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狂信徒威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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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发现，无国界医生的行动理念和我真正想做的事，其实不是一回事。”
“无国界医生——全球最大的非政府独立医疗人道主义救援组织。战乱地区，难民营，被灾难碾碎的废墟，我们在那些地方高调执行以医疗为主的各类项目，无私奉献的名声享誉全球……听起来光芒万丈，对吧？”
威斯克摇了摇头。
“这个组织的全部宗旨，只聚焦于救援。至于发展，压根不在他们的任务清单上。所以它只是救援组织，不是发展组织。”
他看着刘培强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们国家有一句谚语：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发展机构的目标就是教人结网、教人打渔。他们的项目以十年甚至数十年为周期，用长远发展的眼光去提升当地的基础建设和生产能力。”
“与此相对，救援组织的目光只停在眼前——救助那些正在战争、饥荒、传染病和天灾里垂死挣扎的人。无国界医生正是这类救援组织的典型代表。”
“我们可能会在一个被打成筛子的地区驻扎好几年，但我们的任务清单里，绝对不包含追问那些灾祸为什么发生，也不包含阻止灾祸发生。”
“举个最直白的例子：无国界医生会倾尽全力为挨饿的难民设立免费食物中心，但绝不会给当地农民提供一把铲子或一袋高产种子。他们会冒着流弹为贫困地区提供免费的医疗服务，但绝不尝试去建立一套能从根本上消弭贫穷的社会制度。”
说到这里，威斯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这些孩子思考的时间。
“你们这群孩子生在和平年代和平国度，大概完全不清楚二零零八年在海地那片土地上发生过什么。”
听到这个年份和地名，角落里的张鹏脸色变了变。作为一个常年接触各类国际安全简报的安保人员，他很清楚威斯克接下来要撕开怎样一段血淋淋的历史。
“2008年初，海地的物价全面崩盘。豆类、稻米、水果，这些用来维持生命最基础的食物，价格在短短几个星期内翻着跟头往上涨，涨到普通人把口袋里所有钱掏出来也凑不够一顿饭的地步。”
“为了填饱肚子，绝望的饥民只能制作泥巴饼——跟你们国家历史上灾荒年间吃的观音土差不多，主要成分就是做蒙脱石散的材料。他们把泥土过滤，混上一点点盐巴和植物碎屑，捏成薄饼的形状，摊在烈日底下暴晒。晒干了就往嘴里塞，靠胃里那点虚假的饱胀感骗自己活下去。”
“四月份，粮食危机终于越过临界点，引发了席卷首都的暴动。成千上万名饿红了眼的海地人冲上街头，他们推翻汽车，焚烧轮胎。滚滚黑烟遮蔽了太子港的天空。暴徒沿街洗劫所有店铺，抢粮食抢水抢一切能往嘴里塞的东西，甚至抢夺枪支，最后与驻守当地的联合国维和部队在街头激烈交火。”
“那时候我们无国界医生在太子港维持着两家医院的运转。其中一家正好卡在暴乱最中心的马蒂斯桑贫民区。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枪伤患者被抬进来，急诊室的地板根本没时间清理——旧的还没干透，新的血就已经泼上去了，踩上去的时候只感觉鞋底发黏。”
“暴乱只是道开胃菜。到了九月，大自然继续朝着海地发威。费伊、古斯塔夫、汉娜、艾克，四场超级飓风从海地身上接连碾了过去。连环灾难导致南部和东南部爆发了大面积的洪水与泥石流。官方通报的死亡人数在七百到八百之间，但数十万人一夜之间失去了可供居住房屋，当地脆弱的农业与基础设施被彻底连根拔起。”
“紧接着，十一月七日，佩蒂翁维尔市。一所偷工减料的三层楼学校在风雨里突然塌了。预制板底下压了九十多具尸体，那都是些是比你们还小的孩子。”
“这些人里的绝大多数，活下来靠的不是政府，不是红十字，不是任何本该对此负责的机构。他们只能从无国界医生手里获得最基本的治疗——前提是他们有机会被送到我们的医院门口。”
牢房里的气氛变得死寂。
