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我已还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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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丽以为自己睡了很久。
她的意识像是被一双手拢住，最终落入的地方，好像是在一个人的怀抱里。
那人的怀抱不算温暖，很清凉，也很安心，像是躲进了云层里。
她被带着穿过层层叠叠的、柔软的黑暗，然后停住了。停在一片模糊的光亮里，最后暖意包裹了她，她好像被放到了哪里。
最先抵达的，是嗅觉。
那是一种她好像记得、又好像从未真正闻过的气息——淡淡的，像清晨花园里被露水打湿的花瓣，又像晒了一整天的棉被在傍晚收回来时残留的太阳味道。
很安心。
她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像一只终于回到巢穴的小兽。可身体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到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然后，是触觉。
她感觉到自己躺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被褥很暖，带着那种经过阳光暴晒后特有的蓬松感……
好熟悉，是什么时候呢？罗丽的思绪漫游着。
对了，是她小时候，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感觉。
再然后，是声音。
很轻的、几乎被风带走的低语，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怕吵醒她所以压得很低。
“……眼睛像你。”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融化的蜜糖。
“但是嘴像我。”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
“胡说，她的嘴明明像我，你看这个弧度……”
“好好好，像你，都像你。”
“她长大了，但其实和小时候还挺像……更漂亮了。”
罗丽忽然不敢睁开眼睛。
她怕一睁眼，这一切就会消失。怕这只是一个梦，一个因为太想念而自己编织出来的幻象。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轻，却确确实实地在跳。
原来她还有心跳。
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那支箭穿过她胸口的时候，她没有觉得疼，只觉得冷，然后觉得暖，然后觉得困。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当时想——如果死亡就是这样，像是睡了一个好觉，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可现在，她忽然不敢确定了。
她好像回到了爸爸妈妈身边……万一不是呢？
万一这只是她在消散前最后的幻觉，万一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空荡荡的黑暗，万一她喊出那两个字却没有人回应……
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落进枕头里。
“妈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指尖微凉，带着那种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气息。
“我的傻女儿，”那个声音说，“你活得好好的呢。”
罗丽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光线涌入眼帘，不算刺眼，是那种清晨特有的、柔和的、带着暖意的光。她眯了一下眼，然后视线渐渐清晰——
她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着清晨所有的光，温柔得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融化进去。眼角有一点点细纹，是那种因为经常笑才会留下的痕迹。
是一个很美的女人，美到让人觉得整个世界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妈妈？”罗丽的声音还在抖。
绮颜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罗丽的额头，很轻的碰了一下。
“嗯。”
罗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起来的。她只感觉到自己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个怀抱比她记忆中的要柔软一些，带着花和阳光的味道。
她的手有些发颤，慢慢抬起，轻轻抓住了绮颜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这一切就碎掉了。
“妈妈。”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鼻音。
“嗯，在呢。”
“妈妈。”
“在呢。”
罗丽忽然埋下头，把整张脸都埋进绮颜的怀里。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
绮颜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过了很久，罗丽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退。
绮颜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罗丽低下头，又抬起来，目光越过绮颜的肩膀，落在站在床边的那个人身上。
他是个很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像是怕自己贸然走近会吓到她，又像是想把这一刻留给她们母女。
黑色的眼睛，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和她自己的很像很像。
罗丽的嘴唇动了动，那个称呼在舌尖转了好几圈，终于轻轻地、有些磕绊地落了出来：
“……爸，爸？”
祉宁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眼尾的细纹堆叠起来，像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温柔。
他们夫妻两个的气质，其实很像。
“嗯，”他说，“是我。”
罗丽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设想过……不，应该是幻想。
她幻想过很多次相聚的场景，在那些只有她一个人的深夜里。
前不久，她收到由高泰明转交的兔子娃娃的时候，她就曾做过这样的梦……只是梦远没有现在清晰，更没有现在温暖。
可真到这一刻，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宝贝女儿，”祉宁走到床边，他蹲下身，和坐在床上的罗丽平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像是不太确定这个动作是否还合适，但又很温柔，温柔到罗丽的眼睛一下子又红了。
“爸爸妈妈没能陪你长大，”祉宁说，“不过，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们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但笑意很稳，像是这句话他已经准备了很久。
罗丽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想要把那些不争气的眼泪都憋回去。可它们不听她的话，还是簌簌地往下落。
她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抓住祉宁那只还放在她头顶的手，然后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贴住了他的手背。
“……我很想你们。”她说，声音闷闷的，像一只终于找到家的小动物。
祉宁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了一下。
绮颜看着他们，笑着，眼角却有泪光一闪而过。
“好啦，”绮颜轻声说，“让爸爸也抱抱你，好不好？”
祉宁这才站起身，张开双臂。罗丽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个怀抱和绮颜的不同，更宽厚一些，带着一种她形容不上来的安定感。像小时候被举起来，像在草地上奔跑时有人在身后喊她慢一点。
“……你的头发，”祉宁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罗丽的发顶，“和妈妈一样好看。”
罗丽破涕为笑，她抬起头，撞进祉宁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终于完整了。
那个在心里缺了很久很久的角，被轻轻地、稳稳地补上了。
