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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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眼彻底猩红，神色癫狂决绝，语声陡然凄厉：
“可陛下如今疑我、疏我、弃我！
既然陛下心中已无旧情，
全然不信本座，视本座如无用弃子，
那这一座座琼楼宝殿，留着还有何意！
本座一手造的盛世荣光，
今日，便由本座亲手焚尽！”
话音落，他再无迟疑，
眼底温情彻底泯灭，
只剩玉石俱焚的疯狂决绝：
“她既毁我一世恩宠、断我前路，
我便焚她礼制根基、碎她盛世繁华！
点火！！”
周遭一众僧徒面面相觑，
人人面露惊惧，
僵立原地无一人敢上前动手。
大火焚毁明堂乃是灭族之罪，
谁也不敢贸然踏出一步。
薛怀义抬眼望见众人畏缩不前，
胸中怒火轰然暴涨，眼底戾气翻涌。
他本就一腔怨愤无处宣泄，
见左右迟迟不肯奉命，
更是气急败坏，
一把夺过火把，大步踏入殿堂。
殿内垂落的素色经幡与锦绣纱幔层层相叠，
皆是极易引燃之物。
薛怀义双目赤红，抬手便将熊熊火把狠狠抵在纱幔之上。
火苗一经触碰丝帛，瞬间腾起烈焰，
火光顺着帐幔飞速蔓延，
顷刻间便吞掉了大半殿内陈设。
冲天火势骤然升腾，
引燃天堂木质廊柱。
天堂内巨木纵横、彩绘层叠、油蜡堆积，遇火即燃。
夜风骤起，烈焰冲天而起，转瞬吞噬整座天堂。
熊熊火光染红沉沉夜幕，噼啪焚裂之声响彻宫城。
明堂乃是大周正殿，
通体巨木构建，规制宏大、雕梁画栋，尽是易燃之物。
烈火席卷而来，顷刻吞没重檐斗拱、玉阶金瓦。
那尊耗费数年工期、举国精工造就的巨型夹纻大佛，
在烈火中轰然消融、寸寸焚尽。
烈焰通宵不息，冲天火光映亮整座神都洛阳。
待到天光微亮，火势渐歇，
曾经冠绝天下的明堂、天堂、百丈大佛，
尽数化为断壁残垣。
深夜深宫万籁俱寂，紫宸殿内烛影沉沉，
武曌已然卸冠敛袍、安寝休憩，
殿中唯余一派静谧肃穆。
倏然，宫外喧嚣骤起，
脚步踏地之声层层迭至，
更有烈焰焚木的轰然巨响穿透数重宫墙，
凌厉刺破沉沉夜色。
武曌于榻上骤然惊醒，
眸中浅眠睡意顷刻散尽，心头一凛，
已然感知宫中有大变。
未待她定神，内侍连滚带爬奔至殿外，
伏地叩首，嗓音抖得破碎惨白：
“陛下！大事不好！
明堂、天堂走水！
火势滔天，
殿宇楼阁尽数被烈火吞噬！”
惊雷噩耗入耳，
武曌身形微滞，
指尖微拢衾被，默然凝眸。
她眸光沉沉，
似在刹那之间消化这匪夷所思的噩耗，
胸中暗流翻涌，
面上却依旧未有失态慌乱。
正当此时，衣袂疾风之声骤起，
太平得知惊变，不及整冠敛衣，
已然匆匆从殿外疾步而入，神色惶急凝重，
脸色煞白，蹙眉急道：
“陛下！
此事是薛怀义积怨作乱、蓄意纵火，
狂妄悖逆至此，罪无可赦！
当即刻下狱问罪，明正典刑！”
武曌招手，在粉平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
披衣垂眸，面上无暴怒、无震骇，
只眼底沉渊万丈，藏尽无人能窥的深思与顾虑。
她心中澄澈通透，
薛怀义今夜癫狂纵火，
已是彻底失性、无所顾忌。
此人昔年得以长宠不衰、独得她别样纵容的隐秘根本，
并非佛事功绩，亦非土木劳苦，
而是那一副酷似李治的温润声嗓。
如今薛怀义恩宠尽失、穷途末路，已然形同疯魔。
若此刻即刻下诏、当众追责，
逼得他再无退路，此人必定肆无忌惮，
将深宫最隐秘的私情旧因，
肆意张扬于朝野万民之前。
她身为大周帝王，君临四海，
本无惧世人讥评一己私德。
可李治仁厚端明，一生守礼持正，
她绝不容许先帝清名，
被牵连玷污，沦为天下市井妄议、朝堂戏谑的话柄。
这是她的底线，亦是她最后的护持。
武曌敛去眸中微动的寒色，
声线沉静平稳，带着历经万机的冷彻权衡：
“太平，你所见者，不过殿宇焚毁之罪。
你所未见者，乃是宫闱深藏、不可昭示于天下的隐弊。”
太平一怔，敛容垂首：
“儿臣愚钝，恳请陛下明示。”
“薛怀义已然癫狂丧志，无所畏惮。”
武曌徐徐言道，字字审慎，句句深远，
“朕今日若即刻拘拿问罪，
公示其纵火悖逆之罪，他绝境之下，
必破罐破摔，肆意散播宫中隐秘。
届时流言沸扬，朝野哗议，