刚才还在因为产房故事笑出声的孩子们，此刻全都紧紧抿着嘴。
可威廉还在继续。
“太子港外围的贫民窟，在雨季和飓风季过后，基本成了各类致命疾病的天然培养皿。”
威斯克闭上眼睛，仿佛再次闻到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混合着排泄物和动物尸体的污水灌满了整个街区，成群结队的毒虫在水面上产卵。当地居民每天睁开眼就得面对一套豪华套餐——疟疾、登革热、呼吸道感染、结膜炎，外加各种能把人活活拉死的严重腹泻病。我有个同事管那片地方叫病理学教科书，翻开每一页都是和平地区很难找到的案例。”
“洪水淹到最深处的时候，百分之八十的城区泡在几米深的水底下。那些无处可去的人举着残破的家当，全家老小挤在随时可能散架的屋顶上，脚底下就是漂着垃圾和尸体的洪水。”
“大部分灾区我们根本进不去。越野车到水边就废了，冲锋舟又扛不住水里那些钢筋碎石的刮擦。只能改搭军方的直升机，从舱门往下扔医疗物资，跟往笼子里撒饲料没什么两样。”
“后来，我们组建了多支小型轻装备医疗队，划着充气橡皮艇，强行靠近那些被洪水围困的民众给他们治疗；我们调配了大量的净水设备，为超过十五万人提供干净的饮用水，竭尽全力协助防范霍乱等水患衍生疾病的爆发。”
“我们甚至在那片废墟上重新建起了一座医院——找了座废弃老工厂，占地差不多六千平方米。没有建筑材料，就用捡来的木头搭框架，拉起大片的塑料布做内墙。在这座塑料布和废木头撑起来的棚子里，我们硬生生在这座破工厂里，划分出了符合卫生标准的手术室、小儿科、门诊部和急诊室，以此来替代那所被泥石流完全损毁的旧医院。”
“在那座塑料布搭建的医院里，我们日以继夜地工作了几个月。到了二零零八年底，灾情初步平息，我们便按照组织规定，将这所新医院的控制权正式移交给了该国的卫生部。”
说到这里，威斯克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之前讲产房故事时判若两人，没有什么自豪、荣耀的意味，也没有逗孩子们发笑的表演欲，有的只是深深的讥讽。
“你们猜，当我们宣布任务结束，准备撤离海地的时候，当地的民众是什么反应？”
他没等这群孩子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
“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送锦旗，更没有夹道欢送。相反，有人直接拎着自制的燃烧瓶，威胁要炸掉通往机场的唯一公路。还有人在集市上串联，宣称要制造新的流血内乱。他们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把事情闹大，逼迫我们这支医疗队继续留下来。”
“很荒谬，对吧？一群被我们救过命的人，反过来用燃烧瓶和暴动威胁我们。”
威斯克收起笑容，目光冰冷。
“但背后的原因一点也不荒谬，甚至可以说相当清醒。这些贫民明白，他们的政府根本不会管他们的死活。他们早就习惯了无国界医生提供的免费治疗，也早就看透了这片土地的规律——一旦我们登上飞机，那座移交出去的医院不出三个月就会变成一栋空壳。药品被倒卖，设备被搬走，医生领不到薪水，最后连手术室的门都锁不上。他们会回到以前的状态：生病了、受伤了，那就直接等死，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威斯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停顿了十几秒。
“……我可以坦诚地告诉各位。当年我背着行囊离开海地时，心里既没有拯救生命的成就感，也没有任务结束的解脱感。我只觉得疲惫又紧绷。”
“明明刚刚经历了一场困难凶险的战役，但在离开的那一刻，我回头看向那片土地，根本不知道我们在那里到底改变了什么——穷人依然敲不开医院的门，政府依然在用救灾物资填自己的保险柜，下一场天灾人祸来的时候，我们缝合好的伤口会被原样撕开。”
“这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跟了我好几十年，也折磨了我几十年。离开海地之后我去了索马里，又去了苏丹、利比里亚、卢旺达……在不同的废墟上做同一件事——缝补。把打烂的皮肉缝回去，把骨折的四肢钉上钢钉，把人从死亡线上拽回来，然后把拽回来的人留在一片依然在不停制造死亡的烂泥里。”
