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到底什么才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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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在这一系列惊险刺激的逃亡初期，洛加的内心活动还完全停留在“震撼”与“敬畏”交织的纯真阶段。他惊觉自家老师不仅有着掏不完的底牌，而且总能在这种十死无生的绝境中，面不改色地给他露一手堪称神迹的绝地反击。
但很快，由于洛加骨子里渴望抓住信仰寄托的本性，加上接连的成功传送，这种震惊迅速蜕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依赖。
紧接着又在现实的压迫下，变成了火烧眉毛的焦急。
“快快，老师，法阵还没好吗？虚空鲸都快追到宏炮的有效射程之内了！”
洛加一边像个急需安全感的孩子，急吼吼地向利亚确认施法进度；一边大声向全舰队下达指令，命令离得最近的四艘战斗驳船调转炮口，准备一旦进入打击范围，就对着后方那团遮天蔽日的恐怖肉壁展开全火力覆盖炮击。
不管那些炽热的光矛和重型宏炮到底能不能打穿虚空鲸的表皮，反正先射了再说，至少这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声能给船员们提供一点微薄的心理安慰。
“站稳了——走你！”
伴随着利亚的一声轻喝，那扇象征着生路的金色大门再次于混沌的亚空间中绽放。又一艘庞大的战斗驳船被顺利地送回了科尔奇斯星系。
如法炮制，一艘接着一艘。
随着每一次精准的跳船和传送，留在亚空间中的远征军舰船数量锐减，目前已经不足五艘。胜利的曙光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然而，当利亚准备故技重施，拯救倒数第四艘舰船时。半空中刚刚勾勒出一半的法阵幻影剧烈地闪烁了两下，化作一滩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老师？出什么变故了？亚空间风暴屏蔽法术了吗？怎么不继续传送了？”
“没油了。”
利亚散去手上的法力残余，两手一摊，表示地主家现在是真的没有一点余粮了。
说白了，就是利亚的神力储备在连续的挥霍后已经见底。
她现在必须等待普通的奥术点数重新转换为高阶神力。但这种能量转换速度有限制，完全快不起来。
“啊？那……这油要怎么加？”
“等一天吧。让我缓缓，明天准时满血复活。”利亚的语气倒是还算轻松。
看着探测器上再次逼近、甚至已经张开深渊巨口的虚空鲸阴影，洛加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还能怎么办？继续跑呗。
他果断接管指挥权，命令剩下的四艘战斗驳船将护盾开到最大，引擎过载，继续在亚空间中全马力逃窜。
安排好一切规避路线后，这位基因原体直接在舰桥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盘腿一坐，摆出了一副要和利亚彻夜长谈的架势。
舰桥上的船员们虽然不明白基因原体在这个生死关头有何打算，但想着原体在经历了连续的精神高压后可能需要冥想或休息，便十分有默契地保持了安静，没有任何人上前打扰他。
洛加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利亚的幻象，抛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
“可是老师，你不是神吗？怎么会没……没油啊？”
“等等！”利亚赶紧打了个停止的手势，“谁告诉你这种离谱谣言的？”
洛加自知失言，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在利亚的逼视下不得不开口：“父亲说的。他还让我传播您的信仰。”
利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尼欧斯这个没皮没脸的家伙，自己天天宣传帝国真理不想当神，结果出了事就果断甩锅，拖别人下水顶包。
