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继续买地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银湾的地，零零散散凑起来，到王平安手里时，总共十八万七千多尺。
这数字不算小，但在新界乡下随便一处荒坡荒滩里，也绝不显眼。
最大一块是陈姓族地，在银湾村北侧靠山坡那一片，约莫十万零四千尺。
地势北高南低，早年种过荔枝，后来没人打理，野草长到半人高。
再往南斜下去是一片砂石地和旧田基，有些地方连地契都写不清边界。
第二块是滩涂加红树林边的小块高地，合共五万三千尺。
涨潮时有一半浸在水里，退潮后才露出泥滩。郭经纪当初劝王平安别买，“水淹不觉，养不了鱼，做不了地。”
王平安只是笑了笑，说养不了鱼就养蛏子。
第三块在村西头，是几户零散屋地加一段废弃的碎石码头，差不多两万九千尺。
几个老渔民早就搬走，留下一间半塌的祠堂和两口咸水井。
这三批地当时一共花了两万两千港币不到。
按尺价算，每万尺一千挂零，在香港岛连间厕所都买不起。
后来王平安又陆续从几户迁出的散户手中收了相邻的几块边角，总共补到二十万尺出头。
再往外，就是陈、韩两姓还没拿下的零碎坟地和果园，约莫还有五六万尺。
那些地，王平安不急着要，只让何福建在村中慢慢处关系，等人自己松口。
所以满打满算，银湾可用面积在二十万尺左右。
放在后世，这连一个中型停车场都嫌寒酸，但在当年，足以撑起一个不靠外人的私人口岸。
王平安最看重的不是平方尺，而是它藏得深、湾口窄、陆路出入单一，十分适合做那种“从水上来、又往水里去”的生意。
其实这地方还有个好处，长久没被香港地政部门细查过。
多数地契还停留在清末民初的“红契”或“白契”上，界线彼此重叠，族内纠纷多，官府不愿沾。
王平安正是看准了这一点，舍得多花人工费请人重新丈量、补地价、做新契，反而让这团乱麻在他手里变成一张能随时拿出示人的干净底图。
银湾的地，说到底不过是个壳。真正贵的，是将来谁站在这个壳里说话。
银湾只是第一步。
王平安看地，向来不只看当下，而是看十年、二十年后谁会把路修过来，谁的码头会扩建，谁的水域会被填平。
他买下那二十万尺后，没有叫停，反而陆续安排郭经纪和何福建向西、向北探路。
西边过了两个山坳是白沙湾仔的零散田寮，往北翻一片矮岗，则是几个早已半空的旧村。
大禾坑、榕树澳、石坑村。这些地方比银湾还荒，连小巴都不通。
村里只剩些走不动的老人，年轻一辈要么去了九龙，要么出了海。
王平安心里盘算得很明白。银湾的湾口太窄，怕的是将来被人从陆上卡住。
与其只守一个湾，不如把后路和侧翼全握在手里。
山地、田垄、滩涂、小码头、荔枝园、荒屋地，一块一块来。
每拿下一块，就像棋子落了地。表面看是零零碎碎的破烂，拼起来就是一张完整的地图。
“银湾附近，能买多少？”一天夜里，王平安把郭经纪叫到四楼经理室，摊开一张老旧的丈量图。图上用毛笔画着几十个小方格，许多村名还是前清用字。
郭经纪摇着蒲扇，说：“那就看你出不出得手。
银湾向西的田和山，多是几个小族共有的，地契乱是乱，但人不多。
若肯出茶钱，一家一户签纸，慢慢能收。只是要快不得。
那些乡下人，你越急，他越坐地起价。宁可放一放，等他们自己上门。”
王平安要的正是“快不得”。香港这地方，性子急的人死得早。
他让郭经纪先查清楚每块地属谁的，家里几口人，在外有没有欠债。
然后叫人从元朗、大埔请了几个能说客家话的本地经纪，分头去村里喝茶。茶喝完，不谈买地，只问收成、拜神、渔汛。
等人家放下戒心，再让何福建的人去送几袋泰国香米和几个猪油罐。
