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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8章:虚假自传里的真少爷3

    原主是在高中开学一周后知道这个消息的,初中的班主任特意打电话到了村里问他为什么不去报名。

    通知书丢失,损坏,只需要去初中的学校打一个证明拿到新学校就能入学了。当时陈家村只有村长家有一台电话,接电话不要钱,往外面打要钱。

    原主一个夏天都在自家和大姐姐家的田里忙活,早忘记今夕何夕了,没有收到通知书还以为是陈家村太偏远邮差找不到地方。

    他像是一只开心的小鸟飞回家向赵三妹说要去镇上报名,赵三妹抬头说了一句,通知书到了被你大姐烧了,地里忙不不过来,读书没用还是早点在家种地,过几年攒点钱娶个老婆生八个儿子才是正道,读书把心都读野了以后扛不起锄头。

    原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掉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从小到大一直沉默的孩子第一次提出想读书的要求,连口都张不开只能默默跪着。

    赵三妹不管原主让他爱跪多久跪多久,原主就那么倔强的跪了一天一夜。第二天赵三妹看着空空如也的水缸叹了口气松口对原主说,只要原主将家里的水缸挑满,再帮大姐姐家六亩玉米地给扒了,就带原主去镇上报名。

    原主高兴的不行,一瘸一拐去挑水,填满家里两口大缸飞快的跑到大姐家扒玉米。大姐婆家一直拿原主当傻子,有免费劳动力干活他们全家就在家里歇着。

    九月的天秋老虎正盛,原主顶着烈日在毛躁的玉米地里穿梭,他一个人花了三天拔完六亩地,肩膀被扁担累出血痕,双手被玉米秆刮的满是血痕,手指上长了三个大大的水泡,浑身脏污,像在泥水和稻草堆里打过滚一样。

    他挑完最后一担玉米,黑乎乎的脸上露出一口白色的牙齿,笑的天真就连大姐婆家嫌弃他脏连口水都不给他喝,他都不在意,迈着麻木肿痛的腿小孩一样飞奔回家找赵三妹去镇上报名。

    赵三妹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原主到了厨房,指着空空如也的水缸说原主没挑满水,不能去读书。

    原主不是个傻子,他知道这不是水缸的问题,家里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去读书。哄他是怕他不干活耽误把玉米,原主的胸口像是被一把生了锈的柴刀,狠狠的砍了三下,砍得血肉模糊,痛得他浑身发麻,痛得他动都动不了,痛的他眼前发黑,一瞬间失去了视觉什么都看不见。

    等原主再次恢复视力的时候,他躺在家里的木板床上,狭小的木屋里挤满了黑乎乎的影子,赵三妹坐在床头哭得满脸鼻涕,一边尖叫,一边狠狠地拍着床板,骂原主是不孝顺的,骂原主要全家人的命。

    原主不知道房间里为什么那么多人,每一双黑洞洞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他,他想说话脖子却传来一阵锐痛。

    村长说,“天赐啊,你咋那么想不开要上吊啊?要不是天亮在山里玩耍看见你,你就吊死在山里了?”

    赵三妹:“呜呜呜……他恨我……他恨我不让他读书,我命苦,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男人死得早,家里忙不过来,地里活没人干,是我没本事,是我供不起他读书,他恨我,他恨我……”

    考上高中本来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村里人觉得赵三妹不让原主去读书太过分,但赵三妹哭的快要死过去了,大家又开始同情她,因为陈牛栓的确死的早家里负担重。

    村民的文化程度不高,根本不知道可以申请助学金,申请贫困补助,原主还是他们村第1个考上高中的,大家只觉得是赵三妹舍不得钱供不起。

    黑乎乎的一群影子挤在原主的床边,挡住了天花板泄下来的光,挡住了窗口射出来的光,一个两个张开了黑乎乎的口,黑洞洞的喉管一阵又一阵的蠕动发出昏昏沉沉的声音。

    “天赐……你要懂事……你爸死得早……”

    “……上吊的人不能投胎,要下地狱……”

    “……孝顺啊……你妈命苦啊……我们家就靠你了”