“拜托，洛加，动动你那颗聪明的大光头想一想。你这辈子见过几个神啊？怎么就敢在大街上胡乱指认别人是神？”
洛加小心翼翼地比划了两根手指，试探性地回答：“呃……算上您和父亲，正好两个？”
“你看，问题就出在这里。你的参考对象太少，样本数据严重不足。仅凭两个孤立的案例，得出的结论自然缺乏科学说服力。”
洛加对这种略带轻视的学术定性表示不服。
“请恕我反驳，老师。如果您和父亲的表现都不能称之为神，那这浩瀚宇宙中还有什么存在配得上这个神圣的称呼？”
作为资深神棍，他会说出这种话完全在情理之中。
曾有人评价，基因原体们都傲慢如昔日的奥林匹斯众神。这话其实很中肯，只是有的原体把傲慢写在脸上，有的原体则藏得比较深。
而洛加这位学者型原体的傲慢，就表现在他对宗教与神学的自信上。他坚信自己在这个领域有着绝对的权威，没有人比他更懂“神”的定义，哪怕是帝皇本人也不行。
利亚也不想在这个危险的地方过度刺激他脆弱的神经，再加上亚空间这鬼地方委实不是个适合讨论秘密的好地方。她只好换个角度切入：
“我觉得你还是习惯用旧时代的思维去定义神。”
“什么叫旧思维。”洛加皱起眉头。
“打个比方，一个拿着帝国制式激光枪的辅助军，如果他乘坐飞船坠落在一个处于旧石器时代的原始星球上。在那些原始人眼里，这个能从铁棍里发射出必死光束的士兵，就是一个掌控光与死亡的神明。这是因为双方认知维度的巨大落差，从而产生了不可避免的神化效应。”
利亚随口举了个通俗的星际科幻例子。
“老师，这个例子太老套了，而且存在逻辑漏洞。我从来不是只看单纯的战斗力来论证神明的。”
洛加立刻展现出了他作为顶尖学者的思辨能力，振振有词地反驳起来。
“真正的神性，在于对宇宙规则的掌控力度。当然，战斗力是评价的一个基础方面，就像我的父亲，祂举手投足间就拥有捏碎太阳的力量。同时祂还永生不死、洞悉万物。在祂的无上意志掌控下，星炬的光芒能够穿透这该死的亚空间，半个银河系的人类社会因此得以运转不息。这是凡人科技永远无法企及的领域。”
洛加越说越激动：“而您，我的老师，您甚至可以逆转生死，凭空造物，将庞大的战舰传送到亿万光年之外而不通过亚空间。更别提您在冉丹战场上展现出的伟力。如果这些都不是神迹，那什么才是？”
利亚面对原体的长篇大论，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瞧，你这套看似严密的逻辑，本质上依然没有跳出旧思维的框架。你爹如果是神，就应该一个念头就让银河系统一，而不是发动什么大远征。我如果是神，你的舰队上就不应该死哪怕一个人。但我做不到，那些被亚空间吞噬的灵魂我救不回来。”
洛加不语。
利亚便继续说：“纵观人类历史，从掌控雷电的宙斯到呼风唤雨的龙神，无一例外都拥有凡人无法理解的超自然能力。甚至在比人类更早的异族历史中，这样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屡见不鲜，但他们真的是神吗？”
“难道不是？”
“不，我个人认为他们仅仅是灵能者，只是他们的灵能比一般人强太多，甚至强到可以强行掌控某种宇宙局部规则的地步。”
利亚做出这种推断的理由，自然是基于战锤宇宙里那些创造了网道的古圣。但即便是那些近乎全能的古圣，她也不觉得可以称之为真正的神。
所以她这一棍子下去，直接把战锤宇宙历史上所有神明的编制全给打翻了。
过去的神明没有编制，那现在那四个混沌邪神自然也别想有。
“那您的法术怎么解释？”
“你不会觉得那些魔法体系是我凭空发明出来的吧？”利亚反问。
“啊？难道不是您制定的规则吗？”
“当然不是，我充其量只是个知识的搬运工和传播者。而魔法，它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恩赐福，而是一种人类当前尚未完全理解透彻的另类科技。它同样有着严密的公式、法术模型架构和能量守恒定律。”
利亚指了指周围的舰船设备：“有些法术的底层原理，完全可以从现有的量子力学和多维空间折叠理论的角度去进行科学解释。如果你们现在解释不了，那只能说明人类的科学理论研究得还不够透彻，毕竟人类不过存在了几万年而已，又在纷争时代之后存在严重的技术断层。”
洛加一时语塞。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有道理？
