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凡间历练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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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重新合上，院落之内重归安静。</p>
羽殇辰转身掀开门帘走进内屋。</p>
谢奕凰半靠在炕头，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方才隔着窗棂说话耗费了些许精神，面色又透出一丝浅淡的倦意。</p>
“不要逞强。”羽殇辰走上前，伸手将她背后垫着的褥子放低，让她重新躺平，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上细细感受，“脉象还算平稳，胎息也稳，只是万万不可再耗费心神。”</p>
谢奕凰轻轻闭上眼：“这是眼下为数不多的出路。若是请愿能够成事，我们便不用被迫搬去公社卫生院，也不必抛下周遭百姓。可若是公社执意不肯松口，十天之后的结业之日，依旧是一道死关。”</p>
“尽人事，听天命。”羽殇辰坐在炕沿，握住她微凉的手，“至少如今，我们不再是被动等着命运落下来，手里多了一份筹码。”</p>
窗外风雪渐密，寒风呜呜刮过土墙缝隙。</p>
接下来的两日，红星大队里外都暗流涌动。</p>
卫生室那边，伤员情况有好有坏。张大爷已经能够坐起身喝些稀粥，兽伤的伤口解毒顺利，一天天收口好转；两名被狼咬伤的青壮年，伤口没有再度恶化；唯独摔断小腿的后生，时好时坏，夜里依旧会反复发热，公社留下的两名卫生院大夫，和王桂香日夜轮守，草药配合针剂，死死压住伤势。</p>
王桂香每日忙完卫生室，便会抽空过来土屋，把外面大小事一一禀报。</p>
“外头不少社员都听说了外村村长过来的事，私下都在议论，不少人都说愿意支持联名请愿。”王桂香端过一碗温热的安胎药递到炕边，“只是也有人担心，公社权力大，各村联名也未必能够扭转上面的决定。”</p>
谢奕凰小口饮下药汤，苦涩的药味漫过舌尖。</p>
“担忧是人之常情。”她放下药碗，“公社有公社的考量。公社卫生院缺得力大夫，想要把我们调过去，本意也是为了救治更多人。只是模式不同，取舍不一样。我们提出巡回帮扶，便是寻求两者之间的折中。”</p>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邻村派来送信的社员，揣着还未誊写定稿的请愿书草稿，冒着风雪送了过来。</p>
羽殇辰接过那几张粗糙的草纸，拿到内屋油灯之下。纸上字迹潦草，却字字恳切，把十里八乡缺医少药、农具修缮艰难的困境尽数写在上面，写明不愿谢奕凰与羽殇辰被调走，恳请公社准许二人以红星大队为基点，做片区巡回帮扶，按期完成公社下达的各项工作任务。</p>
只是文中有几处言辞过于激烈，满是抵触调动的情绪。</p>
谢奕凰躺着，目光扫过草稿，缓缓开口指点：“把抱怨调动的话语尽数删去。不要写反对调人，要写现实客观难处。写明我们愿意服从公社统筹安排，愿意承担片区医疗、农具修缮任务，只是恳请保留红星大队社员身份，不脱离本地。态度谦和，道理摆足，才更容易被公社接纳。若是通篇对抗，反倒容易被判定为抗拒组织安排。”</p>
羽殇辰拿起炭笔，依照她的意思，一点点修改草稿，把措辞打磨得稳妥周全。</p>
送信的社员拿过修改完毕的草稿，小心翼翼折好揣进怀里，再三道谢，踏着风雪匆匆离去。</p>
日子一日一日往前推移，距离学习班结业，只剩下六天。</p>
各村紧锣密鼓奔走，签字、按手印、加盖大队公章。一份沉甸甸的联名请愿书，正在一点点成型。</p>
可后山的阴影，从未消散。</p>
夜里，时不时依旧能听见远处山林传来狼嚎，凄厉绵长，穿透呼啸寒风传到村中。大队不敢放松警戒，每夜都安排青壮年轮班守夜，土枪猎叉不离手，家家户户入夜之后便紧闭门窗，不敢随意外出。</p>
搜山失利的阴霾依旧压在所有人的心头。</p>
这一日傍晚，天色将黑，大雪暂时停歇，天边透出一点惨淡的落日余晖。</p>