    “……读不读书不要紧,村里人都不读书,在家种两年地,过几年出去学个手艺,再娶个媳妇,你妈就享福了,你爸在地下也瞑目了……”

    “天赐……你要懂事……”

    原主看不清这些话到底是谁说出来的,在他的眼前,所有的人都张开口,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脖子上的伤痕告诉他曾经上吊过,但是他没有上吊的记忆。

    耳边的人实在吵得很,原主眼前一黑,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雪白,上面挂着一个泛黄的电扇,这一次他是在医院里面,手背上戳着四五个细细的针孔,一片卷边儿的黄色创可贴覆在上面。

    赵三妹坐在他的床头,两只眼睛里满是血丝,这次村里那一群黑压压的影子不见了,变成了一大堆穿着白大褂,白乎乎的影子。

    一个上了年纪的医生抬了抬眼镜严肃的呵斥道,“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学别人吞农药!你差点就没命了,你知道吗?”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吃不得苦,差点把你妈给吓死了,孩子怎么这么自私,不为父母考虑?”

    原主的大脑照样一片宕机,不明白面前发生了什么。只是从医生的叙述和赵三妹的哭骂中得知自己上吊未遂没多久后,晚上又偷偷摸摸地喝了农药,第2天早上被二姐发现,一家子人尖叫的把他抬上板车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因为所喝的农药毒性不强,及时洗胃勉强保下了一条命,不过也留下了一些不可逆的后遗症。

    医生:“你也是运气好,现在的农药是新标准毒性不强,喝了不容易死,你要是喝的是之前那款你毒性强的现在家里都可以给你发丧了。”

    有一款毒性强的农药,被喝断产了。

    原主懵懵懂懂的跟着赵三妹回了家,不知道是不是农药造成的大脑损伤,他感觉自己忘记了很多的事情,反应也变慢了很多,赵三妹叫他下床,他要愣将近两分钟,才慢慢的下床。赵三妹走在前面,他在后面,像一个尸体一样晃荡。

    周三妹怕他跑丢了,拿着一根绳子系在他的手上,牵着他往前面走。天已经黑了,他们走的是山路,天上的月亮大大的,银汪汪的,周围都是昆虫蟋蟋蟀蟀的声音。

    布鞋在铺满石子的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脚步声。

    赵三妹牵着绳子在前面骂骂咧咧,骂了好一会儿,又开始哭,哭完了又开始骂。

    原主的大脑放空,像尸体一样游走,他的意识变得非常的缓慢,就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他的心里面有一个疑问。

    他不记得他去上吊了。

    他也不记得他喝农药了。

    他就记得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第1次眼前一黑,挤满的是满屋子黑乎乎的人影,第2次眼前一黑,挤满的是满屋子白乎乎的人影

    又是白的,又是黑的,就像村口老人嘴里讲的勾人魂魄的黑白无常。

    原主迟钝的低下了头看着绑在自己手上的绳子,一瞬间有些恍惚,看不清这一条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石子路,到底是回家的路,还是去奈何桥的路?

    他是活着的?

    还是他已经死了?

    原主想了想,没想明白,想要再想脑子传来一阵锐痛。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一切都不重要,至于什么是重要的……没有重要的,没有重要的……

    似乎是喝了农药造成的后遗症,他的脑子受到了实质性的损害,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闹过自杀。村里人说,天赐似乎变傻了成了个傻子。

    也有人说没怎么变只是比以前更加老实更加沉默了。

    春去秋来,又过去了15个年头,二姐陈招兰出嫁了,赵三妹私下将家里的钱全部都给了陈招兰当嫁妆。

    原主的年龄也到了30岁该娶媳妇了。但是他是个傻子不好找,家里也穷的叮当响村里没人愿意给他做媒。

    在村里面种地赚不到钱,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原主就被赵三妹撵出去跟着村里人去城里打工了。