“好啦，”绮颜伸手，把他们俩都揽进自己怀里，三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再哭天都要亮了。”
“不过，多抱一会也没关系啦。”
罗丽以为自己睡了很久。
她的意识像是被一双手拢住，最终落入的地方，好像是在一个人的怀抱里。
那人的怀抱不算温暖，很清凉，也很安心，像是躲进了云层里。
她被带着穿过层层叠叠的、柔软的黑暗，然后停住了。停在一片模糊的光亮里，最后暖意包裹了她，她好像被放到了哪里。
最先抵达的，是嗅觉。
那是一种她好像记得、又好像从未真正闻过的气息——淡淡的，像清晨花园里被露水打湿的花瓣，又像晒了一整天的棉被在傍晚收回来时残留的太阳味道。
很安心。
她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像一只终于回到巢穴的小兽。可身体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到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然后，是触觉。
她感觉到自己躺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被褥很暖，带着那种经过阳光暴晒后特有的蓬松感……
好熟悉，是什么时候呢？罗丽的思绪漫游着。
对了，是她小时候，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感觉。
再然后，是声音。
很轻的、几乎被风带走的低语，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怕吵醒她所以压得很低。
“……眼睛像你。”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融化的蜜糖。
“但是嘴像我。”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
“胡说，她的嘴明明像我，你看这个弧度……”
“好好好，像你，都像你。”
“她长大了，但其实和小时候还挺像……更漂亮了。”
罗丽忽然不敢睁开眼睛。
她怕一睁眼，这一切就会消失。怕这只是一个梦，一个因为太想念而自己编织出来的幻象。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轻，却确确实实地在跳。
原来她还有心跳。
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那支箭穿过她胸口的时候，她没有觉得疼，只觉得冷，然后觉得暖，然后觉得困。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当时想——如果死亡就是这样，像是睡了一个好觉，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可现在，她忽然不敢确定了。
她好像回到了爸爸妈妈身边……万一不是呢？
万一这只是她在消散前最后的幻觉，万一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空荡荡的黑暗，万一她喊出那两个字却没有人回应……
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落进枕头里。
“妈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指尖微凉，带着那种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气息。
“我的傻女儿，”那个声音说，“你活得好好的呢。”
罗丽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光线涌入眼帘，不算刺眼，是那种清晨特有的、柔和的、带着暖意的光。她眯了一下眼，然后视线渐渐清晰——
她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着清晨所有的光，温柔得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融化进去。眼角有一点点细纹，是那种因为经常笑才会留下的痕迹。
是一个很美的女人，美到让人觉得整个世界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妈妈？”罗丽的声音还在抖。
绮颜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罗丽的额头，很轻的碰了一下。
“嗯。”
罗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起来的。她只感觉到自己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个怀抱比她记忆中的要柔软一些，带着花和阳光的味道。
她的手有些发颤，慢慢抬起，轻轻抓住了绮颜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这一切就碎掉了。
“妈妈。”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鼻音。
“嗯，在呢。”
“妈妈。”
“在呢。”
罗丽忽然埋下头，把整张脸都埋进绮颜的怀里。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
绮颜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过了很久，罗丽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退。
绮颜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罗丽低下头，又抬起来，目光越过绮颜的肩膀，落在站在床边的那个人身上。
他是个很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像是怕自己贸然走近会吓到她，又像是想把这一刻留给她们母女。
黑色的眼睛，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和她自己的很像很像。
罗丽的嘴唇动了动，那个称呼在舌尖转了好几圈，终于轻轻地、有些磕绊地落了出来：
“……爸，爸？”
祉宁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眼尾的细纹堆叠起来，像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温柔。
他们夫妻两个的气质，其实很像。
“嗯，”他说，“是我。”
罗丽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设想过……不，应该是幻想。
她幻想过很多次相聚的场景，在那些只有她一个人的深夜里。
前不久，她收到由高泰明转交的兔子娃娃的时候，她就曾做过这样的梦……只是梦远没有现在清晰，更没有现在温暖。
可真到这一刻，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宝贝女儿，”祉宁走到床边，他蹲下身，和坐在床上的罗丽平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像是不太确定这个动作是否还合适，但又很温柔，温柔到罗丽的眼睛一下子又红了。
“爸爸妈妈没能陪你长大，”祉宁说，“不过，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们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但笑意很稳，像是这句话他已经准备了很久。
罗丽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想要把那些不争气的眼泪都憋回去。可它们不听她的话，还是簌簌地往下落。
她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抓住祉宁那只还放在她头顶的手，然后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贴住了他的手背。
“……我很想你们。”她说，声音闷闷的，像一只终于找到家的小动物。
祉宁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了一下。
绮颜看着他们，笑着，眼角却有泪光一闪而过。
“好啦，”绮颜轻声说，“让爸爸也抱抱你，好不好？”
祉宁这才站起身，张开双臂。罗丽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个怀抱和绮颜的不同，更宽厚一些，带着一种她形容不上来的安定感。像小时候被举起来，像在草地上奔跑时有人在身后喊她慢一点。
“……你的头发，”祉宁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罗丽的发顶，“和妈妈一样好看。”
罗丽破涕为笑，她抬起头，撞进祉宁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终于完整了。
那个在心里缺了很久很久的角，被轻轻地、稳稳地补上了。
“好啦，”绮颜伸手，把他们俩都揽进自己怀里，三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再哭天都要亮了。”
“不过，多抱一会也没关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