全被她用科学理论去解释了，这还怎么用神学去反驳？
不死心的怀言者原体低下头，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试图寻找突破口。
半晌后他说：“那您觉得真正的神，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
“只有造物主那个级别，才能被冠以*神*的称呼。”利亚给出了最严苛的定义，“真正的神，不需要去借用和掌控宇宙的规则，因为所有的规则就是祂制定的。整个宇宙都诞生自祂之手。祂是底层源代码的编写者，祂可以一念之间定下整个宇宙的生死。而其他的存在，顶多算是一群通过各种手段，非法窃取了宇宙管理员部分权限的黑客罢了。”
利亚的这套想法，是基于她见过的不同位面而做下的定论。
在她的观念里：
宇宙=实验室。
造物主=研究员。
宇宙中的各种生灵=被造物主观察和研究的各种生物。
小白鼠就算经过基因改造比草履虫强大一万倍，它也只是一只强壮的小白鼠而已，它永远不可能脱下那身皮毛成为研究员。
遗憾的是，洛加没有去别的宇宙游历过。因此，这番宏大的跨维宇宙观并没有彻底说服他。
作为一个纯粹的神棍，他只觉得利亚对“神”的入职门槛定得实在太苛刻了。
但如果继续在这个定义上辩论下去，谁也说服不了谁，继续辩论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他挠了挠布满经文的光头，眨了眨眼，又抛出一个问题：
“好吧，按照您的标准，您和父亲都不算神。那您觉得，您和父亲到底是什么？”
“我？我就是一个拥有一定特殊能力、还在努力打工的普通人啊！哦对了，顺便澄清一下，你爹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
利亚耸耸肩，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尼欧斯，我真的尽力帮你洗白和解释了，如果你的狂信徒儿子依然不相信你是人，那我也没办法，你自求多福吧。
听到这话，洛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如果你们都只是拥有力量的凡人……”那双紫色的眼中闪过痛苦的挣扎与迷茫，“那大远征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如果父亲不是为了践行神圣的使命去拯救苍生，那他发动这场席卷银河、流血漂橹、牺牲了无数人命的战争，难道仅仅是为了满足他想成为银河之王的个人私欲吗？”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如果帝皇只是个为了权力而发动战争的暴君，那怀言者过去所有的狂热信仰、他们所摧毁的那些不肯加入人类帝国的文明，将沦为罪恶的笑话。
“你怎么能这么想？”利亚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洛加，有人说过一句很老套但我觉得非常有道理的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你父亲绝无半点低级的个人私欲。他站得太高，提前看清了人类在这个黑暗宇宙中即将迎来的灭顶之灾。他确信自己拥有改写结局的力量，便直接动手去做了。”
“这种行为，等同于一个凡人站在悬崖边缘，企图用血肉之躯拉住一辆正在坠落的马车。稍有差池，他自己就会粉身碎骨。”
“收起永生者不会死的天真想法，永生者一样会彻底陨落。他大可像其他同类那样隐姓埋名，去过安稳日子，但他偏偏选了最难走的路。”
“在我看来，他是个负责的人，甚至用圣人和殉道者来称呼也不为过。因为他愿意为了人类种族的延续主动背负起所有骂名与罪恶，独自承担这份恐怖的责任。”
“所以，往后要是听到有谁诽谤他是个野心家，是个暴君，你给我直接撕了那家伙的嘴。听清楚了吗？”
其实利亚没有施放任何压力，但她的表情太认真、太严肃，洛加那点宗教学者的傲慢顿时被对老师的敬畏压了下去。
他闭紧嘴巴，用力点下头。
见学徒听进了这番话，利亚神色随之放缓。
“至于我嘛……”她指着自己，嘴角重新挑起笑意，“我就是个被卷进来的打工仔。而你爹，恰好是我这辈子碰上的最难伺候的甲方。”
