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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芙蓉是被怀中的灼痛惊醒的。
子夜已过，烂柯山主峰的自讼殿内灯火幽暗。
青光石核在她胸口衣襟内持续发烫，那热度并非火焰的灼烧感，倒像是某种活物在血脉深处一下、一下地搏动，频率与她的心跳逐渐趋同，却又隐隐快出半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预警。
她坐起身，借着殿外自讼仪透进来的青白色光晕，低头看向石核。
原本温润如玉的表面此刻爬满了蛛网般的暗纹，那些纹路正在缓慢蠕动，指向殿外某个固定的方向。
北麓。
她披上衣衫，推门而出。
夜风裹着松涛声扑面而来，自讼仪矗立在殿前广场中央，青光比昨日更盛，光柱直冲天际，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幽幽的碧色。
仪身周围的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光点，那是被净化后的腐律残渣，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你也感觉到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杨十三郎靠在廊柱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铁骨黑子，目光落在她怀中透出微光的衣襟上。
“它没死。”戴芙蓉声音很轻，但很笃定，“莫三笑的那缕残息，还在这山里。”
杨十三郎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点了点头，将黑子收入袖中：“我带人去看。你留下守着自讼仪——七公主还在调息，朱玉的烙印刚归山，需要有人镇住地脉。”
“不。”戴芙蓉摇头，“石核在指引方向，只有我能找到它。你带路。”
杨十三郎看了她片刻，最终没有争辩。他转身走向殿后的兵器架，取下一柄长剑别在腰间，又从架上抽出一根三丈长的麻绳，绳头系着一只青铜小铃。
“叫醒朱树和朱风，带上引魂香。北麓那条古盐道荒废了三十年，路不好走。”
烂柯山北麓，古盐道。
这条千年盐道，曾是连接山北诸县的唯一商路，后来因为山体滑坡被废弃，再无人踏足。
三十年过去，石板路上长满了齐膝的荒草，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蔽了月光，整条道路黑得像是被浓墨浸透。
杨十三郎走在最前，手中提着一盏风灯。灯光昏黄，照不出五步之外的景象，但戴芙蓉怀中的石核越来越烫，暗纹的蠕动也越来越急，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在拉扯她向前。
“停。”
队伍在盐道中段停了下来。戴芙蓉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石板缝隙间，有一层极薄的黑霜——不是霜，是残息经过时留下的痕迹。那黑霜正在缓慢蒸发，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像是腐肉上开出的花。
“往这边。”她指向盐道右侧的一条岔路。那是一条几乎被灌木完全吞没的小径，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杨十三郎示意众人跟上。朱树点燃了引魂香，青白色的烟气笔直向前，没有随风散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小径深处飘去。
穿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半塌的石台，台中央立着一块残碑，碑身倾斜，半截埋在土里。碑文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大字——
镇山碑。
戴芙蓉走近残碑，石核的搏动骤然加剧，烫得她闷哼一声。杨十三郎一步跨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
“它在下面。”她指着残碑底部，“残息……停留过。”
朱风用剑鞘拨开碑根处的泥土，露出一块青石板。石板上有指印——不是人的指印，而是一团扭曲的、像是被揉皱后又展开的黑色雾气留下的印记。那印记深入石理，将青石染成了墨色，触手冰凉刺骨。
“借迹之术的残留。”杨十三郎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团墨色，“他在这里停留过，但没有继续逃。他在……感知什么。”
戴芙蓉将石核贴在残碑表面。碑文在石核青光映照下，那些模糊的字迹竟像是被重新勾勒了一遍，一行一行浮现在两人眼前——
“烂柯之阴，有渊名腐。百年之前，大能镇之。封以地脉，锁以山骨。若有破封之日，众目当观，不可不察。”
“腐渊……”杨十三郎念出这两个字，眉头紧锁，“地底除了灵脉，还封着这么个东西？”
朱树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我听老辈人说过。百年前有位‘观山使’在烂柯山地底发现了一口暗渊，里面涌出的黑气能腐蚀活人的魂魄。当时天都派了一位大能下来，以自身骨血为锁，才把它封住。后来那位大能不知所踪，这件事也就被压了下来……”
“莫三笑的残息逃到这里，不是偶然。”戴芙蓉的声音有些发紧，“石核在震颤——不是因为残息，而是因为碑文提到的那个东西。腐渊……它还在下面。残息是被它吸引过来的。”
杨十三郎站起身，环顾四周。夜色中的北麓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但在这片死寂之下，他分明感觉到一种极深沉的、令人牙酸的脉动——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脚下。
很慢，很沉，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极深极深的地方翻了个身。
“他在借尸还魂。”杨十三郎低声说，“残息不够，他需要更多的……东西。而腐渊里，恰好有他需要的。”
戴芙蓉握紧了石核，青光在她掌心跳动：“那我们得赶在他完成之前，找到腐渊的入口。”
杨十三郎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块残碑上。碑文最后一行字，在石核的光芒中格外刺眼——
“众目观案，案无止境。腐渊若开，众目归一。”
夜风吹过，残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百年前的封印在回应他们的到来。
残碑嗡鸣渐歇，戴芙蓉掌心石核骤然发烫。暗纹全亮，青光顺碑面流淌，碑文清晰可见。众目归一四字泛起血色微光。
杨十三郎低喝：裂缝在扩大。碑根黑气不再丝缕飘散，而是如泉喷涌，夹杂地底深处的嘶吼。
引魂香地熄灭，青烟倒卷入缝。
戴芙蓉咬牙将石核抵上残碑，青光与血色交缠的瞬间，碑身猛震，向一侧滑开半尺——幽深洞口显露，黑气如潮喷涌，百年腐朽的腥风扑面而来。
