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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宝石城地下——
诺诺的大伯——吱吱，此时此刻正在下水管道里奔走着。
那时他还年轻，毛发是深灰色，胡须乌黑，动作也比现在要迅捷不少。
但今天，他的心情却比这下水道里的污水还要沉重。
诺诺的父母在上个月的一次觅食中再也没有回来。
只留下年幼的诺诺独自蜷缩在角落里，饿得直发抖，那双圆溜溜的褐色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疑惑。
吱吱知道，作为大伯，他必须承担起抚养的责任。
可是，现在的觅食越来越难了。
市中心那些富裕的街区，人类和精怪们加强了对“鼠患”的打击力度。
粘鼠板、捕鼠夹、甚至还有专门雇佣的猫精巡逻队，他的好几个亲戚都折在了那里。
也因此，吱吱不得不把目光投向更偏僻的区域，也就是宝石城边缘的那些老旧居民楼。
那里管理松散，住户也少，虽然油水不多但至少安全。
他熟练地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网络中穿行，最终选定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六层居民楼，然后从排污管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卫生间里一片寂静。
吱吱警惕地竖起耳朵，眼睛观察着四周，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动静。
没有说话声，没有水流声，甚至连一丝电流声都听不到。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
卫生间是装修过的，有洁白的瓷砖、干净的洗手池，甚至还有一个浴缸。
但……这里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得甚至有些不正常。
没有牙刷，没有毛巾，没有洗发水瓶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而不是人类生活的那种混杂气息。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上面印着杂乱的脚印——有进有出，大小不一，显然曾经有人频繁出入，但现在已经很久没人走动了。
“搬走了？”吱吱心里嘀咕着。
这对他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不用担心被驱逐或追打，但坏消息是，空房子也意味着找不到食物。
他不死心，开始仔细地搜索起来。
小小的身影在卫生间里来回穿梭，粉色的鼻子不停地嗅探。
柜子里空空如也，镜子后面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马桶水箱盖都掀开看了看——除了锈迹和水垢，一无所有。
“啧。”吱吱有些不甘心，决定扩大搜索范围。
他溜出卫生间，进入客厅。
这里更是一片狼藉，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旧报纸、破衣服、几个空纸箱。
他翻遍了每一个角落，甚至钻进了沙发底下，除了灰尘和蜘蛛网，什么能吃的东西都没找到。
卧室、厨房、阳台……他几乎搜遍了这套房子的每一个可能藏食物的犄角旮旯。
但结果就是，这里除了胡乱堆砌的杂物和满地破旧的衣物，什么都没有。
“倒霉！”吱吱啐了一口，只好选择返回下水道，期待着这栋楼的其他住户能给他点收获。
然而，更奇怪的事情接踵而至。
他顺着管道爬到二楼，从另一户的排污口钻出。
出现在他面前的依旧是相同的景象，装修过的卫生间却空无一物，只有被灰尘覆盖着的杂乱脚印。
三楼、四楼……他接连摸进了好几家住户的卫生间。
要么是和第一家一样的杂乱空置景象，要么干脆就是根本没有装修过的毛坯房，水泥墙面裸露着，管道都还没接好。
吱吱的心情愈发郁闷起来，他在宝石城地下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一栋楼里这么多户都没人居住的情况。
“标记下来，我一定要标记下来！”他暗自发誓，用爪子在下水道壁上划了一道特殊的记号，“以后告诉所有亲戚，千万别来这栋倒霉楼浪费时间！”
就在他准备放弃，顺着原路返回时，一股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不是灰尘味，不是霉味，也不是污水味。
是血。
浓烈的、刺鼻的、新鲜的血腥味。
吱吱的全身毛发瞬间炸起，他僵在原地，爪子微微颤抖起来。
下一秒，他感觉到爪垫上传来一种粘稠湿润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管道壁缓缓流下，沾湿了他的爪子。
“跑！”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作为在夹缝中求生的鼠精，对危险的直觉早已刻入骨髓。
遇到血，意味着有争斗，有伤害，有死亡。
而这些东西，往往伴随着更大的危险。
他刚想掉头，但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浪费了将近一天的时间，一无所获，诺诺还在家里饿着肚子，其他亲戚也指望他能带点东西回去。
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他不甘心。
作为在宝石城地下摸爬滚打多年的“觅食老手”，吱吱对自己的隐蔽能力和逃跑技巧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相信，只要足够小心，绝对不会被抓住。
好奇心和对食物的渴望最终压倒了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逆着那粘稠的液体，向管道的上游爬去。
