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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人看人先看门面。

    你要谈大买卖,光靠茶餐厅里的握手交情远远不够,得有一处像样的地方,挂上自己的招牌。

    否则那些洋行买办和南洋豪商,迈进门来先矮三分。

    “振邦叔,帮我在尖沙咀和油麻地一带找一处临街的旧楼,要整栋能买下来的,不必太大,但位置要好,最好靠近码头和渡口。”这天清晨,王平安对赶过来的娄振邦说。

    娄振邦有些犹豫:“现在香港市道虽不算热,可临街的整栋楼不便宜。

    油麻地那边一栋四层旧楼,少说也要七八万港币。咱们能调动的现金,刨去货柜押金和船租,剩下的不多。”

    “钱的事我来解决。”王平安语气平静,“你先去物色,最好三天内给我选出三处可看的。”

    娄振邦见他说得笃定,便不再多问,点头去了。

    他推门下楼,叫了一辆的士,前往中环。下车后,他在街边店铺转了几圈,最终拐进一条小横街,找到一家名为“大昌行”的老式当铺。

    这家铺子门面极窄,柜台上方装着铁栅栏,透着一股子冷清。

    王平安扫了眼门前挂着的旧木牌,确认是娄振邦提过的那家可靠老铺,才迈步进去。

    柜台后的老头抬起眼,看见是个生面孔,慢吞吞问:“先生,有何贵干?”

    王平安没说话,将一张对折的绵纸从衣袋里取出,展开露出一半。

    那上面画着一道点线图,像地图,又像账簿暗码。老头脸色微变,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将他让进后堂。

    后堂里堆满旧钟破柜,却收拾得干净。老头低声问:“先生可有引见?”

    “六码头,水过船行,大昌照旧。”王平安从容道。

    老头这才彻底放心,拱了拱手:“原来是自己人。先生要问什么?”

    “我要变现一批硬货。”王平安压低声音,“来路绝对干净,是祖上留的。不走本地金铺。”

    老头点头:“老规矩,三成见票,七成现。不收老金条,只收金砖、金条和洋金。量有多大?”

    王平安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蓝布包,放在桌上。

    老头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根黄澄澄的小金条,成色极好。

    老头眼睛亮了亮,拿起一根在放大镜下细看,又用试金石轻轻一划,点了点头:“是上等货。

    这种成色,现在市场上很抢手。先生若放心,我先给七成现金,余下三成拆成汇丰本票,三天后结清。”

    “可以。”王平安说,“但我要你亲自办,不留我名姓。汇丰本票抬头写‘鸿光洋行’,用途写设备采购款。”

    老头应下,手脚麻利地称重、折算。按当日金价,四根金条换得五万三千港币。

    王平安将现款收入带来的一只旧皮包里,推开后门,从另一条巷子悄然离去。

    他又用同样方式,分两日在中环另一家老银号和尖沙咀一家药材行,将另外几根从系统空间取出的金条陆续变现。

    前后共得港币十三万出头,足够买楼且还有余裕。

    三天后,娄振邦果然带回消息,说在油麻地弥敦道附近找到一栋四层旧楼。

    楼龄约二十年,原是一家上海商人经营的海味批发行,后来东主移民南洋,留了个远亲代管。远亲不懂经营,只求快出手。

    楼宇面积不大,每层约四百方尺,但临街面宽,地下铺面可作公司门市,楼上可办公。背后还有一条窄巷,直通货物后门。

    王平安跟着娄振邦去看了一次。楼外墙灰扑扑的,窗户是老式绿漆木窗,但钢筋混凝土结构坚固,整条街正在铺设新水管,位置极具潜力。

    “屋主开价八万八,底价估计七万五能拿下。”娄振邦低声道。

    “给他八万三,要求七日内完成过户,律师费和厘印全包。钱一次付清。”

    王平安说,“另外,楼用私人身份买。你帮我找一个可靠的香港老头出面持有,再签一份秘密授权书和二十年租约。明面上,鸿光洋行只是租客,不是业主。”