“我们缝不了腐败的窟窿，缝不了贫富差距的裂缝，缝不了那些把整个阶层锁死在贫困线上的系统性缺陷，只是在把悲剧的结尾往后拖了拖而已。”
他看着刘培强，眼神中燃烧起令人心惊的狂热。
“直到某一天，伟大的神明降临，将那份名为魔法的礼物赐福给了全人类。我才找到了真正的答案。”
“你们知道魔法意味着什么吗？它不仅仅是让人飞上天，或者在手里搓个火球——那都是无聊的小把戏！”
“它是终极的救赎！”
“它直接克服了缠绕人类文明几千年的四大天灾——战争、饥荒、瘟疫和死亡！”
“还记得海地那些吃泥巴饼的人吗？现在，哪怕是只有一级的施法者，只要念诵【次级神莓术】和【造水术】，就能凭空变出足够几人食用的干净水和食物！饥荒？在魔法面前，饥荒就是一个可笑的历史名词！”
“还有瘟疫。我曾经在难民营里，眼睁睁看着很多感染疫病的孩子在脱水和高烧中一个个停止呼吸，而我手里的生理盐水却早已耗尽。但现在呢？只需要一环的【次级复原术】，几秒钟内就能把病毒从血液里彻底清除！什么抗生素，什么无菌手术室，在神圣的魔法面前统统是垃圾！”
“死亡又如何？三环的【回生术】，五环的【死者复活】【转生术】，都能把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让他们重新睁开眼睛，重新站在他们爱的人面前？”
“当饥荒被魔法食物填满，当瘟疫被法术净化，当人类的基础需求可以通过魔力无限获取，你们告诉我，人类还有什么理由去发动战争？”
“战争诞生于匮乏，而魔法，消灭了匮乏！”
“魔法，是神明为了终结人类的苦难而降下的终极解药！”
“可你们的政府在干什么？”
“他们一边享用着魔法带来的所有好处，一边向全社会否认神明的存在。他们告诉你们魔法是另一种尚未能解释的科学，把神明从历史和现实里抹掉，甚至——可能已经囚禁了祂。他们把降下这份恩典的神，从你们的世界里藏了起来。”
“所以……我成了你们口中的恐怖分子。”
“如果用暴力摧毁这套自私的秩序，逼整个世界睁开眼睛，直视神明的存在……那么，我很乐意背负这个罪名。”
……
刘培强（退后一步）：什么神明？狗屁逻辑，完全听不懂！张叔！张叔！有神经病啊！！
张鹏：别叫了，我也怕！！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发现，无国界医生的行动理念和我真正想做的事，其实不是一回事。”
“无国界医生——全球最大的非政府独立医疗人道主义救援组织。战乱地区，难民营，被灾难碾碎的废墟，我们在那些地方高调执行以医疗为主的各类项目，无私奉献的名声享誉全球……听起来光芒万丈，对吧？”
威斯克摇了摇头。
“这个组织的全部宗旨，只聚焦于救援。至于发展，压根不在他们的任务清单上。所以它只是救援组织，不是发展组织。”
他看着刘培强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们国家有一句谚语：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发展机构的目标就是教人结网、教人打渔。他们的项目以十年甚至数十年为周期，用长远发展的眼光去提升当地的基础建设和生产能力。”
“与此相对，救援组织的目光只停在眼前——救助那些正在战争、饥荒、传染病和天灾里垂死挣扎的人。无国界医生正是这类救援组织的典型代表。”
“我们可能会在一个被打成筛子的地区驻扎好几年，但我们的任务清单里，绝对不包含追问那些灾祸为什么发生，也不包含阻止灾祸发生。”
“举个最直白的例子：无国界医生会倾尽全力为挨饿的难民设立免费食物中心，但绝不会给当地农民提供一把铲子或一袋高产种子。他们会冒着流弹为贫困地区提供免费的医疗服务，但绝不尝试去建立一套能从根本上消弭贫穷的社会制度。”
说到这里，威斯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这些孩子思考的时间。
“你们这群孩子生在和平年代和平国度，大概完全不清楚二零零八年在海地那片土地上发生过什么。”
听到这个年份和地名，角落里的张鹏脸色变了变。作为一个常年接触各类国际安全简报的安保人员，他很清楚威斯克接下来要撕开怎样一段血淋淋的历史。