血腥味越来越浓。
他爬到一个排污口处，停了下来。
先听听动静——没有声音。再悄悄探出一点点脑袋，用一只眼睛观察外面的情况。
灯是亮着的，柔和的白色光线照亮了整个卫生间。
这里的墙壁很干净，瓷砖白得发亮，洗手台还上放着牙刷、牙膏、剃须刀，镜子上还有未干的水渍。
这间屋子肯定有人居住，他如此想着。
随着他的视线缓缓移动，看向卫生间的另一角。
下一秒，吱吱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只见一个上身赤裸的人类男性，正瘫坐在卫生间的角落里。
他的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头无力地垂向一侧，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几乎已经失去了焦点。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手手腕处。
一道又深又长的划痕，正汩汩地向外涌出鲜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流淌，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然后沿着地漏的缝隙，流进了下水道，这正是吱吱刚才感受到的液体来源。
吱吱僵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见过血，见过争斗，甚至见过同类的尸体。
但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一个人类正在走向死亡，还是第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几分钟，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我是来干什么的？’他茫然地想着，然后才记起自己的目的——食物，诺诺，饥饿的族人。
可是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要救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为什么要救他？所有人类都厌恶他们鼠精，视他们为肮脏的害虫、小偷、病原体。
他的爪子，他的牙齿，不知道沾染过多少同族的鲜血。
眼前这个男人的手上，说不定就沾着他亲人的血！’
可是……
就这么见死不救，真的好吗？
吱吱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
他想起诺诺父母死去时，那些人类冷漠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人类拿石块砸中，疼得在地上打滚时他们那轻蔑的嗤笑；他想起无数个日夜，族人们在饥饿和恐惧中挣扎求生，而地上世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刺骨的恨意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但……他也想起了母亲曾经说过的话。
那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母亲一边舔舐着他受伤的爪子，一边轻声说：“孩子，仇恨会让你的眼睛变瞎，让你的心变硬。
无论别人怎么对待我们，我们都要记住，生命是珍贵的，每一个生命都是如此。”
母亲早已不在了，死在一次人类的“清剿”行动中。
但这句话，却像一颗深埋的种子，此刻在血腥味的刺激下，悄然发芽。
吱吱看着那个男人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那滩越来越大的血迹，看着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最终，他做出了选择。
小小的灰色身影迅速从排污管里钻了出来，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钻进了洗手池下面的柜子里。
柜子里东西不多，但很整齐。
几瓶清洁剂，一些工具，还有一个白色的急救包。
吱吱的眼睛亮了，他迅速用牙齿咬开急救包的搭扣，在里面翻找着。
针管、酒精棉片、创可贴……他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一卷干净的纱布。
但问题来了，急救包在柜子里，而那个男人在卫生间的另一头，中间隔着好几米的距离。
以吱吱的体型，要拖着这卷纱布过去几乎不可能。
他急得团团转，爪子焦急地扒拉着柜子底板。
突然，他注意到了柜子后方为排水管预留的一个缺口。
那缺口不大，但足够让纱布卷通过。
‘有了！’
吱吱用尽全身力气，将纱布卷推到缺口边缘，然后用力一推。
“咕噜噜——”
纱布卷顺着缺口滚了下去，掉在卫生间的地面上，然后因为惯性继续向前滚动，一路铺展开来，正好滚到了那个男人的脚边。
吱吱紧随其后，从缺口跳下，顺着已经铺开的纱布，以极快的速度跑到了卫生间的另一头。
他的动静似乎惊动了那个男人。
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模糊地投向吱吱的方向。
但他已经失血过多，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鼠精。
吱吱顾不上那么多，他跑到男人的左手边，用牙齿咬住纱布的断头，开始艰难地缠绕那道可怕的伤口。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纱布对于他的体型来说太宽太重，男人的手臂对他来说也太粗壮。
他必须用前爪按住纱布，用牙齿拉扯，同时还要小心避开伤口。
很快，他的嘴边就沾满了鲜血，灰色的毛发也被染红了一片。
但他没有停下。