    当时正是经济上升阶段城里到处都在造楼房,原主跟着村里的一个老师傅去工地上班做钢筋工。

    他手脚麻利,干活速度快,又不偷奸耍滑老师傅喜欢他,经常请他喝啤酒。

    工地体力消耗大,饭菜油水足,第1次在工地吃饭,原主吃完之后就上吐下泻。

    长年吃的清淡一下子吃大鱼大肉,直接把肠胃给搞坏了。住在一个工棚里面的工友狠狠嘲笑,骂他不知道是从哪个山里嘎嘎来的这辈子没吃过饭。

    虽然大家都是村里的,但是村和村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住在市区旁边的村,郊区旁边的村,住在一重又一重,还一重,山里嘎嘎里的村可不是同一个村。

    原主的脑子15年前就坏了,别人骂他,他也不说话,时间长了,大家觉得没意思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傻子。

    傻子虽然人傻了一点,但是干活麻利也不讨人厌,时间长了就跟大家混成一坨,该打牌打牌,大多数的时候被别人出老千把钱给骗走。

    该喝酒喝酒,大多数的时候被别人用自来水兑的假酒,卖他原价的钱。

    该抽烟抽烟,大多数时候别人给他烟屁股抽,原主砸吧砸吧趁着人不注意往给他烟屁股的工友的裤子上吐口水。

    该吃饭吃饭,后面再吃的时候就不拉肚子了,体重在三四个月之上噌噌噌的涨了50斤,终于算是有点普通人的样子了,时间一长,原主仿佛看过去就没那么傻了,别人在开他玩笑的时候还能瞪回去一眼,别人都说这傻子开智了。

    工地上赚的钱除了小部分留着打牌抽烟,大部分的工资被分成了两份,一份寄给了赵三妹,一份寄给了陈老奶。

    陈老奶瘫了。

    原主读初二那年陈老奶去山上捡菌子,脚下一踩空摔了下来,头碰到了石头就瘫了。

    木板板车轰隆隆的拉到了村里卫生所,村医说治不了要去镇上,木板板车又轰隆隆的拉回了二叔家,不治了,家里没钱,钱留着给天亮耀祖娶老婆。

    陈老奶尖酸刻薄,会整人,下半身瘫了,就坐在床上,一边拉着屎尿一边骂人,尖锐的声音刺破了整个村子,骂赵三妹,骂二婶,连他最爱的小儿子陈狗栓也骂,谁都骂,村里的狗都骂。

    骂着骂着就没声儿了,二叔二婶不给他吃饭,不吃饭没力气骂了,陈老奶又开始哭哭她命苦,狠狠的哭了一顿之后,当天晚上又被木板板轰隆隆的拉到了村里的废弃牛栏。

    长方形的一条牛栏,四五块木板板搭建而成,能够遮风,能够挡雨,就是蚊子有点多。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稻草上面再铺着一卷泛黄的揉皱的看不清花样的棉被,满身屎尿的老太太就蜷缩在那儿。

    说的好听是养病躲清静。

    说的难听,就是丢在那儿等她死,死了好早点发丧办丧事,去山上请算命先生找个地方埋了,对儿子儿媳孙子都好。

    村里人眼睛都往那个牛栏那边瞅就看那陈老太什么时候死。到时候陈老太死了陈狗栓又要怎么哭?

    是扯着嗓子哭儿子不孝?

    还是抿着一张嘴骂骂咧咧?

    刻薄的人大多数都命硬,一天只给送一餐饭有的时候还是馊饭,陈老奶竟然熬了一天又一天,熬了一个月又一个月,熬了一年又一年,圆乎乎矮墩墩的老太太缩水成了芦根棒,全身上下就像是一张揉皱的纸皮,包着几根木棍做成的丧葬用的纸人,他也不说话,就是用着那一双黑洞洞的眼睛,从那牛栏木板的缝隙里静悄悄的盯着你。

    原主没喝农药之前还经常去牛栏给陈老奶送点东西吃,喝了农药之后他脑子不清楚,偶尔清醒的时候会去给陈老奶送东西吃。

    寄回去的钱是寄到二叔手上的,原主不那么聪明的脑子里有有一个想法,只要他不断寄钱回去二叔二婶看在钱的份儿上,不会让陈老奶随随便便死了,不然就没钱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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