“2008年初，海地的物价全面崩盘。豆类、稻米、水果，这些用来维持生命最基础的食物，价格在短短几个星期内翻着跟头往上涨，涨到普通人把口袋里所有钱掏出来也凑不够一顿饭的地步。”
“为了填饱肚子，绝望的饥民只能制作泥巴饼——跟你们国家历史上灾荒年间吃的观音土差不多，主要成分就是做蒙脱石散的材料。他们把泥土过滤，混上一点点盐巴和植物碎屑，捏成薄饼的形状，摊在烈日底下暴晒。晒干了就往嘴里塞，靠胃里那点虚假的饱胀感骗自己活下去。”
“四月份，粮食危机终于越过临界点，引发了席卷首都的暴动。成千上万名饿红了眼的海地人冲上街头，他们推翻汽车，焚烧轮胎。滚滚黑烟遮蔽了太子港的天空。暴徒沿街洗劫所有店铺，抢粮食抢水抢一切能往嘴里塞的东西，甚至抢夺枪支，最后与驻守当地的联合国维和部队在街头激烈交火。”
“那时候我们无国界医生在太子港维持着两家医院的运转。其中一家正好卡在暴乱最中心的马蒂斯桑贫民区。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枪伤患者被抬进来，急诊室的地板根本没时间清理——旧的还没干透，新的血就已经泼上去了，踩上去的时候只感觉鞋底发黏。”
“暴乱只是道开胃菜。到了九月，大自然继续朝着海地发威。费伊、古斯塔夫、汉娜、艾克，四场超级飓风从海地身上接连碾了过去。连环灾难导致南部和东南部爆发了大面积的洪水与泥石流。官方通报的死亡人数在七百到八百之间，但数十万人一夜之间失去了可供居住房屋，当地脆弱的农业与基础设施被彻底连根拔起。”
“紧接着，十一月七日，佩蒂翁维尔市。一所偷工减料的三层楼学校在风雨里突然塌了。预制板底下压了九十多具尸体，那都是些是比你们还小的孩子。”
“这些人里的绝大多数，活下来靠的不是政府，不是红十字，不是任何本该对此负责的机构。他们只能从无国界医生手里获得最基本的治疗——前提是他们有机会被送到我们的医院门口。”
牢房里的气氛变得死寂。
刚才还在因为产房故事笑出声的孩子们，此刻全都紧紧抿着嘴。
可威廉还在继续。
“太子港外围的贫民窟，在雨季和飓风季过后，基本成了各类致命疾病的天然培养皿。”
威斯克闭上眼睛，仿佛再次闻到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混合着排泄物和动物尸体的污水灌满了整个街区，成群结队的毒虫在水面上产卵。当地居民每天睁开眼就得面对一套豪华套餐——疟疾、登革热、呼吸道感染、结膜炎，外加各种能把人活活拉死的严重腹泻病。我有个同事管那片地方叫病理学教科书，翻开每一页都是和平地区很难找到的案例。”
“洪水淹到最深处的时候，百分之八十的城区泡在几米深的水底下。那些无处可去的人举着残破的家当，全家老小挤在随时可能散架的屋顶上，脚底下就是漂着垃圾和尸体的洪水。”
“大部分灾区我们根本进不去。越野车到水边就废了，冲锋舟又扛不住水里那些钢筋碎石的刮擦。只能改搭军方的直升机，从舱门往下扔医疗物资，跟往笼子里撒饲料没什么两样。”
“后来，我们组建了多支小型轻装备医疗队，划着充气橡皮艇，强行靠近那些被洪水围困的民众给他们治疗；我们调配了大量的净水设备，为超过十五万人提供干净的饮用水，竭尽全力协助防范霍乱等水患衍生疾病的爆发。”
“我们甚至在那片废墟上重新建起了一座医院——找了座废弃老工厂，占地差不多六千平方米。没有建筑材料，就用捡来的木头搭框架，拉起大片的塑料布做内墙。在这座塑料布和废木头撑起来的棚子里，我们硬生生在这座破工厂里，划分出了符合卫生标准的手术室、小儿科、门诊部和急诊室，以此来替代那所被泥石流完全损毁的旧医院。”
“在那座塑料布搭建的医院里，我们日以继夜地工作了几个月。到了二零零八年底，灾情初步平息，我们便按照组织规定，将这所新医院的控制权正式移交给了该国的卫生部。”
说到这里，威斯克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之前讲产房故事时判若两人，没有什么自豪、荣耀的意味，也没有逗孩子们发笑的表演欲，有的只是深深的讥讽。
“你们猜，当我们宣布任务结束，准备撤离海地的时候，当地的民众是什么反应？”
他没等这群孩子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