一圈，两圈，三圈……他努力回忆着曾经见过的包扎方法，尽可能地将纱布缠紧。
血渐渐止住了，渗透纱布的速度慢了下来。
终于，他完成了包扎。
虽然看起来歪歪扭扭，丑陋不堪，但至少血是止住了。
这时，吱吱才感觉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颤颤巍巍地扭过头，正好与那个男人浑浊的视线相对。
男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似乎终于看清了眼前是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几秒钟的对视，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吱吱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此时还处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中。
他猛地掉头，钻出卫生间，开始在房间里快速搜索。
这一次他的运气不错，在厨房的柜子里，他找到了一袋未开封的饼干和几包方便面。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些食物碾碎，然后拖回到卫生间。
而那个男人仍瘫坐在原地，只是眼睛一直跟随着他。
吱吱放下食物，鼓起勇气，抬起头，对男人解释道：
“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和我的家人们活下去……这些食物，就当是……是我救了你的报酬吧！”
说完，他不敢再看男人的反应，拖着自己找到的食物急匆匆地跑回排污管口，随后一头钻了进去，消失在下水道的黑暗中。
……
时间回到现在——
物资集中与搜索处外的走廊里，一片寂静。
鼠大伯吱吱讲完了他的故事，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仿佛自己还沉浸在五年前那个血腥的下午。
听完了他的讲述，核桃与阿丽羊纷纷愣在了原地。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地上，生怕打断了他的回忆。
走廊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社区噪音，以及他们自己的呼吸。
最后，还是阿丽羊先打破了沉默。
“那……那个男人，他后来……活下来了吗？”
吱吱点点头，表情严肃地再次开口：“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现在就在这个社区里。”
“什么？！”核桃和阿丽羊同时惊呼出声。
核桃只感觉自己刚刚的心脏猛地一颤，似乎听到了惊为天人的秘密一般，连身上的毛都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然后，吱吱深吸一口气，缓缓揭晓了答案：
“那个男人，就是现在在社区诊所里工作的医生——”
“柯医生。”
五年前，宝石城地下——
诺诺的大伯——吱吱，此时此刻正在下水管道里奔走着。
那时他还年轻，毛发是深灰色，胡须乌黑，动作也比现在要迅捷不少。
但今天，他的心情却比这下水道里的污水还要沉重。
诺诺的父母在上个月的一次觅食中再也没有回来。
只留下年幼的诺诺独自蜷缩在角落里，饿得直发抖，那双圆溜溜的褐色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疑惑。
吱吱知道，作为大伯，他必须承担起抚养的责任。
可是，现在的觅食越来越难了。
市中心那些富裕的街区，人类和精怪们加强了对“鼠患”的打击力度。
粘鼠板、捕鼠夹、甚至还有专门雇佣的猫精巡逻队，他的好几个亲戚都折在了那里。
也因此，吱吱不得不把目光投向更偏僻的区域，也就是宝石城边缘的那些老旧居民楼。
那里管理松散，住户也少，虽然油水不多但至少安全。
他熟练地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网络中穿行，最终选定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六层居民楼，然后从排污管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卫生间里一片寂静。
吱吱警惕地竖起耳朵，眼睛观察着四周，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动静。
没有说话声，没有水流声，甚至连一丝电流声都听不到。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
卫生间是装修过的，有洁白的瓷砖、干净的洗手池，甚至还有一个浴缸。
但……这里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得甚至有些不正常。
没有牙刷，没有毛巾，没有洗发水瓶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而不是人类生活的那种混杂气息。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上面印着杂乱的脚印——有进有出，大小不一，显然曾经有人频繁出入，但现在已经很久没人走动了。
“搬走了？”吱吱心里嘀咕着。
这对他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不用担心被驱逐或追打，但坏消息是，空房子也意味着找不到食物。
他不死心，开始仔细地搜索起来。
小小的身影在卫生间里来回穿梭，粉色的鼻子不停地嗅探。
柜子里空空如也，镜子后面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马桶水箱盖都掀开看了看——除了锈迹和水垢，一无所有。
“啧。”吱吱有些不甘心，决定扩大搜索范围。
他溜出卫生间，进入客厅。