一来二去，村里人都知道“养殖场那个南洋老板”是善人，不逼不催，专帮穷苦人。
收地的事，就从这些细水长流里慢慢打开了。
先是石坑村两个在九龙做泥水的兄弟，欠了赌场一笔钱，想卖祖地换现。
郭经纪找上门时，他们开价一万四，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
梁启文查了地契，发现地界不清，只肯给八千。
双方拉锯三天，王平安发话，给九千五，再帮两兄弟在长沙湾的货棚找份临时工。
两兄弟千恩万谢。就这样，石坑村近四万尺的屋地和旁边一片小果园归了半岛置业。
接着是白沙湾仔两户养鸭人家。他们不卖地，只肯租。
王平安也不勉强，租了两块滩边地给他们继续养鸭，同时把滩涂后段无水浸的高坡先买下。
那高坡地契上写着八千六百尺，实际量出来一万二。
郭经纪想压价，王平安摆摆手：“照实数给，别在小钱上留怨。”
结果卖方高兴，逢人便说南洋老板厚道。不到半月，又有三户人主动带着地契去找郭经纪，求着卖地。
短短三个月，银湾周边又添了二十三万尺。加上原来的近二十万尺，总地积已经超过四十万尺，快够得上一个中等旧村落的面积。
娄振邦见地契一张张送回，心里又惊又喜。一天吃晚饭时，他忍不住低声问：“平安，你买下这么多山头烂地，将来若没人来开发，这些钱不是压死了？”
王平安笑着夹了块腐乳，慢悠悠道：“振邦叔，香港的地，不是等人来开发的，是要你先站住，让路自己找过来。
你去看港岛，百年前有谁稀罕半山？现在呢？
我们不做推高的人，我们只做在别人还看不见时，已经把脚踩进去的人。”
“可这地方终归太偏。”娄振邦还是有些担心。
“偏才好。”王平安放下筷子，认真道，“如今香港的英资在市区和工业卫星镇闹哄哄地圈地，华商们又在深水埗、观塘抢旧楼。
我们若跟着去，只有被抬价的份儿。偏，就没人争。
没人争，就能整片整片拿下来。将来一条新路、一个码头计划、一次填海建议，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算什么都没有，我们也能自己修路、修码头，把银湾做成一个从海上进出的私港。”
娄振邦张了张嘴，不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到底不如这个后生。
王平安买地的事一直压得极低。郭经纪嘴稳，律师梁启文也懂规矩。
所有新旧地契都分别用半岛置业或几个注册在巴拿马的小公司持有，楼和地、人和公司，表面谁跟谁都没关系。
银湾村的老村长曾问何福建：“你们老板到底要买几大？”
何福建憨笑：“老板想做罐头厂，还要养鸭种菜。地不怕多，越多越好。”
村里人听了，反觉得放心。因为做厂就要请人，请人就多一口饭吃。
后来，王平安索性又拿出一笔钱，在西贡墟边盘下一家旧茶楼，改名“海湾茶居”，专做附近乡民和船工的生意。
茶楼不大，只放得下十来张台，但每日有新鲜面包和盐焗鸡，比附近的大排档体面得多。
何福建安排了几个自己人进去，掌柜的另请了一位退休老报人，本地的。
明面上是茶楼，暗地里成了附近乡绅和船主谈事的好去处。
有了茶楼，收地的消息更灵。
郭经纪常坐在二楼卡座里，和一班土地经纪、乡绅饮茶，哪家儿子欠了贵利，哪村村长想通渠修路，哪块坟地要出让，他都知道。
王平安隔日听一次汇报，像听棋盘上的落子声。
到了这年深秋，银湾一带连同附近几个小村边角，被王平安东一块西一块拿下来的土地，总面积已经超过八十万尺。
再用当地人的话说，从石坑村口走到银湾沙滩，从白沙湾仔后山绕到榕树澳旧围，脚踩的坡地、果园、荒田、滩涂，十有六七都成了“那家养殖场的”。