    娄振邦立刻会意:“你是要再上一层保险,让楼宇和公司分开。”

    “对。将来公司若有什么纠纷,楼不受牵连。楼若被查,也查不到公司实控。

    两者之间只有租约,纯商业关系。等到合适时机,再通过离岸公司把产权收回来。”

    娄振邦连连点头。

    七天后,楼顺利过户。

    出面持有者姓朱,是娄振邦一位相识多年的老海南商人,年过六旬,已半退休,守口如瓶。

    楼契放在律师梁启文处的保险柜里,签署了数份授权文件,确保王平安随时可以支配该楼的一切权益。

    紧接着,王平安让娄振邦请来相熟的土木师傅,把旧楼外观稍作修整。

    外墙重新粉刷成灰白色,装上几盏黄铜门灯,地铺换上全玻璃门。

    门口挂起两块烫金大字招牌,一块写着“鸿光洋行”,另一块写“半岛置业有限公司”。

    三楼设为经理室和账房,四楼作为王平安私人休息室。

    整栋楼不大,装修也不奢华,但处处透出干净、稳妥和老派商行的气度。这在油麻地老区里,已经算得上体面。

    楼启用的当天,没有大张旗鼓。

    王平安只摆了两桌酒,请了周正良、几个码头包工头、两位熟识的南洋商人,以及律师梁启文和会计吴锦堂。

    娄振邦作陪,言语间只称王平安为“王经理”,绝口不提“掌柜”二字。

    酒席散后,王平安一个人回到四楼,站在新装好的窗前,望着楼下弥敦道上车水马龙的夜景出神。

    这是他在香港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据点,虽不算奢华,却倾注了大量心思。

    他知道,许多年后,这栋旧楼或许会淹没在林立的高楼之间,但眼下,它足够为他遮风挡雨。

    又过了几日,王平安叫来娄振邦和周正良,在三楼经理室开了一个小会。

    三人面前摊开一张九龙地图,上面标着许多圈点。

    “楼有了,码头稳了。接下来,要建立一套‘前店后仓’的体系。”王平安指着油麻地一带说。

    “公司在弥敦道办公,码头货仓则设在西环和长沙湾两处。

    货到香港后,由周正良的人卸船装车,入仓封存。

    鸿光洋行只做贸易单据和结汇,不经手具体货物。

    这样一道流程走下来,每条线都只看到自己该看的环节,谁也摸不清全貌。”

    周正良点头:“这个办法好,省得下边人知道太多。”

    娄振邦接话:“西环的旧粮仓新近空出来,业主是位老中医,想收租度日,不常出面。

    若是租下,再派人改造成半封闭库房,正合适。”

    “先租两年,再谈优先购买权。”王平安说,“长沙湾那边的货棚,也一起谈。以后南来北往的货,分两处存放,互不交叉。

    尤其是从大陆来的旧机械、五金件,和发往大陆的药品、染料、仪器,绝对不能混在一个仓里。”

    “明白。”娄振邦记下。

    处理完这些,王平安又开始布局更长远的地产和金融资产。

    他让梁启文以“半岛置业有限公司”的名义,低调收购了九龙湾附近两块废弃船厂边角地。

    两块地地势低洼,眼下人迹罕至,周围杂草丛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但王平安看过港英政府的市政规划草图,知道未来这里很可能填海拓路,成为重要的工业新区。

    “地价多少?”王平安问。

    “两块地合共不足三万港币,卖主是一名南洋移民老妇,急着离港,没太多要求。”梁启文回答。

    王平安点头:“买下后不要声张,让人把地圈起来,搭几间铁皮屋,挂个‘鸿光货栈’的牌子,对外就说租来堆空货柜。

    记住,地是关键,但前期不能引人竞争。越低调越好。”