土屋之中，谢奕凰正闭目休养胎息，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夹杂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p>
“救命！谢大夫！求求救人啊！”</p>
声音由远及近，慌乱地拍打小院木门。</p>
羽殇辰立刻起身开门。</p>
只见门外，一个汉子浑身落雪，怀里抱着面色惨白、下身流血的妇人，浑身哆嗦，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几个乡亲。妇人腹痛难忍，不断蜷缩抽搐，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滴落，染红脚下积雪。</p>
“是邻村的，半路动了胎气大出血！路上颠簸，一路赶过来，公社卫生院路途太远，实在撑不到那边！”汉子声音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听闻谢大夫懂安胎保产，我们只能冒雪跑到红星大队来！”</p>
屋内炕上的谢奕凰听见这番话，心神骤然一紧。</p>
她自己尚且胎气受损，必须卧床静养，可眼前门外，另一个妇人正处在难产大出血的生死关口。</p>
王桂香也闻声从卫生室跑了过来，看见这般情景，脸色瞬间发白。</p>
“快，把人抬进卫生室炕上去！”羽殇辰当即沉声吩咐，随即转头朝向屋内，隔着门帘，“奕凰？”</p>
门帘之后，谢奕凰撑着胳膊，想要坐起身，小腹立刻传来熟悉的隐隐坠痛，提醒着她自身尚且脆弱的胎相。</p>
一边是自己腹中孩儿，万万不能再冒险劳顿；一边是门外另一条母与子的性命，生死悬于一线。两难的抉择，骤然砸在了她的面前。</p>
谢奕凰指尖死死攥住身下被褥，眼底满是挣扎。</p>
“桂香，你先过去，立刻止血，用干净布巾压迫，烧滚热水，备好止血安胎草药。”谢奕凰的声音从内屋传出来，带着一丝紧绷，“殇辰，你把药箱递到门边，我口述药方，交代处置步骤。若是情况继续恶化……”</p>
她顿了顿，心底沉甸甸的。</p>
若是情况继续恶化，只凭隔着屋子口述，未必能稳住大出血。可她一旦下床奔赴卫生室，刚刚稳住的胎气，极有可能再度崩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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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重新合上，院落之内重归安静。</p>
羽殇辰转身掀开门帘走进内屋。</p>
谢奕凰半靠在炕头，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方才隔着窗棂说话耗费了些许精神，面色又透出一丝浅淡的倦意。</p>
“不要逞强。”羽殇辰走上前，伸手将她背后垫着的褥子放低，让她重新躺平，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上细细感受，“脉象还算平稳，胎息也稳，只是万万不可再耗费心神。”</p>
谢奕凰轻轻闭上眼：“这是眼下为数不多的出路。若是请愿能够成事，我们便不用被迫搬去公社卫生院，也不必抛下周遭百姓。可若是公社执意不肯松口，十天之后的结业之日，依旧是一道死关。”</p>
“尽人事，听天命。”羽殇辰坐在炕沿，握住她微凉的手，“至少如今，我们不再是被动等着命运落下来，手里多了一份筹码。”</p>
窗外风雪渐密，寒风呜呜刮过土墙缝隙。</p>
接下来的两日，红星大队里外都暗流涌动。</p>
卫生室那边，伤员情况有好有坏。张大爷已经能够坐起身喝些稀粥，兽伤的伤口解毒顺利，一天天收口好转；两名被狼咬伤的青壮年，伤口没有再度恶化；唯独摔断小腿的后生，时好时坏，夜里依旧会反复发热，公社留下的两名卫生院大夫，和王桂香日夜轮守，草药配合针剂，死死压住伤势。</p>
王桂香每日忙完卫生室，便会抽空过来土屋，把外面大小事一一禀报。</p>
“外头不少社员都听说了外村村长过来的事，私下都在议论，不少人都说愿意支持联名请愿。”王桂香端过一碗温热的安胎药递到炕边，“只是也有人担心，公社权力大，各村联名也未必能够扭转上面的决定。”</p>
谢奕凰小口饮下药汤，苦涩的药味漫过舌尖。</p>