这里更是一片狼藉，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旧报纸、破衣服、几个空纸箱。
他翻遍了每一个角落，甚至钻进了沙发底下，除了灰尘和蜘蛛网，什么能吃的东西都没找到。
卧室、厨房、阳台……他几乎搜遍了这套房子的每一个可能藏食物的犄角旮旯。
但结果就是，这里除了胡乱堆砌的杂物和满地破旧的衣物，什么都没有。
“倒霉！”吱吱啐了一口，只好选择返回下水道，期待着这栋楼的其他住户能给他点收获。
然而，更奇怪的事情接踵而至。
他顺着管道爬到二楼，从另一户的排污口钻出。
出现在他面前的依旧是相同的景象，装修过的卫生间却空无一物，只有被灰尘覆盖着的杂乱脚印。
三楼、四楼……他接连摸进了好几家住户的卫生间。
要么是和第一家一样的杂乱空置景象，要么干脆就是根本没有装修过的毛坯房，水泥墙面裸露着，管道都还没接好。
吱吱的心情愈发郁闷起来，他在宝石城地下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一栋楼里这么多户都没人居住的情况。
“标记下来，我一定要标记下来！”他暗自发誓，用爪子在下水道壁上划了一道特殊的记号，“以后告诉所有亲戚，千万别来这栋倒霉楼浪费时间！”
就在他准备放弃，顺着原路返回时，一股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不是灰尘味，不是霉味，也不是污水味。
是血。
浓烈的、刺鼻的、新鲜的血腥味。
吱吱的全身毛发瞬间炸起，他僵在原地，爪子微微颤抖起来。
下一秒，他感觉到爪垫上传来一种粘稠湿润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管道壁缓缓流下，沾湿了他的爪子。
“跑！”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作为在夹缝中求生的鼠精，对危险的直觉早已刻入骨髓。
遇到血，意味着有争斗，有伤害，有死亡。
而这些东西，往往伴随着更大的危险。
他刚想掉头，但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浪费了将近一天的时间，一无所获，诺诺还在家里饿着肚子，其他亲戚也指望他能带点东西回去。
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他不甘心。
作为在宝石城地下摸爬滚打多年的“觅食老手”，吱吱对自己的隐蔽能力和逃跑技巧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相信，只要足够小心，绝对不会被抓住。
好奇心和对食物的渴望最终压倒了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逆着那粘稠的液体，向管道的上游爬去。
血腥味越来越浓。
他爬到一个排污口处，停了下来。
先听听动静——没有声音。再悄悄探出一点点脑袋，用一只眼睛观察外面的情况。
灯是亮着的，柔和的白色光线照亮了整个卫生间。
这里的墙壁很干净，瓷砖白得发亮，洗手台还上放着牙刷、牙膏、剃须刀，镜子上还有未干的水渍。
这间屋子肯定有人居住，他如此想着。
随着他的视线缓缓移动，看向卫生间的另一角。
下一秒，吱吱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只见一个上身赤裸的人类男性，正瘫坐在卫生间的角落里。
他的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头无力地垂向一侧，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几乎已经失去了焦点。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手手腕处。
一道又深又长的划痕，正汩汩地向外涌出鲜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流淌，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然后沿着地漏的缝隙，流进了下水道，这正是吱吱刚才感受到的液体来源。
吱吱僵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见过血，见过争斗，甚至见过同类的尸体。
但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一个人类正在走向死亡，还是第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几分钟，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我是来干什么的？’他茫然地想着，然后才记起自己的目的——食物，诺诺，饥饿的族人。
可是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要救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为什么要救他？所有人类都厌恶他们鼠精，视他们为肮脏的害虫、小偷、病原体。
他的爪子，他的牙齿，不知道沾染过多少同族的鲜血。
眼前这个男人的手上，说不定就沾着他亲人的血！’
可是……
就这么见死不救，真的好吗？
吱吱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
他想起诺诺父母死去时，那些人类冷漠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人类拿石块砸中，疼得在地上打滚时他们那轻蔑的嗤笑；他想起无数个日夜，族人们在饥饿和恐惧中挣扎求生，而地上世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刺骨的恨意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但……他也想起了母亲曾经说过的话。
