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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一段《元胎人道史录》。

    “古有好事者问,龙吻何以为笑,虎口何以为喜,雀喙何以不悦,龟嘴为何哀色。

    人不得正观,侧而望之,心有向往,面则同色。

    龙。好食贪色,得之开吻为笑。

    虎,嗜杀逞凶,观猎抿口为喜。

    雀南飞,飞不归。此别伤痛,心有戚戚悲之。

    龟首垂,长寿者。后来人代代同见,怀先祖遂知有哀。

    龙虎雀龟,俱是无情辈。

    人后来者学之。”

    道祖从先天神只中学来了本领,后来居上。好个法力无边,却终究难逃寿短。小小五体短肢之辈,今成就世间霸业。阳神可比肩先天神只,化虚可掌控时空万里。元灵又如何?太一门乙恒一纸号令,差门中长老去四方,稳中州。

    与苍龙,自是许之以利。

    与白虎,自是任他惩杀。

    与朱雀,叫他有地可归。

    与玄武,叫他安眠长久。

    想要比肩神只,就要能够化虚。破开虚空,咫尺天涯。乙一不过瞬息之间抵达了苍龙行宫。此处距离中州最近,苍龙亦是最好商量。

    阻击邪修,可保海疆安宁。龙种统领海中水族,人间可放开水道,准四方海龙前来觐见苍龙,瞻仰祖灵。

    苍龙大祭酒听后欣然同意。

    中州鹿地东南方,灵宝眷生殿内察觉到了东方山崩地裂的变化。

    企仝真人领着良玉飞到高空,往东看。但大能斗法遮蔽天机,莫说是良玉,企仝真人都没看出其中名堂。

    厚土灵山重重砸下,将梭神分神困在岩浆地火之中。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九幽无门你偏来。

    地火汹涌,煅烧分神。好在分神披着虾元甲胄,一时半会还奈他不得。

    锦璨飞驰在半空,方才施法他已经倾尽法力,放回一座大山可比连根拔起难得多,万倍困难不止。但还不是他歇息的时候。这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把丹药塞进嘴里,打开九景洞天,一声大喝,“锦旬师兄!为我护法。师弟要以地火炼化那个畜生!”

    锦旬操控着焚天之火清扫邪神神种,听得师弟呼唤,引动自身的混元玄黄之炁,杀气凛凛。

    “师弟尽管去做。师兄以命挡在此处。”

    锦璨的洞天半空张开,砸向一幅凭空而来的画儿。嘭嘭……一连砸进九幅画中。最后落在山头,他的洞天却也化作一点星光消散不见。

    杨暮客在书房中,他已经忘了自己要写自传了。屁事儿多,还哪有心思捣鼓自己的那点儿东西。一颗心都挂在界外的事情上。

    忽然间他看见屋中有一幅画,水墨画中一个老者立在山头,足下是红色的滚滚岩浆。

    岩浆里有一只孽龙。二人彼此怒视。

    大地山崩,翘起的板块朝着孽龙压过去。岩浆把那孽龙卷入地火深处。

    因为地壳翻开,强大的元磁之力束缚着孽龙。任那孽龙挣扎却只能被团成一个球儿,被煅烧着。

    杨暮客伸手拿来空白的纸张,提笔问了一句齐平……

    齐之一字,禾穗平整。

    平之一字,矮凳立在独腿支杆上。

    这两个字一多物,一字少物。怎么平?禾穗多,但只有一个板凳?岂不是只有一个人得了粮食?若人人都这么分粮食。那又有多少粮食可分?

    这是齐平的本意吗?

    叫坐在高处的那个板凳,把粮食都拿走了。这便是权。任他来分。这便是公。

    所以求公没错,对吧……

    看着纸上的两个字,杨暮客冷汗涔涔。他在做一个决定,要不要马上动笔。

    上清之神凑上来抓着他的手腕,摇摇头,“继续还真……你还没想明白。”

    “好。我慢慢想。”

    他重新把自传拿过来,继续写着他在鹿朝路过金日郡的故事。说着此地的人间是如何被利益蛊惑,如何被邪神利用。

    写到此处他便不禁后悔。他当年已经察觉了人道被邪祟蛊惑,他没追究。他撞见了鹿朝的圣皇已经化作妖邪,他还是没有追究。

    邪祟已经把事情摆在他的面前,告诉他,我们要入侵此地!