这个规模，已不止是一个小村，俨然有了一片私人乡社的雏形。
而王平安仍觉得不够。
他让何福建把养殖场的大门开在靠西贡公路的隘口边，用两扇铁网门和一块不起眼的木牌隔开。
车辆进出都要登记，但从不阻拦真正的村民。遇有村中老人过世，还送花圈，赠帛金。
有后生愿意做工，他也收。几条村的老人开始对外人说：“银湾那个老板，是外乡来的，可做事比本乡人还厚道。”
这句话传出去，比登报还管用。原本对他心怀戒备的几户，也渐渐松了防线。
郭经纪私下一算，再有几个月，周边还能再收三十万尺上下。
百万尺在手，整个银湾到石坑村的陆路和海角就几乎全被王平安握住。
到那时，银湾不只是地产，而是一个能养人、能藏货、能进出海的独立王国。
王平安夜里躺在四楼那间简朴的经理室中，听着窗外极远处码头传来的风笛声，闭着眼，像在听那百万尺荒草在风里疯长。
他知道，真正值钱的不是这些草，而是将来车到山前、船靠水边时，整个香港会突然发现这条路，这块地，这片海，早就有了主人。
王平安手中的地，从最初银湾那二十万尺开始，到后来一块一块零散吞下去，过了深秋一算，总数已经超过一百万平方尺。
这数字在香港地产经纪嘴里，已经够唬人。
可真换成平方公里，不过零点零九三平方公里左右，连一平方公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再细算下去，银湾核心的二十万尺，大约是零点零一八六平方公里。
后来石坑、白沙湾仔、榕树澳那些陆续吃进来的地，合起来把总面积推到零点零九上下。
站在西贡公路边望去，确实已经连成片，可从地图上看，仍只是新界东部海岸线上一粒不起眼的黑点。
王平安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个规模在香港这种山海相夹的逼仄地方，想藏人藏货办私港，只能说刚够腾挪。
想要真正成气候，至少要把整个银湾到石坑之间的山坳和小港湾全部纳入，再往外扩到西贡海面相邻的几个小岛和码头，才勉强谈得上私家出海口。
那需要的不只是地，还有水面租约、码头牌照、渔民泊位和沿岸村落的人心。
他后来跟郭经纪和梁启文交代过，所有地籍改用英制登记，方便将来和港英政府打交道。
但为了自己盘算，他私下常把数目换算成内地人熟悉的平方公里。
一平方公里是一千五百亩，在香港想凭私人之力拿到整片一平方公里的地，几乎等同于在乡间建起一座小镇。要么慢慢磨，要么遇到天大的运气。
王平安不贪快。他宁可花十年，把这一带从银湾到榕树澳，再到黄茅角、深湾仔一带，蚕食成自己的地盘。
到那时，零点零九平方公里会变成零点三、零点五，再到一。
每翻一倍，身后能藏的东西就多一倍，能养的人也翻一番。
“别小看这点。”一天夜里，王平安对娄振邦说，“港岛中环最值钱的那几条街，加起来的商业地皮也不到零点一平方公里。
但一个中环能撬动半个香港。
我们现在这零点零九，放在乡下不值钱，可它是整片拿下来的、连成一气的、别人再也进不来的。”
娄振邦听完，想了好一阵，最终点点头：“你是说，这块地以后不卖面积，卖的是整片控制权。”
王平安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窗外海雾又漫上来了，远处的银湾隐在雾里，像一块还没被世界看见的暗格。
而他知道，这块暗格，迟早会在某一天，被整个香港重新丈量。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放在香港，足够让一条旧街换一副面孔，也足够让新界海边多出几排原本不存在的灯火。