……
远方的尼欧斯：阿嚏阿嚏阿嚏……
擦完鼻子的尼欧斯：一定是利亚在骂我。
马卡多（阴阳怪气）：您还真有自知之明。
说真的，在这一系列惊险刺激的逃亡初期，洛加的内心活动还完全停留在“震撼”与“敬畏”交织的纯真阶段。他惊觉自家老师不仅有着掏不完的底牌，而且总能在这种十死无生的绝境中，面不改色地给他露一手堪称神迹的绝地反击。
但很快，由于洛加骨子里渴望抓住信仰寄托的本性，加上接连的成功传送，这种震惊迅速蜕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依赖。
紧接着又在现实的压迫下，变成了火烧眉毛的焦急。
“快快，老师，法阵还没好吗？虚空鲸都快追到宏炮的有效射程之内了！”
洛加一边像个急需安全感的孩子，急吼吼地向利亚确认施法进度；一边大声向全舰队下达指令，命令离得最近的四艘战斗驳船调转炮口，准备一旦进入打击范围，就对着后方那团遮天蔽日的恐怖肉壁展开全火力覆盖炮击。
不管那些炽热的光矛和重型宏炮到底能不能打穿虚空鲸的表皮，反正先射了再说，至少这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声能给船员们提供一点微薄的心理安慰。
“站稳了——走你！”
伴随着利亚的一声轻喝，那扇象征着生路的金色大门再次于混沌的亚空间中绽放。又一艘庞大的战斗驳船被顺利地送回了科尔奇斯星系。
如法炮制，一艘接着一艘。
随着每一次精准的跳船和传送，留在亚空间中的远征军舰船数量锐减，目前已经不足五艘。胜利的曙光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然而，当利亚准备故技重施，拯救倒数第四艘舰船时。半空中刚刚勾勒出一半的法阵幻影剧烈地闪烁了两下，化作一滩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老师？出什么变故了？亚空间风暴屏蔽法术了吗？怎么不继续传送了？”
“没油了。”
利亚散去手上的法力残余，两手一摊，表示地主家现在是真的没有一点余粮了。
说白了，就是利亚的神力储备在连续的挥霍后已经见底。
她现在必须等待普通的奥术点数重新转换为高阶神力。但这种能量转换速度有限制，完全快不起来。
“啊？那……这油要怎么加？”
“等一天吧。让我缓缓，明天准时满血复活。”利亚的语气倒是还算轻松。
看着探测器上再次逼近、甚至已经张开深渊巨口的虚空鲸阴影，洛加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还能怎么办？继续跑呗。
他果断接管指挥权，命令剩下的四艘战斗驳船将护盾开到最大，引擎过载，继续在亚空间中全马力逃窜。
安排好一切规避路线后，这位基因原体直接在舰桥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盘腿一坐，摆出了一副要和利亚彻夜长谈的架势。
舰桥上的船员们虽然不明白基因原体在这个生死关头有何打算，但想着原体在经历了连续的精神高压后可能需要冥想或休息，便十分有默契地保持了安静，没有任何人上前打扰他。
洛加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利亚的幻象，抛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
“可是老师，你不是神吗？怎么会没……没油啊？”
“等等！”利亚赶紧打了个停止的手势，“谁告诉你这种离谱谣言的？”
洛加自知失言，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在利亚的逼视下不得不开口：“父亲说的。他还让我传播您的信仰。”
利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尼欧斯这个没皮没脸的家伙，自己天天宣传帝国真理不想当神，结果出了事就果断甩锅，拖别人下水顶包。
“拜托，洛加，动动你那颗聪明的大光头想一想。你这辈子见过几个神啊？怎么就敢在大街上胡乱指认别人是神？”
洛加小心翼翼地比划了两根手指，试探性地回答：“呃……算上您和父亲，正好两个？”