“担忧是人之常情。”她放下药碗，“公社有公社的考量。公社卫生院缺得力大夫，想要把我们调过去，本意也是为了救治更多人。只是模式不同，取舍不一样。我们提出巡回帮扶，便是寻求两者之间的折中。”</p>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邻村派来送信的社员，揣着还未誊写定稿的请愿书草稿，冒着风雪送了过来。</p>
羽殇辰接过那几张粗糙的草纸，拿到内屋油灯之下。纸上字迹潦草，却字字恳切，把十里八乡缺医少药、农具修缮艰难的困境尽数写在上面，写明不愿谢奕凰与羽殇辰被调走，恳请公社准许二人以红星大队为基点，做片区巡回帮扶，按期完成公社下达的各项工作任务。</p>
只是文中有几处言辞过于激烈，满是抵触调动的情绪。</p>
谢奕凰躺着，目光扫过草稿，缓缓开口指点：“把抱怨调动的话语尽数删去。不要写反对调人，要写现实客观难处。写明我们愿意服从公社统筹安排，愿意承担片区医疗、农具修缮任务，只是恳请保留红星大队社员身份，不脱离本地。态度谦和，道理摆足，才更容易被公社接纳。若是通篇对抗，反倒容易被判定为抗拒组织安排。”</p>
羽殇辰拿起炭笔，依照她的意思，一点点修改草稿，把措辞打磨得稳妥周全。</p>
送信的社员拿过修改完毕的草稿，小心翼翼折好揣进怀里，再三道谢，踏着风雪匆匆离去。</p>
日子一日一日往前推移，距离学习班结业，只剩下六天。</p>
各村紧锣密鼓奔走，签字、按手印、加盖大队公章。一份沉甸甸的联名请愿书，正在一点点成型。</p>
可后山的阴影，从未消散。</p>
夜里，时不时依旧能听见远处山林传来狼嚎，凄厉绵长，穿透呼啸寒风传到村中。大队不敢放松警戒，每夜都安排青壮年轮班守夜，土枪猎叉不离手，家家户户入夜之后便紧闭门窗，不敢随意外出。</p>
搜山失利的阴霾依旧压在所有人的心头。</p>
这一日傍晚，天色将黑，大雪暂时停歇，天边透出一点惨淡的落日余晖。</p>
土屋之中，谢奕凰正闭目休养胎息，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夹杂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p>
“救命！谢大夫！求求救人啊！”</p>
声音由远及近，慌乱地拍打小院木门。</p>
羽殇辰立刻起身开门。</p>
只见门外，一个汉子浑身落雪，怀里抱着面色惨白、下身流血的妇人，浑身哆嗦，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几个乡亲。妇人腹痛难忍，不断蜷缩抽搐，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滴落，染红脚下积雪。</p>
“是邻村的，半路动了胎气大出血！路上颠簸，一路赶过来，公社卫生院路途太远，实在撑不到那边！”汉子声音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听闻谢大夫懂安胎保产，我们只能冒雪跑到红星大队来！”</p>
屋内炕上的谢奕凰听见这番话，心神骤然一紧。</p>
她自己尚且胎气受损，必须卧床静养，可眼前门外，另一个妇人正处在难产大出血的生死关口。</p>
王桂香也闻声从卫生室跑了过来，看见这般情景，脸色瞬间发白。</p>
“快，把人抬进卫生室炕上去！”羽殇辰当即沉声吩咐，随即转头朝向屋内，隔着门帘，“奕凰？”</p>
门帘之后，谢奕凰撑着胳膊，想要坐起身，小腹立刻传来熟悉的隐隐坠痛，提醒着她自身尚且脆弱的胎相。</p>
一边是自己腹中孩儿，万万不能再冒险劳顿；一边是门外另一条母与子的性命，生死悬于一线。两难的抉择，骤然砸在了她的面前。</p>
谢奕凰指尖死死攥住身下被褥，眼底满是挣扎。</p>
“桂香，你先过去，立刻止血，用干净布巾压迫，烧滚热水，备好止血安胎草药。”谢奕凰的声音从内屋传出来，带着一丝紧绷，“殇辰，你把药箱递到门边，我口述药方，交代处置步骤。若是情况继续恶化……”</p>
她顿了顿，心底沉甸甸的。</p>
若是情况继续恶化，只凭隔着屋子口述，未必能稳住大出血。可她一旦下床奔赴卫生室，刚刚稳住的胎气，极有可能再度崩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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