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古法夜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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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间，天妃庙。</p>
“鱼眼睛……还能做夜明珠？”朱棣喃喃。</p>
鱼目混珠冒充珍珠，他是晓得的。</p>
不但晓得，他前段日子还亲手做过。</p>
挑大的海鱼眼，拿银针挑筋膜，用棉布吸水分，挂在廊下通风处阴干。</p>
鱼眼一干就缩，缩了就硬。</p>
三日后取下来，缩成乳白色、硬硬的小圆粒，对着光看居然有几分润。</p>
再用细沙磨去表面的粗糙，磨完涂一层蜂蜡，拿鹿皮反复擦。</p>
擦出来的东西，油光水滑的，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p>
但他只试做几颗就停了，更没往外卖。</p>
这东西见不得水，见不得刮，见不得亮处。</p>
买珍珠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老狐狸，人家家里养着专门看货的朝奉，上手一掂分量、一闻气味、一滴水试温润，当场就能给你拆穿。</p>
真能骗到的，也就那么几个不识货的暴发户。</p>
一颗珠子能卖几两？几十两？</p>
为了这几百两银子，把自己名声赔进去，将来还想不想跟人做大买卖了？</p>
他朱棣现在努力攒信用，等的就是一波肥。</p>
所以才找罗贯中背黑锅。</p>
你老都老了，信用留着也没大用，我给你孙子一个海外国王的位置，你把信用借我使使。</p>
他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罗贯中往旁边挪了一步。</p>
罗贯中挪得很自然，挪完还顺手拍了拍衣袖，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p>
朱棣慢慢转过头：“老罗，你躲什么？”</p>
罗贯中一脸憋屈：“燕王，您方才看那鱼眼睛的眼神，跟看金元宝一样。您该不会是想照着天幕的法子捞一笔，然后让老头子我背这个黑锅吧？”</p>
朱棣听闻此言，虎躯一震，脸上当即浮起蒙受冤屈的满腔愤慨。</p>
“老罗！”</p>
“孤会让你背黑锅？孤是挣这种昧良心钱的人？！”</p>
朱棣义正言辞，眉宇间摆出一副浩然正气，俨然一副受了污蔑的忠良模样。</p>
罗贯中回以白眼：你不是，谁是？</p>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玩意儿？</p>
你不做，是因为你不想吗？</p>
是因为买得起夜明珠的就那一小撮人，都不是傻子。</p>
天幕今日一提造假之法，明日全天下贵人家的玉匠、宝客、识宝人，都要拿着放大镜验货。</p>
你这生意还没开张，就已经黄了。</p>
再者说，夜明珠这种东西，真造出几颗来，也不是拿去市上卖的。</p>
富豪拿来走关系，贵人拿来献陛下。</p>
你怕辛辛苦苦做出来，转一圈，最后又转回你自己家里。</p>
更怕的是被人献到陛下跟前，陛下龙颜大悦，召工匠来验，一验验出鱼鳔胶和蜂蜡的味道，再一查，查到你燕王府。</p>
到时候就不是打断腿的事了。</p>
罗贯中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p>
鄙夷、看透、笃定，外加三分得意。</p>
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p>
装，你接着装！</p>
朱棣看他这副样子，知道他是想明白了，干咳一声，顺势换了个话题，正好借此证明自己是个不赚昧心钱的正经人。</p>
“孤连鱼眼睛冒充珍珠这么一本万利的生意都不做，会去做什么夜明珠？！”</p>
他把袖子一甩，下巴微抬。</p>
“孤不仅不做昧良心的事，孤还做了一件仁政。”</p>
“疍民采珠！只要采足定额，即可上岸居住。”</p>
“其子弟儿孙，可入籍读书，可应科举。”</p>
罗贯中闻言，嗤笑一声：“这是您能做主的？”</p>
疍民不许上岸定居、不许与岸民通婚、不许参加科举，这些规矩，虽然是在大明才白纸黑字写进国家制度的。</p>