“你看，问题就出在这里。你的参考对象太少，样本数据严重不足。仅凭两个孤立的案例，得出的结论自然缺乏科学说服力。”
洛加对这种略带轻视的学术定性表示不服。
“请恕我反驳，老师。如果您和父亲的表现都不能称之为神，那这浩瀚宇宙中还有什么存在配得上这个神圣的称呼？”
作为资深神棍，他会说出这种话完全在情理之中。
曾有人评价，基因原体们都傲慢如昔日的奥林匹斯众神。这话其实很中肯，只是有的原体把傲慢写在脸上，有的原体则藏得比较深。
而洛加这位学者型原体的傲慢，就表现在他对宗教与神学的自信上。他坚信自己在这个领域有着绝对的权威，没有人比他更懂“神”的定义，哪怕是帝皇本人也不行。
利亚也不想在这个危险的地方过度刺激他脆弱的神经，再加上亚空间这鬼地方委实不是个适合讨论秘密的好地方。她只好换个角度切入：
“我觉得你还是习惯用旧时代的思维去定义神。”
“什么叫旧思维。”洛加皱起眉头。
“打个比方，一个拿着帝国制式激光枪的辅助军，如果他乘坐飞船坠落在一个处于旧石器时代的原始星球上。在那些原始人眼里，这个能从铁棍里发射出必死光束的士兵，就是一个掌控光与死亡的神明。这是因为双方认知维度的巨大落差，从而产生了不可避免的神化效应。”
利亚随口举了个通俗的星际科幻例子。
“老师，这个例子太老套了，而且存在逻辑漏洞。我从来不是只看单纯的战斗力来论证神明的。”
洛加立刻展现出了他作为顶尖学者的思辨能力，振振有词地反驳起来。
“真正的神性，在于对宇宙规则的掌控力度。当然，战斗力是评价的一个基础方面，就像我的父亲，祂举手投足间就拥有捏碎太阳的力量。同时祂还永生不死、洞悉万物。在祂的无上意志掌控下，星炬的光芒能够穿透这该死的亚空间，半个银河系的人类社会因此得以运转不息。这是凡人科技永远无法企及的领域。”
洛加越说越激动：“而您，我的老师，您甚至可以逆转生死，凭空造物，将庞大的战舰传送到亿万光年之外而不通过亚空间。更别提您在冉丹战场上展现出的伟力。如果这些都不是神迹，那什么才是？”
利亚面对原体的长篇大论，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瞧，你这套看似严密的逻辑，本质上依然没有跳出旧思维的框架。你爹如果是神，就应该一个念头就让银河系统一，而不是发动什么大远征。我如果是神，你的舰队上就不应该死哪怕一个人。但我做不到，那些被亚空间吞噬的灵魂我救不回来。”
洛加不语。
利亚便继续说：“纵观人类历史，从掌控雷电的宙斯到呼风唤雨的龙神，无一例外都拥有凡人无法理解的超自然能力。甚至在比人类更早的异族历史中，这样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屡见不鲜，但他们真的是神吗？”
“难道不是？”
“不，我个人认为他们仅仅是灵能者，只是他们的灵能比一般人强太多，甚至强到可以强行掌控某种宇宙局部规则的地步。”
利亚做出这种推断的理由，自然是基于战锤宇宙里那些创造了网道的古圣。但即便是那些近乎全能的古圣，她也不觉得可以称之为真正的神。
所以她这一棍子下去，直接把战锤宇宙历史上所有神明的编制全给打翻了。
过去的神明没有编制，那现在那四个混沌邪神自然也别想有。
“那您的法术怎么解释？”
“你不会觉得那些魔法体系是我凭空发明出来的吧？”利亚反问。
“啊？难道不是您制定的规则吗？”
“当然不是，我充其量只是个知识的搬运工和传播者。而魔法，它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恩赐福，而是一种人类当前尚未完全理解透彻的另类科技。它同样有着严密的公式、法术模型架构和能量守恒定律。”
利亚指了指周围的舰船设备：“有些法术的底层原理，完全可以从现有的量子力学和多维空间折叠理论的角度去进行科学解释。如果你们现在解释不了，那只能说明人类的科学理论研究得还不够透彻，毕竟人类不过存在了几万年而已，又在纷争时代之后存在严重的技术断层。”
洛加一时语塞。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有道理？
全被她用科学理论去解释了，这还怎么用神学去反驳？
不死心的怀言者原体低下头，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试图寻找突破口。