王平安没有大张旗鼓地把家小一次接来。那太蠢。
银湾的地，零零散散凑起来，到王平安手里时，总共十八万七千多尺。
这数字不算小，但在新界乡下随便一处荒坡荒滩里，也绝不显眼。
最大一块是陈姓族地，在银湾村北侧靠山坡那一片，约莫十万零四千尺。
地势北高南低，早年种过荔枝，后来没人打理，野草长到半人高。
再往南斜下去是一片砂石地和旧田基，有些地方连地契都写不清边界。
第二块是滩涂加红树林边的小块高地，合共五万三千尺。
涨潮时有一半浸在水里，退潮后才露出泥滩。郭经纪当初劝王平安别买，“水淹不觉，养不了鱼，做不了地。”
王平安只是笑了笑，说养不了鱼就养蛏子。
第三块在村西头，是几户零散屋地加一段废弃的碎石码头，差不多两万九千尺。
几个老渔民早就搬走，留下一间半塌的祠堂和两口咸水井。
这三批地当时一共花了两万两千港币不到。
按尺价算，每万尺一千挂零，在香港岛连间厕所都买不起。
后来王平安又陆续从几户迁出的散户手中收了相邻的几块边角，总共补到二十万尺出头。
再往外，就是陈、韩两姓还没拿下的零碎坟地和果园，约莫还有五六万尺。
那些地，王平安不急着要，只让何福建在村中慢慢处关系，等人自己松口。
所以满打满算，银湾可用面积在二十万尺左右。
放在后世，这连一个中型停车场都嫌寒酸，但在当年，足以撑起一个不靠外人的私人口岸。
王平安最看重的不是平方尺，而是它藏得深、湾口窄、陆路出入单一，十分适合做那种“从水上来、又往水里去”的生意。
其实这地方还有个好处，长久没被香港地政部门细查过。
多数地契还停留在清末民初的“红契”或“白契”上，界线彼此重叠，族内纠纷多，官府不愿沾。
王平安正是看准了这一点，舍得多花人工费请人重新丈量、补地价、做新契，反而让这团乱麻在他手里变成一张能随时拿出示人的干净底图。
银湾的地，说到底不过是个壳。真正贵的，是将来谁站在这个壳里说话。
银湾只是第一步。
王平安看地，向来不只看当下，而是看十年、二十年后谁会把路修过来，谁的码头会扩建，谁的水域会被填平。
他买下那二十万尺后，没有叫停，反而陆续安排郭经纪和何福建向西、向北探路。
西边过了两个山坳是白沙湾仔的零散田寮，往北翻一片矮岗，则是几个早已半空的旧村。
大禾坑、榕树澳、石坑村。这些地方比银湾还荒，连小巴都不通。
村里只剩些走不动的老人，年轻一辈要么去了九龙，要么出了海。
王平安心里盘算得很明白。银湾的湾口太窄，怕的是将来被人从陆上卡住。
与其只守一个湾，不如把后路和侧翼全握在手里。
山地、田垄、滩涂、小码头、荔枝园、荒屋地，一块一块来。
每拿下一块，就像棋子落了地。表面看是零零碎碎的破烂，拼起来就是一张完整的地图。
“银湾附近，能买多少？”一天夜里，王平安把郭经纪叫到四楼经理室，摊开一张老旧的丈量图。图上用毛笔画着几十个小方格，许多村名还是前清用字。
郭经纪摇着蒲扇，说：“那就看你出不出得手。
银湾向西的田和山，多是几个小族共有的，地契乱是乱，但人不多。
若肯出茶钱，一家一户签纸，慢慢能收。只是要快不得。
那些乡下人，你越急，他越坐地起价。宁可放一放，等他们自己上门。”
王平安要的正是“快不得”。香港这地方，性子急的人死得早。
他让郭经纪先查清楚每块地属谁的，家里几口人，在外有没有欠债。
然后叫人从元朗、大埔请了几个能说客家话的本地经纪，分头去村里喝茶。茶喝完，不谈买地，只问收成、拜神、渔汛。
等人家放下戒心，再让何福建的人去送几袋泰国香米和几个猪油罐。
一来二去，村里人都知道“养殖场那个南洋老板”是善人，不逼不催，专帮穷苦人。
收地的事，就从这些细水长流里慢慢打开了。