但往前数。</p>
唐代的疍户虽不算法定贱民，却被视为化外蛮夷，处处受排挤。</p>
宋代法理上依旧不是贱籍，可现实里处处碰壁。</p>
岸上良民不愿与之通婚，想上岸置屋安家难如登天，科举那条路更是近乎绝路，除非撞大运遇上贵人。</p>
大明干的这事，说穿了，就是把民间流传了几百年的潜规则，直接摆上台面，变成国法。</p>
这等事，哪怕是陛下要改，也得开大朝会，跟那帮文臣吵上三个月。</p>
你小小藩王，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办了？</p>
朱棣轻蔑的看着罗贯中：“水军多疍户。”</p>
“孤是燕王！”</p>
“掌管北地海事，有权对外航海通商的北地之主！”</p>
“孤招几个疍民入水军，需要谁同意？”</p>
“孤只要能干出成绩，别说几个，就是一次性招他八千一万，也没谁敢说个不字。”</p>
历史上，洪武十五年，南雄侯赵庸奉命籍广州疍户万人，编入水军。</p>
那一万多疍民的户籍，从河泊所的疍户改成卫所军户。</p>
不仅脱了贱籍，还混上了编制，儿孙可以科举。</p>
所以朱棣这话，算不上吹牛。</p>
“燕王威武！燕王霸气！”</p>
罗贯中拍起称赞，不仅拍得极其敷衍，脸上还浮起一丝戏谑。</p>
“您这么能耐，怎的不顺带把秦淮河上的风尘女子也救了？那才是大大的仁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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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意是抬杠。</p>
谁知朱棣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p>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p>
罗贯中：“……啊？”</p>
“孤正有此意！”</p>
朱棣兴致勃勃道：“孤有意仿宋制，建歌舞馆。”</p>
“虽不能让她们脱了贱籍，却也能让她们不受人欺辱、不受人强迫。”</p>
所谓宋制，说得粗浅些，便是后世那种只唱歌陪酒的商k。</p>
摸摸唱可以，带出去过夜不行。</p>
本公司没有这项服务。</p>
但歌女若与客人情投意合，谈一场短暂的恋爱，情到深处不能自已，那是人家的私事。</p>
即便两人之间有钱财往来，也与本公司无涉，毕竟本公司未曾抽成。</p>
至于带队妈咪抽成、再交钱给本公司……拜托，她交的是服务费、场地费，我怎么知道她那钱是怎么来的？</p>
两根金条摆在你面前，你分得清哪根是高尚的，哪根是肮脏的？</p>
罗贯中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燕王，这名声……”</p>
他欲言又止。</p>
方才不是还对“万一大明未来和天幕讲的历史一样”上了心吗？</p>
现在居然打算开青楼？</p>
再穷也得把名声护好啊！</p>
天下焉有开青楼的帝王？</p>
真如天幕所言，太子太孙早亡……陛下怎么会立你一个开青楼的当太子？</p>
朱棣自然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p>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拂去供桌上的一层香灰，声音低了下来：</p>
“名声不好的藩王，才是好藩王。”</p>
“即便如历史所言，那也是将来之事。”</p>
“可我活在眼下。”</p>
罗贯中无言以对。</p>
这话是对的。</p>
道理是对的。</p>
可听着就是让人心里发堵。</p>
“燕王，还有其他法子，何必如此极端！”</p>
“其他法子？”</p>
“贪污受贿？欺压良善？兼并田产？倒卖盐引？太缺德了，孤做不来。”</p>
朱棣笑了笑。</p>
“开个歌舞馆，让她们不被强迫、不被欺辱，至少也算件善事。”</p>
罗贯中沉默良久。</p>
坑我是真坑我，但也给了补偿。</p>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p>
朱棣，心真不坏。</p>
他整了整衣冠，认认真真拱了拱手，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p>