“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送锦旗，更没有夹道欢送。相反，有人直接拎着自制的燃烧瓶，威胁要炸掉通往机场的唯一公路。还有人在集市上串联，宣称要制造新的流血内乱。他们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把事情闹大，逼迫我们这支医疗队继续留下来。”
“很荒谬，对吧？一群被我们救过命的人，反过来用燃烧瓶和暴动威胁我们。”
威斯克收起笑容，目光冰冷。
“但背后的原因一点也不荒谬，甚至可以说相当清醒。这些贫民明白，他们的政府根本不会管他们的死活。他们早就习惯了无国界医生提供的免费治疗，也早就看透了这片土地的规律——一旦我们登上飞机，那座移交出去的医院不出三个月就会变成一栋空壳。药品被倒卖，设备被搬走，医生领不到薪水，最后连手术室的门都锁不上。他们会回到以前的状态：生病了、受伤了，那就直接等死，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威斯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停顿了十几秒。
“……我可以坦诚地告诉各位。当年我背着行囊离开海地时，心里既没有拯救生命的成就感，也没有任务结束的解脱感。我只觉得疲惫又紧绷。”
“明明刚刚经历了一场困难凶险的战役，但在离开的那一刻，我回头看向那片土地，根本不知道我们在那里到底改变了什么——穷人依然敲不开医院的门，政府依然在用救灾物资填自己的保险柜，下一场天灾人祸来的时候，我们缝合好的伤口会被原样撕开。”
“这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跟了我好几十年，也折磨了我几十年。离开海地之后我去了索马里，又去了苏丹、利比里亚、卢旺达……在不同的废墟上做同一件事——缝补。把打烂的皮肉缝回去，把骨折的四肢钉上钢钉，把人从死亡线上拽回来，然后把拽回来的人留在一片依然在不停制造死亡的烂泥里。”
“我们缝不了腐败的窟窿，缝不了贫富差距的裂缝，缝不了那些把整个阶层锁死在贫困线上的系统性缺陷，只是在把悲剧的结尾往后拖了拖而已。”
他看着刘培强，眼神中燃烧起令人心惊的狂热。
“直到某一天，伟大的神明降临，将那份名为魔法的礼物赐福给了全人类。我才找到了真正的答案。”
“你们知道魔法意味着什么吗？它不仅仅是让人飞上天，或者在手里搓个火球——那都是无聊的小把戏！”
“它是终极的救赎！”
“它直接克服了缠绕人类文明几千年的四大天灾——战争、饥荒、瘟疫和死亡！”
“还记得海地那些吃泥巴饼的人吗？现在，哪怕是只有一级的施法者，只要念诵【次级神莓术】和【造水术】，就能凭空变出足够几人食用的干净水和食物！饥荒？在魔法面前，饥荒就是一个可笑的历史名词！”
“还有瘟疫。我曾经在难民营里，眼睁睁看着很多感染疫病的孩子在脱水和高烧中一个个停止呼吸，而我手里的生理盐水却早已耗尽。但现在呢？只需要一环的【次级复原术】，几秒钟内就能把病毒从血液里彻底清除！什么抗生素，什么无菌手术室，在神圣的魔法面前统统是垃圾！”
“死亡又如何？三环的【回生术】，五环的【死者复活】【转生术】，都能把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让他们重新睁开眼睛，重新站在他们爱的人面前？”
“当饥荒被魔法食物填满，当瘟疫被法术净化，当人类的基础需求可以通过魔力无限获取，你们告诉我，人类还有什么理由去发动战争？”
“战争诞生于匮乏，而魔法，消灭了匮乏！”
“魔法，是神明为了终结人类的苦难而降下的终极解药！”
“可你们的政府在干什么？”
“他们一边享用着魔法带来的所有好处，一边向全社会否认神明的存在。他们告诉你们魔法是另一种尚未能解释的科学，把神明从历史和现实里抹掉，甚至——可能已经囚禁了祂。他们把降下这份恩典的神，从你们的世界里藏了起来。”
“所以……我成了你们口中的恐怖分子。”
“如果用暴力摧毁这套自私的秩序，逼整个世界睁开眼睛，直视神明的存在……那么，我很乐意背负这个罪名。”
……
刘培强（退后一步）：什么神明？狗屁逻辑，完全听不懂！张叔！张叔！有神经病啊！！
张鹏：别叫了，我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