    但是杨暮客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他眼里只有修行。遂他只用八百多年,便走到还真地步!他欠这个世界的……

    “鄙人知此诡异,未曾上心。害一地灾劫周而复始,有过。”

    无数人影啪啪啪地拍着上清小筑的门。他听见了消散在风中的祈愿,流逝在时光的呼喊……

    “大可道长,您怎么没回来!”

    “大可道长,您到底显不显灵啊!”

    “大可道长!快来救救我们吧!”

    悔之晚矣。心念起伏之下,他的体内气运被牵走一丝,落在中州的土地上。流转在地脉当中。

    灵宝眷生殿内,良玉看着远方的战场头皮发麻。怎么中州还有此等大战?

    但还没等他传讯去问,主宗已经给他传讯。

    “号令灵宝眷生殿,迅速修建大阵。天机已被我宗大能遮蔽,可用天象法术。一干流程皆可忽略,以灵宝眷生殿库中资财为极限,向北扩张,阻击来犯邪修。”

    良玉有些发昏,什么意思?北方有邪修来袭?那处不是有合悦庵么?

    他把天地文书递给企仝,“真人。这抵御北方妖邪的任务不是该由诸位承担吗?”

    企仝看着文书,心中咯噔一下。以天人交感去查探北方,她一个踉跄好悬跌下云头。良玉看着浑身颤栗的企仝真人,想上前搀扶又不敢,只得手足无措地立在云上。

    企仝没有天地文书,只能用自己卖身契和庵主交流。

    不多会儿她开口道,“灵宝眷生殿殿主撬开十方阵,引邪神神种入侵中州。北方邪修大军无以计数……夺了我合悦庵的山门。以此地为基,准备大举入侵中州。”

    良玉瞪大了眼珠子,低头看着那群不知所谓的修士。他骤然尖声大叫,“灵宝眷生殿!该杀!”

    为什么!为什么主宗传来的消息没有对灵宝眷生殿惩处?

    他不甘心地发消息回问。

    “此地修士着称大错,岂能再用!晚辈请命,铲除此地宗门!以儆效尤!”

    “大局为重,不可意气用事。”

    一股寒气从良玉的脚底窜到脑门,胀得他脑袋疼。他感觉世界在摇晃,脑袋好似个吹满气的尿泡,似要炸了一样。

    “使者为何如此?”企仝真人忍着自身的悲恸,领着良玉落下云头。

    “大师兄!”地面上的玄心正宗修士尽数凑上来。

    他们刚才亦是得到宗门消息,要盯着灵宝眷生殿修建防御阵法。

    良玉咬牙切齿,眼珠通红,“给我把这里的弟子都叫来,尔等届时盯着他们修建阵法。一举一动皆要记录在案,有错必究,毫不容情。”

    “若是真人反抗怎么办?”

    “那便豁出性命去,叫他们知道何为天道报应。”

    企仝上前劝诫,“使者不该如此严苛……便是逼反了他们也无济于事。”

    良玉瞪着眼珠子,“那便任由他们成就修建阵法的功勋?来日这宗门还要发扬光大!事后都来学他们,为了一己之私可以勾结邪修而宗门毫发无损嘛!”

    企仝真人有口难言,她只得退到一旁默不作声。

    良玉此时人间酷吏般分派任务。

    他不信此地只有那一个叛逆,他不信那人手脚能干净到查无可查。

    不是说按照灵宝眷生殿的府库安排范围么?他不大懂库房那些珍宝能划定多大的阵法,便叫来此间长老细细询问。

    然后冷眼看向对方,“若是把尔等山门大阵拆了,变作抵御邪修的大阵能扩大几何?”

    “这……”

    “实话实说。好将功赎罪。”

    “启禀使者,大概可往外延伸三十里。”

    “那若是你们这些门中的朱阁宝楼都拆了呢?”

    “使者……不可如此啊。这……”

    “不可?!邪修是尔等殿主引来的,尔等不需要担责嘛?修筑阵法就算啦?这些阁宇若是被邪修打进来,亦是要被邪修占了。不若都变作大阵……”

    “明白了。”那长老黯然垂眸,不做反抗。

    良玉送走了长老,眯眼瞧着这些桌椅门窗,瓶罐地砖。这灵宝眷生殿说不得穷,屋中陈设至少都是灵物,助人修行的。他更不信这一门只有一个叛逆,他要查。既然同心法查不出人,那就查地。

    掘地三尺,三十尺,三百尺,也要找出来这宗门都是叛逆的罪证!