先是石坑村两个在九龙做泥水的兄弟，欠了赌场一笔钱，想卖祖地换现。
郭经纪找上门时，他们开价一万四，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
梁启文查了地契，发现地界不清，只肯给八千。
双方拉锯三天，王平安发话，给九千五，再帮两兄弟在长沙湾的货棚找份临时工。
两兄弟千恩万谢。就这样，石坑村近四万尺的屋地和旁边一片小果园归了半岛置业。
接着是白沙湾仔两户养鸭人家。他们不卖地，只肯租。
王平安也不勉强，租了两块滩边地给他们继续养鸭，同时把滩涂后段无水浸的高坡先买下。
那高坡地契上写着八千六百尺，实际量出来一万二。
郭经纪想压价，王平安摆摆手：“照实数给，别在小钱上留怨。”
结果卖方高兴，逢人便说南洋老板厚道。不到半月，又有三户人主动带着地契去找郭经纪，求着卖地。
短短三个月，银湾周边又添了二十三万尺。加上原来的近二十万尺，总地积已经超过四十万尺，快够得上一个中等旧村落的面积。
娄振邦见地契一张张送回，心里又惊又喜。一天吃晚饭时，他忍不住低声问：“平安，你买下这么多山头烂地，将来若没人来开发，这些钱不是压死了？”
王平安笑着夹了块腐乳，慢悠悠道：“振邦叔，香港的地，不是等人来开发的，是要你先站住，让路自己找过来。
你去看港岛，百年前有谁稀罕半山？现在呢？
我们不做推高的人，我们只做在别人还看不见时，已经把脚踩进去的人。”
“可这地方终归太偏。”娄振邦还是有些担心。
“偏才好。”王平安放下筷子，认真道，“如今香港的英资在市区和工业卫星镇闹哄哄地圈地，华商们又在深水埗、观塘抢旧楼。
我们若跟着去，只有被抬价的份儿。偏，就没人争。
没人争，就能整片整片拿下来。将来一条新路、一个码头计划、一次填海建议，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算什么都没有，我们也能自己修路、修码头，把银湾做成一个从海上进出的私港。”
娄振邦张了张嘴，不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到底不如这个后生。
王平安买地的事一直压得极低。郭经纪嘴稳，律师梁启文也懂规矩。
所有新旧地契都分别用半岛置业或几个注册在巴拿马的小公司持有，楼和地、人和公司，表面谁跟谁都没关系。
银湾村的老村长曾问何福建：“你们老板到底要买几大？”
何福建憨笑：“老板想做罐头厂，还要养鸭种菜。地不怕多，越多越好。”
村里人听了，反觉得放心。因为做厂就要请人，请人就多一口饭吃。
后来，王平安索性又拿出一笔钱，在西贡墟边盘下一家旧茶楼，改名“海湾茶居”，专做附近乡民和船工的生意。
茶楼不大，只放得下十来张台，但每日有新鲜面包和盐焗鸡，比附近的大排档体面得多。
何福建安排了几个自己人进去，掌柜的另请了一位退休老报人，本地的。
明面上是茶楼，暗地里成了附近乡绅和船主谈事的好去处。
有了茶楼，收地的消息更灵。
郭经纪常坐在二楼卡座里，和一班土地经纪、乡绅饮茶，哪家儿子欠了贵利，哪村村长想通渠修路，哪块坟地要出让，他都知道。
王平安隔日听一次汇报，像听棋盘上的落子声。
到了这年深秋，银湾一带连同附近几个小村边角，被王平安东一块西一块拿下来的土地，总面积已经超过八十万尺。
再用当地人的话说，从石坑村口走到银湾沙滩，从白沙湾仔后山绕到榕树澳旧围，脚踩的坡地、果园、荒田、滩涂，十有六七都成了“那家养殖场的”。
这个规模，已不止是一个小村，俨然有了一片私人乡社的雏形。
而王平安仍觉得不够。
他让何福建把养殖场的大门开在靠西贡公路的隘口边，用两扇铁网门和一块不起眼的木牌隔开。