“燕王仁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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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间，天妃庙。</p>
“鱼眼睛……还能做夜明珠？”朱棣喃喃。</p>
鱼目混珠冒充珍珠，他是晓得的。</p>
不但晓得，他前段日子还亲手做过。</p>
挑大的海鱼眼，拿银针挑筋膜，用棉布吸水分，挂在廊下通风处阴干。</p>
鱼眼一干就缩，缩了就硬。</p>
三日后取下来，缩成乳白色、硬硬的小圆粒，对着光看居然有几分润。</p>
再用细沙磨去表面的粗糙，磨完涂一层蜂蜡，拿鹿皮反复擦。</p>
擦出来的东西，油光水滑的，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p>
但他只试做几颗就停了，更没往外卖。</p>
这东西见不得水，见不得刮，见不得亮处。</p>
买珍珠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老狐狸，人家家里养着专门看货的朝奉，上手一掂分量、一闻气味、一滴水试温润，当场就能给你拆穿。</p>
真能骗到的，也就那么几个不识货的暴发户。</p>
一颗珠子能卖几两？几十两？</p>
为了这几百两银子，把自己名声赔进去，将来还想不想跟人做大买卖了？</p>
他朱棣现在努力攒信用，等的就是一波肥。</p>
所以才找罗贯中背黑锅。</p>
你老都老了，信用留着也没大用，我给你孙子一个海外国王的位置，你把信用借我使使。</p>
他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罗贯中往旁边挪了一步。</p>
罗贯中挪得很自然，挪完还顺手拍了拍衣袖，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p>
朱棣慢慢转过头：“老罗，你躲什么？”</p>
罗贯中一脸憋屈：“燕王，您方才看那鱼眼睛的眼神，跟看金元宝一样。您该不会是想照着天幕的法子捞一笔，然后让老头子我背这个黑锅吧？”</p>
朱棣听闻此言，虎躯一震，脸上当即浮起蒙受冤屈的满腔愤慨。</p>
“老罗！”</p>
“孤会让你背黑锅？孤是挣这种昧良心钱的人？！”</p>
朱棣义正言辞，眉宇间摆出一副浩然正气，俨然一副受了污蔑的忠良模样。</p>
罗贯中回以白眼：你不是，谁是？</p>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玩意儿？</p>
你不做，是因为你不想吗？</p>
是因为买得起夜明珠的就那一小撮人，都不是傻子。</p>
天幕今日一提造假之法，明日全天下贵人家的玉匠、宝客、识宝人，都要拿着放大镜验货。</p>
你这生意还没开张，就已经黄了。</p>
再者说，夜明珠这种东西，真造出几颗来，也不是拿去市上卖的。</p>
富豪拿来走关系，贵人拿来献陛下。</p>
你怕辛辛苦苦做出来，转一圈，最后又转回你自己家里。</p>
更怕的是被人献到陛下跟前，陛下龙颜大悦，召工匠来验，一验验出鱼鳔胶和蜂蜡的味道，再一查，查到你燕王府。</p>
到时候就不是打断腿的事了。</p>
罗贯中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p>
鄙夷、看透、笃定，外加三分得意。</p>
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p>
装，你接着装！</p>
朱棣看他这副样子，知道他是想明白了，干咳一声，顺势换了个话题，正好借此证明自己是个不赚昧心钱的正经人。</p>
“孤连鱼眼睛冒充珍珠这么一本万利的生意都不做，会去做什么夜明珠？！”</p>
他把袖子一甩，下巴微抬。</p>
“孤不仅不做昧良心的事，孤还做了一件仁政。”</p>
“疍民采珠！只要采足定额，即可上岸居住。”</p>
“其子弟儿孙，可入籍读书，可应科举。”</p>
罗贯中闻言，嗤笑一声：“这是您能做主的？”</p>
疍民不许上岸定居、不许与岸民通婚、不许参加科举，这些规矩，虽然是在大明才白纸黑字写进国家制度的。</p>
但往前数。</p>