那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母亲一边舔舐着他受伤的爪子，一边轻声说：“孩子，仇恨会让你的眼睛变瞎，让你的心变硬。
无论别人怎么对待我们，我们都要记住，生命是珍贵的，每一个生命都是如此。”
母亲早已不在了，死在一次人类的“清剿”行动中。
但这句话，却像一颗深埋的种子，此刻在血腥味的刺激下，悄然发芽。
吱吱看着那个男人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那滩越来越大的血迹，看着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最终，他做出了选择。
小小的灰色身影迅速从排污管里钻了出来，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钻进了洗手池下面的柜子里。
柜子里东西不多，但很整齐。
几瓶清洁剂，一些工具，还有一个白色的急救包。
吱吱的眼睛亮了，他迅速用牙齿咬开急救包的搭扣，在里面翻找着。
针管、酒精棉片、创可贴……他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一卷干净的纱布。
但问题来了，急救包在柜子里，而那个男人在卫生间的另一头，中间隔着好几米的距离。
以吱吱的体型，要拖着这卷纱布过去几乎不可能。
他急得团团转，爪子焦急地扒拉着柜子底板。
突然，他注意到了柜子后方为排水管预留的一个缺口。
那缺口不大，但足够让纱布卷通过。
‘有了！’
吱吱用尽全身力气，将纱布卷推到缺口边缘，然后用力一推。
“咕噜噜——”
纱布卷顺着缺口滚了下去，掉在卫生间的地面上，然后因为惯性继续向前滚动，一路铺展开来，正好滚到了那个男人的脚边。
吱吱紧随其后，从缺口跳下，顺着已经铺开的纱布，以极快的速度跑到了卫生间的另一头。
他的动静似乎惊动了那个男人。
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模糊地投向吱吱的方向。
但他已经失血过多，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鼠精。
吱吱顾不上那么多，他跑到男人的左手边，用牙齿咬住纱布的断头，开始艰难地缠绕那道可怕的伤口。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纱布对于他的体型来说太宽太重，男人的手臂对他来说也太粗壮。
他必须用前爪按住纱布，用牙齿拉扯，同时还要小心避开伤口。
很快，他的嘴边就沾满了鲜血，灰色的毛发也被染红了一片。
但他没有停下。
一圈，两圈，三圈……他努力回忆着曾经见过的包扎方法，尽可能地将纱布缠紧。
血渐渐止住了，渗透纱布的速度慢了下来。
终于，他完成了包扎。
虽然看起来歪歪扭扭，丑陋不堪，但至少血是止住了。
这时，吱吱才感觉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颤颤巍巍地扭过头，正好与那个男人浑浊的视线相对。
男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似乎终于看清了眼前是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几秒钟的对视，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吱吱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此时还处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中。
他猛地掉头，钻出卫生间，开始在房间里快速搜索。
这一次他的运气不错，在厨房的柜子里，他找到了一袋未开封的饼干和几包方便面。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些食物碾碎，然后拖回到卫生间。
而那个男人仍瘫坐在原地，只是眼睛一直跟随着他。
吱吱放下食物，鼓起勇气，抬起头，对男人解释道：
“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和我的家人们活下去……这些食物，就当是……是我救了你的报酬吧！”
说完，他不敢再看男人的反应，拖着自己找到的食物急匆匆地跑回排污管口，随后一头钻了进去，消失在下水道的黑暗中。
……
时间回到现在——
物资集中与搜索处外的走廊里，一片寂静。
鼠大伯吱吱讲完了他的故事，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仿佛自己还沉浸在五年前那个血腥的下午。
听完了他的讲述，核桃与阿丽羊纷纷愣在了原地。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地上，生怕打断了他的回忆。
走廊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社区噪音，以及他们自己的呼吸。
最后，还是阿丽羊先打破了沉默。
“那……那个男人，他后来……活下来了吗？”
吱吱点点头，表情严肃地再次开口：“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现在就在这个社区里。”
“什么？！”核桃和阿丽羊同时惊呼出声。
核桃只感觉自己刚刚的心脏猛地一颤，似乎听到了惊为天人的秘密一般，连身上的毛都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然后，吱吱深吸一口气，缓缓揭晓了答案：
“那个男人，就是现在在社区诊所里工作的医生——”
“柯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