车辆进出都要登记，但从不阻拦真正的村民。遇有村中老人过世，还送花圈，赠帛金。
有后生愿意做工，他也收。几条村的老人开始对外人说：“银湾那个老板，是外乡来的，可做事比本乡人还厚道。”
这句话传出去，比登报还管用。原本对他心怀戒备的几户，也渐渐松了防线。
郭经纪私下一算，再有几个月，周边还能再收三十万尺上下。
百万尺在手，整个银湾到石坑村的陆路和海角就几乎全被王平安握住。
到那时，银湾不只是地产，而是一个能养人、能藏货、能进出海的独立王国。
王平安夜里躺在四楼那间简朴的经理室中，听着窗外极远处码头传来的风笛声，闭着眼，像在听那百万尺荒草在风里疯长。
他知道，真正值钱的不是这些草，而是将来车到山前、船靠水边时，整个香港会突然发现这条路，这块地，这片海，早就有了主人。
王平安手中的地，从最初银湾那二十万尺开始，到后来一块一块零散吞下去，过了深秋一算，总数已经超过一百万平方尺。
这数字在香港地产经纪嘴里，已经够唬人。
可真换成平方公里，不过零点零九三平方公里左右，连一平方公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再细算下去，银湾核心的二十万尺，大约是零点零一八六平方公里。
后来石坑、白沙湾仔、榕树澳那些陆续吃进来的地，合起来把总面积推到零点零九上下。
站在西贡公路边望去，确实已经连成片，可从地图上看，仍只是新界东部海岸线上一粒不起眼的黑点。
王平安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个规模在香港这种山海相夹的逼仄地方，想藏人藏货办私港，只能说刚够腾挪。
想要真正成气候，至少要把整个银湾到石坑之间的山坳和小港湾全部纳入，再往外扩到西贡海面相邻的几个小岛和码头，才勉强谈得上私家出海口。
那需要的不只是地，还有水面租约、码头牌照、渔民泊位和沿岸村落的人心。
他后来跟郭经纪和梁启文交代过，所有地籍改用英制登记，方便将来和港英政府打交道。
但为了自己盘算，他私下常把数目换算成内地人熟悉的平方公里。
一平方公里是一千五百亩，在香港想凭私人之力拿到整片一平方公里的地，几乎等同于在乡间建起一座小镇。要么慢慢磨，要么遇到天大的运气。
王平安不贪快。他宁可花十年，把这一带从银湾到榕树澳，再到黄茅角、深湾仔一带，蚕食成自己的地盘。
到那时，零点零九平方公里会变成零点三、零点五，再到一。
每翻一倍，身后能藏的东西就多一倍，能养的人也翻一番。
“别小看这点。”一天夜里，王平安对娄振邦说，“港岛中环最值钱的那几条街，加起来的商业地皮也不到零点一平方公里。
但一个中环能撬动半个香港。
我们现在这零点零九，放在乡下不值钱，可它是整片拿下来的、连成一气的、别人再也进不来的。”
娄振邦听完，想了好一阵，最终点点头：“你是说，这块地以后不卖面积，卖的是整片控制权。”
王平安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窗外海雾又漫上来了，远处的银湾隐在雾里，像一块还没被世界看见的暗格。
而他知道，这块暗格，迟早会在某一天，被整个香港重新丈量。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放在香港，足够让一条旧街换一副面孔，也足够让新界海边多出几排原本不存在的灯火。
王平安没有大张旗鼓地把家小一次接来。那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