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事以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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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冷冷地打断了景川侯的话：“连我都能窥破的伎俩，你当真以为，能瞒得过燕国公府的耳目？”
一语击溃了景川侯最后的侥幸。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坠冰窟，巨大的恐慌瞬间吞没了他。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儿子知晓！
是燕国公府知情！
太夫人来回看着父子俩，心头大急，追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父子到底在说什么？！”
景川侯脚下一软，又坐回了太师椅上，避开了太夫人的目光。
他不愿在明远跟前落了下风，强行绷住脸面，外强中干地说道：“就算燕国公府知晓又能怎么样？皇上早晚要立储君，他燕国公府难道还想学王家谋逆不成？！”
明远沉声驳斥：“燕国公府满门忠烈，世代拥护正统，拿其与王家相提并论，是对谢家的侮辱。”
听到“储君”、“正统”这些关键词，太夫人终于参透其中关节，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侯爷，你……你不会是私下掺和储位之争，要帮着诚王府谋事吧？”
“你，糊涂啊！”她连连摇头，痛心疾首地发出长叹。
景川侯脑子里轰的一声，猛地抬头，“母亲，云庭若是能成为储君，我便是未来天子的亲舅舅！”
“我们景川侯府若不趁早站队，搏一把前程，日后便要永远被谢家、湛家死死压在头顶，永无出头之日！”
他越说越激动，眉宇间尽是阴鸷戾气。
每每想起昔日的原配楚南星，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手掌半边南疆的定南王妃；想起往后相见，他必须对她卑躬屈膝，他便觉得如芒在背，夜夜难平！
他堂堂一品武侯，凭什么要受制于昔日的糟糠？！
明远面无表情地看着形貌癫狂的景川侯，正欲再开口，却听身边的明迟忽然惊呼了一声：
“错了错了！”
奶声奶气的童音一下子打破了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皆是一怔。
小团子缩了缩脖子，用胖乎乎的馒头手捂住了嘴，把未尽之言咽了回去。
错了。该是国丈才对。
明远一把牵起弟弟的小手，淡淡道：“言尽于此。侯爷若执迷不悟，后果自负。”
也不管景川侯什么反应，明远牵着弟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慈安堂。
只听得身后传来刺耳的碎瓷声。
紧接着，景川侯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响彻整座院落：“逆子，本侯倒要看看，你能奈本侯何？！”
小团子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望了望，小声问道：“大哥，侯爷怕是不会听你的。”
明远垂眸，看着弟弟清澈的眼睛，摇了摇头：“不会。”
“那大哥你打算怎么做？”小团子好奇地追问。
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等后日你就知道了。”
小团子眼睛一亮，撒娇道：“大哥，你就偷偷告诉我嘛。”
明远没有半点动容，道：“今日大哥教你一课——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你要记住了。”
小团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记住了。”
夕阳的余晖洒落庭院，将兄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光阴倏忽，两夜弹指即逝，转眼便到了五月初五，太祖皇帝生忌大典之日。
天色蒙蒙亮，太夫人按品大妆，一早就来到了外仪门。
门外已经停了几辆侯府的马车，随行的仆役们整装待发，唯独不见景川侯的身影。
太夫人等得心焦，随口吩咐身旁的小丫鬟：“去瞧瞧侯爷可备妥了？”
小丫鬟微微屈膝，刚要领命，却听一道年轻的男音自另一个方向传来：“不必去了。”
太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循声望了过去，只见着一袭青色官袍的明远神色淡然地自晨光中走来。
“阿远，你……你对你父亲做了什么？”太夫人声音发颤。
明远一派坦然地说道：“太夫人，不用担心，我只是让他多睡一会儿。”
太夫人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指着明远的手都在哆嗦：“你……你怎么敢对你父亲下药？！你这是大逆不道！”
