的阳光，微微偏西地挂在半空，把县政府大院的青灰色围墙染成了一片温暖的亮色。
三点差十分，江春生骑着摩托车到了县委县政府大门口。他把车停在门卫室东侧——头上有一团从围墙内伸出来的泡桐树枝叶遮挡出的阴凉下，单脚撑地，目光投向西侧县委县政府大门。
江春生记得上次和周雨欣见面还是在春节前几天。他把朱文沁做的“永春实业”年度财务报告送了一份到周雨欣办公室。当时办公室里有其他人在场，周雨欣正和两个科员在说工作上的事，见到江春生，他对她说单独和她说几句话。两人站在办公室外边的柏树边，江春生将报表递给她，说年底了，公司的年度财务报表每个股东要报送一份。他同时简单跟她补充说了几句——公司结存资金来源就是门面房出租，暂时不做分配，准备用来今后投资到四新渔场的那块地上再建一批门面房，请她知晓与支持——然后就匆匆告辞了。前前后后不过几分钟。这一晃又是半年没有联系，时间过得真快。
不到五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县委县政府大门口。
周雨欣今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过膝，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长发披在肩上，右边鬓角用一只紫罗兰色的发夹别着，露出白皙的耳廓和一小截修长的脖颈。肩上挎着一个乳白色的精致小皮包，脚上是一双白色中跟凉鞋。脸上画了淡妆——眉线画得比平时略深了一些，嘴唇上涂了一层浅浅的唇彩，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更有气质，也更漂亮了几分。一眼看去，她的身姿和模样，像是在一幅浓厚的街景水墨画里婷婷玉立的一个仙子。
走出大门的周雨欣，一眼就看见了没有戴头盔，坐在摩托车上的江春生。
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目光在江春生脸上停了一下，微微一笑，“等很久了吧？”
“刚到一会儿。上车吧！”
“嗯！”周雨欣点头，很自然地扶着他的肩膀，跨坐在了摩托车后座。
一股清雅的少女体香随着她的动作飘散开来——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洗发水或者护肤品留下的淡淡清香，清新而不浓郁。她的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腰两侧，力道很轻，像是怕抓疼了他。
江春生发动摩托车，沿着城中大街往东驶去。
六月的午后有些燥热，但摩托车行驶起来的风吹散了暑气。他骑得不快，尽量挑树荫底下走。周雨欣坐在后座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感受着风的吹拂。她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偶尔有回风牵引着她的几缕发丝飘到了他的后颈上，痒丝丝的。
摩托车拐进了环城南路117号的大门。今天的铁栅栏门敞开着，江春生在门口没有停车，只是减速经过门卫室时，冲正坐在进厂大门洞墙边下象棋的老田和李德顺按了一下喇叭，算是打了个招呼。两个大叔抬起头，看见是江春生带着一个似曾相识的漂亮姑娘，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琢磨他的棋局。
摩托车没有停，直接驶进了院子。 阳光斜斜地照在院子里，把古银杏树的树冠染成了一片金绿交织的璀璨颜色。那棵挂了003号保护牌的古银杏树高大挺拔，巨大的树冠上的扇形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在办公楼前面的空地上投下一大片浓密的树荫。金色的阳光从古银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点点光斑。树冠下凉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院子里桃树上散发出的香甜气息。
江春生直接把摩托车停在了在办公楼前面，古银杏树东侧的一片浓密树荫下。
周雨欣扶着江春生的肩膀从后座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就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引住了——南边那一长条原罐头厂用作职工宿舍和食堂功能的平房前面，二十几棵成人胳膊粗的桃树，整整齐齐的排成一行，每棵树的枝头都挂满了一颗颗红彤彤的大桃子，把枝条压得弯下了腰，桃子圆润饱满，表皮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红光。
整排桃树，都被两位细心负责的大叔，用比拇指稍粗的竹子搭起了一排支架，上方拉着一张透明的渔网，网眼细密，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银光。渔网有效的拦住了小鸟的偷食。
“哇！竟然结了这么多红彤彤的大桃子，太漂亮了。”周雨欣站在桃树前，抬着头，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惊喜。她的眼睛在那一排桃树上来回扫着，从东边第一棵看到西边最后一棵，像是要把每一棵树、每一颗桃子都看个仔细。
上午，朱文沁、朱文馨和李志菡她们已经来采摘过了，三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
小军和恒恒在院子里疯跑了大半天，又是摘桃子又是追蝴蝶又是围着古银杏树池捉迷藏，李志菡带的野餐布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两家人热热闹闹地摘了一上午。不过她们都是挑熟得最好的摘了一批，她们的想法就是隔几天来摘一次，边熟边摘，总有新鲜的吃。二十几棵树，她们一共也就摘了一百多斤桃子，树上依然火红一片，果实累累。而且还有几棵树明显没有动过，这是昨晚江春生跟朱文沁说了周雨欣今天下午要到厂里来，朱文沁十分理解与支持，主动说她们留几棵树不动，留着上面的第一批桃子给雨欣姐去摘。她说雨欣姐难得来一次，让她也体验一下亲手摘桃子的乐趣，还说真在的快乐是大家共享的。