戴芙蓉是被怀中的灼痛惊醒的。
子夜已过，烂柯山主峰的自讼殿内灯火幽暗。
青光石核在她胸口衣襟内持续发烫，那热度并非火焰的灼烧感，倒像是某种活物在血脉深处一下、一下地搏动，频率与她的心跳逐渐趋同，却又隐隐快出半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预警。
她坐起身，借着殿外自讼仪透进来的青白色光晕，低头看向石核。
原本温润如玉的表面此刻爬满了蛛网般的暗纹，那些纹路正在缓慢蠕动，指向殿外某个固定的方向。
北麓。
她披上衣衫，推门而出。
夜风裹着松涛声扑面而来，自讼仪矗立在殿前广场中央，青光比昨日更盛，光柱直冲天际，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幽幽的碧色。
仪身周围的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光点，那是被净化后的腐律残渣，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你也感觉到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杨十三郎靠在廊柱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铁骨黑子，目光落在她怀中透出微光的衣襟上。
“它没死。”戴芙蓉声音很轻，但很笃定，“莫三笑的那缕残息，还在这山里。”
杨十三郎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点了点头，将黑子收入袖中：“我带人去看。你留下守着自讼仪——七公主还在调息，朱玉的烙印刚归山，需要有人镇住地脉。”
“不。”戴芙蓉摇头，“石核在指引方向，只有我能找到它。你带路。”
杨十三郎看了她片刻，最终没有争辩。他转身走向殿后的兵器架，取下一柄长剑别在腰间，又从架上抽出一根三丈长的麻绳，绳头系着一只青铜小铃。
“叫醒朱树和朱风，带上引魂香。北麓那条古盐道荒废了三十年，路不好走。”
烂柯山北麓，古盐道。
这条千年盐道，曾是连接山北诸县的唯一商路，后来因为山体滑坡被废弃，再无人踏足。
三十年过去，石板路上长满了齐膝的荒草，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蔽了月光，整条道路黑得像是被浓墨浸透。
杨十三郎走在最前，手中提着一盏风灯。灯光昏黄，照不出五步之外的景象，但戴芙蓉怀中的石核越来越烫，暗纹的蠕动也越来越急，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在拉扯她向前。
“停。”
队伍在盐道中段停了下来。戴芙蓉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石板缝隙间，有一层极薄的黑霜——不是霜，是残息经过时留下的痕迹。那黑霜正在缓慢蒸发，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像是腐肉上开出的花。
“往这边。”她指向盐道右侧的一条岔路。那是一条几乎被灌木完全吞没的小径，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杨十三郎示意众人跟上。朱树点燃了引魂香，青白色的烟气笔直向前，没有随风散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小径深处飘去。
穿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半塌的石台，台中央立着一块残碑，碑身倾斜，半截埋在土里。碑文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大字——
镇山碑。
戴芙蓉走近残碑，石核的搏动骤然加剧，烫得她闷哼一声。杨十三郎一步跨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
“它在下面。”她指着残碑底部，“残息……停留过。”
朱风用剑鞘拨开碑根处的泥土，露出一块青石板。石板上有指印——不是人的指印，而是一团扭曲的、像是被揉皱后又展开的黑色雾气留下的印记。那印记深入石理，将青石染成了墨色，触手冰凉刺骨。
“借迹之术的残留。”杨十三郎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团墨色，“他在这里停留过，但没有继续逃。他在……感知什么。”
戴芙蓉将石核贴在残碑表面。碑文在石核青光映照下，那些模糊的字迹竟像是被重新勾勒了一遍，一行一行浮现在两人眼前——
“烂柯之阴，有渊名腐。百年之前，大能镇之。封以地脉，锁以山骨。若有破封之日，众目当观，不可不察。”
“腐渊……”杨十三郎念出这两个字，眉头紧锁，“地底除了灵脉，还封着这么个东西？”
朱树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我听老辈人说过。百年前有位‘观山使’在烂柯山地底发现了一口暗渊，里面涌出的黑气能腐蚀活人的魂魄。当时天都派了一位大能下来，以自身骨血为锁，才把它封住。后来那位大能不知所踪，这件事也就被压了下来……”
“莫三笑的残息逃到这里，不是偶然。”戴芙蓉的声音有些发紧，“石核在震颤——不是因为残息，而是因为碑文提到的那个东西。腐渊……它还在下面。残息是被它吸引过来的。”
杨十三郎站起身，环顾四周。夜色中的北麓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但在这片死寂之下，他分明感觉到一种极深沉的、令人牙酸的脉动——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脚下。
很慢，很沉，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极深极深的地方翻了个身。
“他在借尸还魂。”杨十三郎低声说，“残息不够，他需要更多的……东西。而腐渊里，恰好有他需要的。”
戴芙蓉握紧了石核，青光在她掌心跳动：“那我们得赶在他完成之前，找到腐渊的入口。”
杨十三郎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块残碑上。碑文最后一行字，在石核的光芒中格外刺眼——
“众目观案，案无止境。腐渊若开，众目归一。”
夜风吹过，残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百年前的封印在回应他们的到来。
残碑嗡鸣渐歇，戴芙蓉掌心石核骤然发烫。暗纹全亮，青光顺碑面流淌，碑文清晰可见。众目归一四字泛起血色微光。
杨十三郎低喝：裂缝在扩大。碑根黑气不再丝缕飘散，而是如泉喷涌，夹杂地底深处的嘶吼。
引魂香地熄灭，青烟倒卷入缝。
戴芙蓉咬牙将石核抵上残碑，青光与血色交缠的瞬间，碑身猛震，向一侧滑开半尺——幽深洞口显露，黑气如潮喷涌，百年腐朽的腥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