“太夫人错了，”明远有理有据地反驳道，“《孝经》有云：‘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
“难道要看着侯爷为侯府惹来滔天大祸，连累阖家老小，才叫孝顺吗？”
“危言耸听！”太夫人虽嘴上强硬，眼神却有些闪烁，“你父亲不过是要为云庭美言几句，何至于这么严重？”
明远冷笑一声：“太夫人若是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太夫人眯了眯浑浊的老眼。
“就赌今日太庙之行，是风平浪静，还是血雨腥风。”明远一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语气不容置喙，“若我所言应验，证明侯爷此举确会将侯府推入万劫不复之地——那从今往后，侯府诸事，太夫人便听我的。”
太夫人死死盯着明远，半晌，终是沉下声，一字一句道：“好。倘若你错了呢？”
明远道：“那从此往后，侯爷说一，我不敢说二。”
太夫人心头一震，下一刻，就见明远接过小厮递来的缰绳，翻身上了马，留下一句：“时候不早了，太夫人，该启程了。”
太夫人捏了捏手里的佛珠串，终于上了马车，与明远一同前往太庙。
……
今日的太庙，氛围庄严肃穆。
钟鼓齐鸣，香烟袅袅直上，漫过檐角神兽。
皇帝身着十二章纹祭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昂首阔步地走在最前。
王太后与昭阳大长公主皆是身着祭服，紧随其后，在一众宗室王亲的簇拥下，步入正殿。
至于文武百官及内外命妇，则按品级分列，侯于殿外广场。
礼部官员朗声读完了冗长的祭文，皇帝神色凝重地执起三炷香，正欲行三跪九叩大礼以告慰太祖在天之灵，这时，异变突生。
殿外的杜首辅突然出列，袍袖一拂，在丹墀之下当众跪下。
紧接着，仿佛接到了某种信号，身后的数十名朝臣齐齐下跪，黑压压一片，声势浩大。
“臣等有本奏——”
杜首辅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太庙上空：
“陛下春秋正盛，然国本未立，社稷不稳。上月，诸位皇子惨遭不测，乃国之大殇，痛彻臣心。如今唯余二皇子幸存，然伤势沉重，实难担宗庙社稷之重。”
“臣等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自近支宗室中择贤良有德者入继大统，以安天下人心！”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剩下大半朝臣以及内外命妇们皆是瞠目结舌，或是震惊，或是惶恐，或是冷汗涔涔。
明远冷冷地打断了景川侯的话：“连我都能窥破的伎俩，你当真以为，能瞒得过燕国公府的耳目？”
一语击溃了景川侯最后的侥幸。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坠冰窟，巨大的恐慌瞬间吞没了他。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儿子知晓！
是燕国公府知情！
太夫人来回看着父子俩，心头大急，追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父子到底在说什么？！”
景川侯脚下一软，又坐回了太师椅上，避开了太夫人的目光。
他不愿在明远跟前落了下风，强行绷住脸面，外强中干地说道：“就算燕国公府知晓又能怎么样？皇上早晚要立储君，他燕国公府难道还想学王家谋逆不成？！”
明远沉声驳斥：“燕国公府满门忠烈，世代拥护正统，拿其与王家相提并论，是对谢家的侮辱。”
听到“储君”、“正统”这些关键词，太夫人终于参透其中关节，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侯爷，你……你不会是私下掺和储位之争，要帮着诚王府谋事吧？”
“你，糊涂啊！”她连连摇头，痛心疾首地发出长叹。
景川侯脑子里轰的一声，猛地抬头，“母亲，云庭若是能成为储君，我便是未来天子的亲舅舅！”
“我们景川侯府若不趁早站队，搏一把前程，日后便要永远被谢家、湛家死死压在头顶，永无出头之日！”
他越说越激动，眉宇间尽是阴鸷戾气。
每每想起昔日的原配楚南星，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手掌半边南疆的定南王妃；想起往后相见，他必须对她卑躬屈膝，他便觉得如芒在背，夜夜难平！
他堂堂一品武侯，凭什么要受制于昔日的糟糠？！
明远面无表情地看着形貌癫狂的景川侯，正欲再开口，却听身边的明迟忽然惊呼了一声：
“错了错了！”
奶声奶气的童音一下子打破了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皆是一怔。
小团子缩了缩脖子，用胖乎乎的馒头手捂住了嘴，把未尽之言咽了回去。
错了。该是国丈才对。
明远一把牵起弟弟的小手，淡淡道：“言尽于此。侯爷若执迷不悟，后果自负。”