    此人独身出了屋,也没通报企仝真人。企仝真人当然发现了良玉的异动,但人家是主宗使者,她又岂敢上前多言。况且还有十来个玄心正宗的修士需要守护。她只能目送此人离去。

    同心法,是感受活人脉搏心跳,是感受人的灵韵变化。记留常人状态如何,记留非人状态如何。良玉知道自己心态失衡,他这般做也算是转移注意,消解愁闷。

    以同心法探查大地,自然也是探查大地变化。他一路朝着正殿走去,朝着后山走去。无人敢拦。

    太阳渐行渐远,灵宝眷生殿第一批出发布阵的人已经准备好资财。夕阳的照耀下他们尽数飞出山门之外。

    良玉抬头看了那边一眼,哼了一声继续找茬。

    企仝真人随着玄心正宗的其他使者亦是离开的宗门。

    此地的其他弟子出去拆除自家大阵,各个心疼不已。门内只有良玉一人了……

    良玉继续往里走着。

    风长叛变太快,主宗忙着打战,还没有人来真正稽查此处。良玉私以为他就是该查到底那个。遂他推开了殿主的房门。正屋里朴素得不行,甚至还不如他们的客室。

    他不信,便进了精舍。后屋的精舍中,他看到了一块翘起的地砖。冷笑一声,果不其然。一个真人竟然留了一个暗道,谁能信这是好人?堂堂真人竟然是留下一条普通的地道,如此定然是给门中后辈留下什么消息。

    良玉一甩衣摆蹲下,掀开地砖跳了进去。

    坑洞中到处都是陈腐的味道,是朽木。看着甬道两旁徒手挖掘的痕迹,此人当真包藏祸心久矣。这些挖掘的痕迹至少要百年以计。他噔噔噔地往下跑,越跑气息越是浑浊。

    一个证真,跑进了真人挖掘的甬道。而那个真人为什么不用法力,定然有其缘由。

    良玉不懂,他见识太少……

    但他知道,坏人就应该受到惩罚。朴素的善恶观更是告诉他,因坏人作恶而享受好处的人亦要受到惩罚!

    他动用了法力,拼命地往下坠,甚至用上了御土诀,土遁。

    但渐渐他察觉到了不对,身上好像被土中的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眼皮都被诡异的丝线黏住。

    风长一遍遍问卜,此地早就被梭神的神种侵染。尤其是地脉深处。

    洞口开着通风,是破坏神种互相吞噬滋生的空间。只要有空气流通,这些神种就不能离开土地的环境。倘若灵宝眷生殿的大阵还在,这些神种自然是被压制在土层当中,不须几日便因为没有神主的给养而消散殆尽。

    然而这证真的小道士土遁的过程扰乱了灵炁运行,给神种带来的养分。它们不再安分地等待消亡,开始束缚这个送上门的食物。

    来至地底的深坑。良玉已经两眼模糊,但是他终于看到那个面北的祭坛。

    看到那些蛊虫和神种相互厮杀。

    但活物到来让双方的厮杀停止了。

    他擦擦眼眶。

    地脉中忽然有一股邪风吹来,菌丝绵延成了根系迎接着被围困的梭神分神。

    只要有新的血肉,便能再造另外一个活性神种,梭神的意念降临于此,看着送上门的祭品。啪嗒,那一片被烧黑的竹片翻了过来,扎进土中变成了一个竹笋,开始破土生长。

    杨暮客的气运流转在土地之中。

    他再一次天人感应。比上一次还要强烈,这一次是万千面的晶石直接砸在他的脑门上。

    他停笔直接在自传上画了一道门。

    伸手穿越纸上的门,揪住了一个人的后襟。

    “良玉道友,许久不见。贫道乃是上清门紫明。请速速离开,此地由我处置。”

    良玉一双乌青的眸子回头看着凭空出现的胳膊,“紫明上人!此地乃是灵宝眷生殿勾结邪神的罪证。您是为了他们销毁证据的吗?”

    然而虚空中的杨暮客没有时间跟这家伙废话,伸手一提将此人扔出界外。随手一挥,一道灵光打向企仝。

    “许你联系上宗,禀告良玉入邪一事。锁住他纠偏,若纠偏不成就地斩杀!”

    没有洞天的杨暮客直接穿梭虚空用上清小筑撞了上来。

    小筑之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他再次直面梭神的灵感……

    “秋来金炁,当有杀伐。贫道许庚金冰寒,灭生!”

    混元法转动,天地顿然只剩黑白二色。

    “小子,竟然还敢现身。琅神,给我找他在哪!他现在没藏在地仙那处了!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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