半晌后他说：“那您觉得真正的神，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
“只有造物主那个级别，才能被冠以*神*的称呼。”利亚给出了最严苛的定义，“真正的神，不需要去借用和掌控宇宙的规则，因为所有的规则就是祂制定的。整个宇宙都诞生自祂之手。祂是底层源代码的编写者，祂可以一念之间定下整个宇宙的生死。而其他的存在，顶多算是一群通过各种手段，非法窃取了宇宙管理员部分权限的黑客罢了。”
利亚的这套想法，是基于她见过的不同位面而做下的定论。
在她的观念里：
宇宙=实验室。
造物主=研究员。
宇宙中的各种生灵=被造物主观察和研究的各种生物。
小白鼠就算经过基因改造比草履虫强大一万倍，它也只是一只强壮的小白鼠而已，它永远不可能脱下那身皮毛成为研究员。
遗憾的是，洛加没有去别的宇宙游历过。因此，这番宏大的跨维宇宙观并没有彻底说服他。
作为一个纯粹的神棍，他只觉得利亚对“神”的入职门槛定得实在太苛刻了。
但如果继续在这个定义上辩论下去，谁也说服不了谁，继续辩论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他挠了挠布满经文的光头，眨了眨眼，又抛出一个问题：
“好吧，按照您的标准，您和父亲都不算神。那您觉得，您和父亲到底是什么？”
“我？我就是一个拥有一定特殊能力、还在努力打工的普通人啊！哦对了，顺便澄清一下，你爹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
利亚耸耸肩，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尼欧斯，我真的尽力帮你洗白和解释了，如果你的狂信徒儿子依然不相信你是人，那我也没办法，你自求多福吧。
听到这话，洛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如果你们都只是拥有力量的凡人……”那双紫色的眼中闪过痛苦的挣扎与迷茫，“那大远征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如果父亲不是为了践行神圣的使命去拯救苍生，那他发动这场席卷银河、流血漂橹、牺牲了无数人命的战争，难道仅仅是为了满足他想成为银河之王的个人私欲吗？”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如果帝皇只是个为了权力而发动战争的暴君，那怀言者过去所有的狂热信仰、他们所摧毁的那些不肯加入人类帝国的文明，将沦为罪恶的笑话。
“你怎么能这么想？”利亚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洛加，有人说过一句很老套但我觉得非常有道理的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你父亲绝无半点低级的个人私欲。他站得太高，提前看清了人类在这个黑暗宇宙中即将迎来的灭顶之灾。他确信自己拥有改写结局的力量，便直接动手去做了。”
“这种行为，等同于一个凡人站在悬崖边缘，企图用血肉之躯拉住一辆正在坠落的马车。稍有差池，他自己就会粉身碎骨。”
“收起永生者不会死的天真想法，永生者一样会彻底陨落。他大可像其他同类那样隐姓埋名，去过安稳日子，但他偏偏选了最难走的路。”
“在我看来，他是个负责的人，甚至用圣人和殉道者来称呼也不为过。因为他愿意为了人类种族的延续主动背负起所有骂名与罪恶，独自承担这份恐怖的责任。”
“所以，往后要是听到有谁诽谤他是个野心家，是个暴君，你给我直接撕了那家伙的嘴。听清楚了吗？”
其实利亚没有施放任何压力，但她的表情太认真、太严肃，洛加那点宗教学者的傲慢顿时被对老师的敬畏压了下去。
他闭紧嘴巴，用力点下头。
见学徒听进了这番话，利亚神色随之放缓。
“至于我嘛……”她指着自己，嘴角重新挑起笑意，“我就是个被卷进来的打工仔。而你爹，恰好是我这辈子碰上的最难伺候的甲方。”
……
远方的尼欧斯：阿嚏阿嚏阿嚏……
擦完鼻子的尼欧斯：一定是利亚在骂我。
马卡多（阴阳怪气）：您还真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