也不管景川侯什么反应，明远牵着弟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慈安堂。
只听得身后传来刺耳的碎瓷声。
紧接着，景川侯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响彻整座院落：“逆子，本侯倒要看看，你能奈本侯何？！”
小团子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望了望，小声问道：“大哥，侯爷怕是不会听你的。”
明远垂眸，看着弟弟清澈的眼睛，摇了摇头：“不会。”
“那大哥你打算怎么做？”小团子好奇地追问。
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等后日你就知道了。”
小团子眼睛一亮，撒娇道：“大哥，你就偷偷告诉我嘛。”
明远没有半点动容，道：“今日大哥教你一课——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你要记住了。”
小团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记住了。”
夕阳的余晖洒落庭院，将兄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光阴倏忽，两夜弹指即逝，转眼便到了五月初五，太祖皇帝生忌大典之日。
天色蒙蒙亮，太夫人按品大妆，一早就来到了外仪门。
门外已经停了几辆侯府的马车，随行的仆役们整装待发，唯独不见景川侯的身影。
太夫人等得心焦，随口吩咐身旁的小丫鬟：“去瞧瞧侯爷可备妥了？”
小丫鬟微微屈膝，刚要领命，却听一道年轻的男音自另一个方向传来：“不必去了。”
太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循声望了过去，只见着一袭青色官袍的明远神色淡然地自晨光中走来。
“阿远，你……你对你父亲做了什么？”太夫人声音发颤。
明远一派坦然地说道：“太夫人，不用担心，我只是让他多睡一会儿。”
太夫人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指着明远的手都在哆嗦：“你……你怎么敢对你父亲下药？！你这是大逆不道！”
“太夫人错了，”明远有理有据地反驳道，“《孝经》有云：‘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
“难道要看着侯爷为侯府惹来滔天大祸，连累阖家老小，才叫孝顺吗？”
“危言耸听！”太夫人虽嘴上强硬，眼神却有些闪烁，“你父亲不过是要为云庭美言几句，何至于这么严重？”
明远冷笑一声：“太夫人若是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太夫人眯了眯浑浊的老眼。
“就赌今日太庙之行，是风平浪静，还是血雨腥风。”明远一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语气不容置喙，“若我所言应验，证明侯爷此举确会将侯府推入万劫不复之地——那从今往后，侯府诸事，太夫人便听我的。”
太夫人死死盯着明远，半晌，终是沉下声，一字一句道：“好。倘若你错了呢？”
明远道：“那从此往后，侯爷说一，我不敢说二。”
太夫人心头一震，下一刻，就见明远接过小厮递来的缰绳，翻身上了马，留下一句：“时候不早了，太夫人，该启程了。”
太夫人捏了捏手里的佛珠串，终于上了马车，与明远一同前往太庙。
……
今日的太庙，氛围庄严肃穆。
钟鼓齐鸣，香烟袅袅直上，漫过檐角神兽。
皇帝身着十二章纹祭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昂首阔步地走在最前。
王太后与昭阳大长公主皆是身着祭服，紧随其后，在一众宗室王亲的簇拥下，步入正殿。
至于文武百官及内外命妇，则按品级分列，侯于殿外广场。
礼部官员朗声读完了冗长的祭文，皇帝神色凝重地执起三炷香，正欲行三跪九叩大礼以告慰太祖在天之灵，这时，异变突生。
殿外的杜首辅突然出列，袍袖一拂，在丹墀之下当众跪下。
紧接着，仿佛接到了某种信号，身后的数十名朝臣齐齐下跪，黑压压一片，声势浩大。
“臣等有本奏——”
杜首辅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太庙上空：
“陛下春秋正盛，然国本未立，社稷不稳。上月，诸位皇子惨遭不测，乃国之大殇，痛彻臣心。如今唯余二皇子幸存，然伤势沉重，实难担宗庙社稷之重。”
“臣等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自近支宗室中择贤良有德者入继大统，以安天下人心！”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剩下大半朝臣以及内外命妇们皆是瞠目结舌，或是震惊，或是惶恐，或是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