唐代的疍户虽不算法定贱民，却被视为化外蛮夷，处处受排挤。</p>
宋代法理上依旧不是贱籍，可现实里处处碰壁。</p>
岸上良民不愿与之通婚，想上岸置屋安家难如登天，科举那条路更是近乎绝路，除非撞大运遇上贵人。</p>
大明干的这事，说穿了，就是把民间流传了几百年的潜规则，直接摆上台面，变成国法。</p>
这等事，哪怕是陛下要改，也得开大朝会，跟那帮文臣吵上三个月。</p>
你小小藩王，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办了？</p>
朱棣轻蔑的看着罗贯中：“水军多疍户。”</p>
“孤是燕王！”</p>
“掌管北地海事，有权对外航海通商的北地之主！”</p>
“孤招几个疍民入水军，需要谁同意？”</p>
“孤只要能干出成绩，别说几个，就是一次性招他八千一万，也没谁敢说个不字。”</p>
历史上，洪武十五年，南雄侯赵庸奉命籍广州疍户万人，编入水军。</p>
那一万多疍民的户籍，从河泊所的疍户改成卫所军户。</p>
不仅脱了贱籍，还混上了编制，儿孙可以科举。</p>
所以朱棣这话，算不上吹牛。</p>
“燕王威武！燕王霸气！”</p>
罗贯中拍起称赞，不仅拍得极其敷衍，脸上还浮起一丝戏谑。</p>
“您这么能耐，怎的不顺带把秦淮河上的风尘女子也救了？那才是大大的仁政！”</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本意是抬杠。</p>
谁知朱棣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p>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p>
罗贯中：“……啊？”</p>
“孤正有此意！”</p>
朱棣兴致勃勃道：“孤有意仿宋制，建歌舞馆。”</p>
“虽不能让她们脱了贱籍，却也能让她们不受人欺辱、不受人强迫。”</p>
所谓宋制，说得粗浅些，便是后世那种只唱歌陪酒的商k。</p>
摸摸唱可以，带出去过夜不行。</p>
本公司没有这项服务。</p>
但歌女若与客人情投意合，谈一场短暂的恋爱，情到深处不能自已，那是人家的私事。</p>
即便两人之间有钱财往来，也与本公司无涉，毕竟本公司未曾抽成。</p>
至于带队妈咪抽成、再交钱给本公司……拜托，她交的是服务费、场地费，我怎么知道她那钱是怎么来的？</p>
两根金条摆在你面前，你分得清哪根是高尚的，哪根是肮脏的？</p>
罗贯中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燕王，这名声……”</p>
他欲言又止。</p>
方才不是还对“万一大明未来和天幕讲的历史一样”上了心吗？</p>
现在居然打算开青楼？</p>
再穷也得把名声护好啊！</p>
天下焉有开青楼的帝王？</p>
真如天幕所言，太子太孙早亡……陛下怎么会立你一个开青楼的当太子？</p>
朱棣自然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p>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拂去供桌上的一层香灰，声音低了下来：</p>
“名声不好的藩王，才是好藩王。”</p>
“即便如历史所言，那也是将来之事。”</p>
“可我活在眼下。”</p>
罗贯中无言以对。</p>
这话是对的。</p>
道理是对的。</p>
可听着就是让人心里发堵。</p>
“燕王，还有其他法子，何必如此极端！”</p>
“其他法子？”</p>
“贪污受贿？欺压良善？兼并田产？倒卖盐引？太缺德了，孤做不来。”</p>
朱棣笑了笑。</p>
“开个歌舞馆，让她们不被强迫、不被欺辱，至少也算件善事。”</p>
罗贯中沉默良久。</p>
坑我是真坑我，但也给了补偿。</p>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p>
朱棣，心真不坏。</p>
他整了整衣冠，认认真真拱了拱手，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p>
“燕王仁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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