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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显忠继续分析道,“恐怕此事是纥石烈志宁假借金帝完颜雍的名义,伪造诏书宣布金国举国归降的。”

    “之后下令南线沿边所有金军城池集体诈降,弃战示弱,拱手让城。”

    “刻意营造出金国全境崩盘,大势已去,尽数归宋的假象!”

    “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一目了然。”

    “他实为刻意诱惑我大宋朝廷轻信天降良机,贪图光复河南失地,从而派遣官吏、调拨主力大军北上,前往淮泗以北接收城池、安抚州县。”

    “一旦我大宋主力大军渡河北上,深入金国腹地,便会彻底远离淮泗江河天险,失去南岸水系屏障,踏入广袤平原旷野!”

    “而平原旷野,则正是金军铁骑纵横驰骋、冲锋杀敌的绝佳战场!”

    “届时纥石烈志宁便可悄然集结河南全线精锐铁骑,四面合围,猝然突袭,层层封锁,将我北上孤军尽数围困、聚而歼之。”

    “如此一来,则一举即可覆灭我大宋北伐生力军、精锐主力以及朝廷官员!”

    “更阴毒深远者,我大宋主力尽数北上之后,淮泗南岸必然导致暂时的兵力空虚,防务薄弱,守备空洞。”

    “金军便可借大胜之势、携雷霆之威,挥师大举南下,长驱直入,直捣淮南腹地,威逼我大宋江浙根本之地,震慑临安皇城!”

    “届时北疆未平、南疆告急,我大宋首尾不能相顾,南北双线承压,社稷危矣、大局崩矣!”

    “此乃金人避己之短、扬己之长,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绝杀毒计!”

    这一番剖析层层递进,逻辑缜密。

    句句贴合着战局实情,字字戳破了金军的阴谋诡计。

    将眼前可能发生的,诡异变局的凶险、金人算计的阴毒、宋军面临的危机,尽数拆解透彻,让人一览无余。

    殿内文武百官闻言,尽数豁然开朗,连连颔首,心生凛然,之前心底的迷雾与困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彻骨的警惕与后怕。

    汤思退、张说、李衡等主和派大臣纷纷再度出列附和,神色凛然、厉声怒斥金虏狡诈无信,

    “李将军洞若观火、智识深远,一语道破天机!”

    “金贼狼子野心、反复无常、狡诈成性,向来无信无义、唯利是图!”

    “此番假意归降,实则是暗藏杀机,险些迷惑圣听,诱我大宋深陷绝境!”

    “若非老将军阅历深厚,明辨前线诡局,我大宋必然坠入虏廷圈套,折损万千精锐,动摇社稷根基!”

    王十朋、汪应辰、陈俊卿、王大宝等一众主战派大臣,纵然满心期盼北伐大捷,日夜渴求山河光复,再现中兴大业,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李显忠的研判合乎兵法常理、贴合战场实情、逻辑无懈可击。

    众人面上皆是神色凝重,暗自警惕,不敢再心存侥幸,轻视前线变局。

    赵昚听罢李显忠的通篇剖析,心头骤然巨震、后背发凉,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内衬龙衣,只觉后怕不已,侥幸万分。

    他方才初见归降奏报,听闻金国举国纳土之时,心底尚且闪过一丝狂喜与期许,险些以为是天佑大宋、天降一统良机。

    可此刻,幸得老将剖析、点破迷局,才知晓这看似唾手可得的千古伟业、万里河山,实则极有可能是吞噬万千将士、倾覆北伐大局、动摇社稷根本的致命陷阱!

    若是他一时浮躁轻率,贪图丰功伟业,贸然派遣大军北上接收城池,想必会正中纥石烈志宁下怀,将会于符离战败后,又一次白白葬送大宋数年积攒的精锐生力军。

    倘若如此,则朝廷北伐基业将一朝尽毁,淮泗防线将岌岌可危,大宋百年基业或将再度陷入危局!

    赵眘思忖了片刻,又觉哪里似乎又有些疏漏之处。

    在历经太上皇的长时间教诲后,赵昚早已成长为一位合格的帝王,深谙为君之道。

    他自己是知晓遇事不可偏执一端,武断定论,更不可因一时定论,偏信一言而错失真正良机,误判大局。

    为求万全稳妥、兼顾各方可能,他又接连问询班中其余诸位沙场老将。

    诸将阅历虽不及李显忠深厚,所言却大同小异、口径统一。

    尽数判定此番金国归降绝非真心,必是那虏帅纥石烈志宁精心布设的诱敌诈降之计,凶险万分、绝不可信。

    一时之间,朝堂舆论近乎一边倒,满朝文武尽数认定金人为诈降设局,暗藏杀机,只待大宋自投罗网。

    可即便满堂皆言凶险、人人断言是诈,赵昚心底依旧残留一丝难以消散的疑虑与困惑。

    他隐隐察觉,众人皆拘泥于常理、固守旧识、循规推演。

    众人看似研判周全、无懈可击,却似乎忽略了辛弃疾素来逆天破局、不循常理的用兵奇迹,遗漏了战局之中万分之一的变数与可能。

    谁也无法笃定,这看似荒诞离奇的举国归降,会不会是北疆将士浴血拼杀、逆天破局换来的真正盛世良机?!

    心中存疑、不敢妄断,赵昚目光缓缓地流转,越过满朝文武,最终稳稳地落在左相汤思退身侧、身着紫袍清癯儒雅的右相虞允文身上。

    听说那辛元帅词风犀利,兵谋更是冠绝天下,可谓文武双全,而这满朝文武之中,却也有虞允文此人,超脱文武派系,兼具双绝之才。

    他身为文臣之时,饱读诗书,深谙治国理政,朝堂权谋,古今史事,可安社稷、理朝纲。

    身为统帅之时,他临危受命、督师沙场、善用奇兵、通晓兵诡。

    去年采石矶一战,他以一介朝堂派去前线犒劳大军的人员身份,逆势挽狂澜、扶大厦将倾,击退海陵王完颜亮的百万南侵大军,保住大宋半壁江山。

    其军事眼光、战局研判、临阵谋略,冠绝当朝、不逊辛弃疾分毫。

    若朝堂之上还有一人能跳出常理桎梏,勘破层层迷雾,兼顾变数与常理,辨明战局真伪,则唯有虞允文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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