周雨欣走到一棵桃树下，伸手轻轻托起一根被四五个又红又大的桃子压得弯曲下来的桃枝。那几个桃子挨挨挤挤地挂在枝头，表皮红得发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把手掌摊开，托起最下面一个大桃子，感受着它在掌心里的分量——沉甸甸的，比看上去还要重。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红彤彤的光亮表皮，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春生，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在树上采摘过桃子。”她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几分孩子气的欣喜，“这种感觉好奇怪——以前吃的桃子都是在市场上买的，摆在摊子上，挑来挑去也就是看哪个红一点、哪个大一点。但像这样，看到桃子挂在树上，等着自己亲手来摘，感觉完全不一样。好像在摘一个活的、有生命的东西，不是一件商品。”
江春生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光，心里微微一动。他在工地上跟土石、混凝土和压路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已经习惯了用效率和成本来衡量一切，很难体会一颗桃子挂在树上和摆在摊子上有什么区别。但周雨欣的话让他觉得，有些感受确实是只有静下心来才能体会到的。
他伸手从另一棵树上摘下一个熟透的大桃子，表皮红得发紫，轻轻一按能感觉到果肉的弹性。他走到旁边原食堂餐厅外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冲洗干净。桃子被水冲过之后颜色更加鲜艳，水珠挂在果皮上，晶莹剔亮。他走回来把桃子递给周雨欣，说刚摘下来的桃子带皮吃最好。
周雨欣接过桃子，却没有马上吃。她从随身带的乳白色小皮包里拿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手帕，细心地擦干桃子表面的水珠，然后把手帕连同桃子一起递向江春生，“你先吃。”
“不用。我再摘一个。”江春生笑着摆摆手，伸手又从树上摘下一个，走到水池边快速冲洗了一下，回来就站在周雨欣面前直接带水啃了起来。牙齿咬破桃皮，一股清甜的汁水立刻在舌尖炸开，顺着嘴角溢出来，他赶紧用手背擦了擦。
周雨欣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抿着嘴笑了一下。她就喜欢看江春生这种纯朴、真实的样子，和机关办公室那些人的虚伪、做作的做派完全不一样。
她拿起自己手里的桃子，送到嘴边优雅地咬了一小口。在树上刚成熟的桃子，桃肉介于柔软和脆嫩之间，轻咬即碎，甜甜的桃汁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清香的果味。“真甜。好像比去年更好吃。”她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赞叹，同时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桃汁。
去年江春生给她送过一次桃子，她当时就觉得很甜，但今天现摘的似乎更甜一些。
“这些桃子都被门卫室两位大叔喷过葡萄糖了，而且是喷过两次。”江春生站在桃树下，一边啃桃子一边说，他的耳边就垂坐几个大红桃子。
“给桃树喷葡萄糖？”周雨欣停下吃桃子的动作，眼睛微微睁大，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怎么喷的，树能吸收吗？”
“松江那位园林专家蔡高工教的——在桃子膨大期，用百分之五的葡萄糖水溶液喷叶面，半个月再喷一次。糖分就会被桃子吸收，果肉里的可溶性糖含量提高，吃起来就特别甜。至于原理嘛，蔡高工说是叶片气孔可以直接吸收小分子糖类，具体怎么吸收的，我也不太懂。”江春生把啃完的桃核扔树干的根部 。
“原来是这样。是不是所有瓜果都喷葡萄糖水溶液都会变甜？”周雨欣问。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吧。蔡高工说苹果、梨、葡萄都可以用这个法子，就是浓度和喷施的时间因品种而异。去年田叔和李叔第一年喷，没什么经验，浓度没掌握好。今年他们更有经验了，还专门买了个量杯来配葡萄糖水溶液，浓度控制得比去年更精确，喷的次数也比去年多了一次，所以今年的桃子比去年更甜。”
两人在桃树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周雨欣吃完了一个桃子，又伸手摘了一个，这次她没有急着吃，只是拿在手里端详着。江春生靠在树干上，偶尔啃一口桃子，偶尔抬头看看头顶满树的红桃和绿叶间漏下来的斑驳光影。
头顶是挂满果实的桃枝，树下是一对俊男靓女在闲聊，这画面十分温馨与引人遐思。老田和李德顺在门卫室那边下完了棋，往这边看了一眼，远远地看见两人还站在桃树下说话，便识趣地没有过来打扰。老田拍了拍李德顺的肩膀，两人又坐回去重新摆棋。
两人在桃树间慢慢走着，边走边摘边吃。
周雨欣每摘一个桃子都会先托在掌心里端详一番，像是欣赏一件小小的艺术品，然后被江春生接过去和他自己摘的桃子一起在水池处洗干净。
周雨欣吃东西的样子和在办公室里的干练利落判若两人——更放松，更慢条斯理，带着几分闲适和享受。江春生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伸手摘、冲洗、大口啃、扔掉桃核，一整套动作不超过两分钟。
吃下两个桃子后，周雨欣便不再吃了。两人在桃树下闲聊。聊的都是轻松愉快的话题。
两人一直就是闲聊。
看来周雨欣主动约自己见面，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单纯就是想和自己聊聊天。江春生暗自琢磨。
你和文沁已经谈了好几年的朋友了吧？！你们计划什么时候结婚啊？周雨欣看似漫不经心的突然询问打断了江春生的思考。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桃子轻轻转着，目光落在桃子上，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
我和文沁已经结婚了，年前元旦节结的婚。江春生如实回答。
啊！？周雨欣十分意外，手里的桃子差点从指尖滑落，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江春生，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淡蓝色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乱了，她却浑然不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压制却还是微微发颤的沙哑，“你……已经结婚了？元旦节？怎么没有听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