    梁启文虽是律师,见惯了各种买卖,却对这位年轻经理的沉稳定力暗自佩服。

    许多华人买家一拿到点闲钱就盖楼放租,恨不能让全香港知道。

    王平安却反其道行之,专挑不起眼的地皮,悄无声息地落子。

    与此同时,王平安也没放松对和胜堂的监视。

    周正良传回消息,和胜堂何老七最近又开始蠢蠢欲动,派了个叫“水蛇坤”的小头目到油麻地,想在鸿光洋行楼下的街口摆点小摊档。

    名为摆摊,实为收“保护街费”。几个卖水果和小吃的小贩已经收到风声,不交钱就要被泼漆掀档。

    “他们这是绕着弯子,在咱们门口撒尿。”周正良咬着牙说,“水蛇坤是本地小混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我怕他背后有何老七的人暗撑,故意试探。”

    王平安站在窗前,背着光,脸色淡然:“这条街上的小贩,谁最受欺负?”

    周正良一愣:“有个卖烧鹅饭的陈伯,六十多了,档口被水蛇坤掀过两次。他女儿来求我,说再有一次,就做不下去。”

    “你亲自去找陈伯,让他明天照常开档。再叫两个有力气的弟兄,不露面,只在附近吃喝。

    水蛇坤的人一动手,你们就把他们扭去差馆。记住,动手归差馆管,别自己打。再叫两个街坊去告他敲诈。”王平安说。

    周正良挠头:“这样能行?差馆的人一向不爱理这种事。”

    王平安转身,微微一笑:“所以说你还要再办一件事。

    去找阿标,问他和胜堂最近输送到哪个堂口收黑钱。找到那个跟水蛇坤接头的差官身份。

    然后给反贪组写投诉信,信里把地点、日期、收钱数目全列出来。

    不用真名,寄到跑马地反贪总部。差馆认钱不假,但更怕上头压下来。只要反贪组一问话,水蛇坤必跑。”

    周正良恍然,拍了下大腿:“好!这就去办。”

    果不其然,几天后,水蛇坤的手下在街口向陈伯收钱时,被附近早混在人群中的码头工人抓住。

    双方推搡间,警员闻讯赶来。水蛇坤的人以为只是普通冲突,态度嚣张,却没想到第二天反贪组就上门请了水蛇坤和两名警员去“喝咖啡”。

    和胜堂何老七得知消息,气得拍了桌子。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开在油麻地的小档口,怎么就惊动了反贪组。

    鸿光洋行从头到尾没有人出来放一句狠话,事情却办得干净利落。

    何老七隐隐觉得,这个“大陆人的洋行”并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鸿光洋行的门面后头,一定站着个极懂谋略的人物。这次是反贪组,下次,会不会直接是政治部?

    他咬咬牙,暂时按下再找麻烦的念头,叫手下近期不要在油麻地一带乱来。

    而此刻的王平安,却坐在四楼的靠背椅上,悠闲地翻着一本刚买来的《香港物业年册》。

    他心情不错,慢悠悠地对娄振邦说:“楼要一栋一栋地买,地要一块一块地圈。

    但最重要的是,让外面的人知道,鸿光洋行不好惹,可又不明白我们到底是谁。”

    娄振邦苦笑:“你这一手,把何老七气得几天没出门。他那种人,吃了亏不肯罢休,怕会换别的手段。”

    王平安合上书,眼神幽沉:“让他来。明面上拼关系,暗地里玩手段,我们都奉陪。只是他没多少时间了。

    再过一阵,香港的市道会急转直下。到那时候,他若还耗在街头,就只能被大水冲走。

    咱们要做的,不是跟他斗命,而是让他自己出局。”

    娄振邦见他成竹在胸,心中大定,不再多言。

    夜色渐深。王平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的轮船灯光一明一灭。

    香港这座城,像一头巨兽,吞下了无数人的野心,也吐出了无尽的机会。

    他抬手,从口袋中摸出那枚系着红绳的平安布囊,轻轻握了握,又放回怀里。

    京城的风,没有停;香港的浪,才刚起。

    而他,正好站在风浪之间。

    王平安在香港立稳脚跟之后,鸿光洋行的名声一天比一天响。

    但这名声始终隔着一层纱,外头的人只知道这间洋行结款爽快、船期精准,却说不清它背后到底站着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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