损的虽是朕的声名，辱的却是先帝清誉。
朕一身功过，可任千秋评说，
然先帝英灵，断不可被此等污事拖累。”
太平闻言心头巨震，
瞬间洞悉母亲隐忍不发的深层苦心，
一时默然俯首，再不敢妄言重罚。
武曌眸光幽沉，继续从容排布局势，
尽显帝王不动声色的制衡之术：
“再者，薛怀义掌白马寺多年，根深叶茂，
僧徒遍布神都内外，党羽依附者甚众。
今夜骤发大案，若仓促严惩，
恐佛门动荡、僧众哗变，徒增朝局纷乱。
此时万万不可激变生乱。”
她定下心计，沉声颁下决断：
“传朕口谕。
今夜明堂大火，对外一概遮掩，
下诏宣告乃是匠人值守疏忽、灯火不慎所致。
绝不让天下知晓，大周神圣礼制重殿，
竟毁于面首失宠泄私愤的癫狂之举，
杜绝朝野轻薄非议。
至于薛怀义——”
武曌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杀机深藏不露：
“暂免其罪，不削其位。
依旧令他以白马寺主持之身，
总领僧众，全权主持明堂、天堂重修一应工程。”
太平闻声愕然，抬眸急劝：
“陛下！他犯下滔天大祸，罪该万死，为何还要委以重修重任、予以权柄？”
“稳住他，便是稳住佛门，稳住朝局。”
武曌目光锐利透彻，洞彻人心，
“予他职权，安其骄妄之心，
令他自以为旧情仍在、圣眷未绝，
从此松懈戒备、肆意张狂。”
她语声落定，寒意彻骨：
“面上留他履职赎罪之机会，心底，此人早已列在必死之册。
待风波平息、人心安定，
僧团局势稳固无虞，
朕再从容收网，除此祸乱，干净利落，不留瑕疵流言。”
太平闻声默然片刻，随即眸光一凝，
神色陡然沉定，上前半步躬身恳切进言：
“陛下，经此焚殿大祸，
薛怀义再无苟活于世的理由，
陛下心存大局、层层权衡，
顾忌流言朝野、佛门动荡、先帝清誉，
故而隐忍不发。
不若交由儿臣暗中处置，
替陛下除此心腹大患，免去日后诸多牵绊烦忧！”
他眉眼彻底猩红，神色癫狂决绝，语声陡然凄厉：
“可陛下如今疑我、疏我、弃我！
既然陛下心中已无旧情，
全然不信本座，视本座如无用弃子，
那这一座座琼楼宝殿，留着还有何意！
本座一手造的盛世荣光，
今日，便由本座亲手焚尽！”
话音落，他再无迟疑，
眼底温情彻底泯灭，
只剩玉石俱焚的疯狂决绝：
“她既毁我一世恩宠、断我前路，
我便焚她礼制根基、碎她盛世繁华！
点火！！”
周遭一众僧徒面面相觑，
人人面露惊惧，
僵立原地无一人敢上前动手。
大火焚毁明堂乃是灭族之罪，
谁也不敢贸然踏出一步。
薛怀义抬眼望见众人畏缩不前，
胸中怒火轰然暴涨，眼底戾气翻涌。
他本就一腔怨愤无处宣泄，
见左右迟迟不肯奉命，
更是气急败坏，
一把夺过火把，大步踏入殿堂。
殿内垂落的素色经幡与锦绣纱幔层层相叠，
皆是极易引燃之物。
薛怀义双目赤红，抬手便将熊熊火把狠狠抵在纱幔之上。
火苗一经触碰丝帛，瞬间腾起烈焰，
火光顺着帐幔飞速蔓延，
顷刻间便吞掉了大半殿内陈设。
冲天火势骤然升腾，
引燃天堂木质廊柱。
天堂内巨木纵横、彩绘层叠、油蜡堆积，遇火即燃。
夜风骤起，烈焰冲天而起，转瞬吞噬整座天堂。
熊熊火光染红沉沉夜幕，噼啪焚裂之声响彻宫城。
明堂乃是大周正殿，
通体巨木构建，规制宏大、雕梁画栋，尽是易燃之物。
烈火席卷而来，顷刻吞没重檐斗拱、玉阶金瓦。
那尊耗费数年工期、举国精工造就的巨型夹纻大佛，
在烈火中轰然消融、寸寸焚尽。
烈焰通宵不息，冲天火光映亮整座神都洛阳。
待到天光微亮，火势渐歇，
曾经冠绝天下的明堂、天堂、百丈大佛，
尽数化为断壁残垣。
深夜深宫万籁俱寂，紫宸殿内烛影沉沉，
武曌已然卸冠敛袍、安寝休憩，
殿中唯余一派静谧肃穆。
倏然，宫外喧嚣骤起，
脚步踏地之声层层迭至，
更有烈焰焚木的轰然巨响穿透数重宫墙，
凌厉刺破沉沉夜色。
武曌于榻上骤然惊醒，
眸中浅眠睡意顷刻散尽，心头一凛，
已然感知宫中有大变。
未待她定神，内侍连滚带爬奔至殿外，
伏地叩首，嗓音抖得破碎惨白：
“陛下！大事不好！
明堂、天堂走水！
火势滔天，
殿宇楼阁尽数被烈火吞噬！”
惊雷噩耗入耳，
武曌身形微滞，
指尖微拢衾被，默然凝眸。
她眸光沉沉，
似在刹那之间消化这匪夷所思的噩耗，
胸中暗流翻涌，
面上却依旧未有失态慌乱。
正当此时，衣袂疾风之声骤起，
太平得知惊变，不及整冠敛衣，
已然匆匆从殿外疾步而入，神色惶急凝重，
脸色煞白，蹙眉急道：
“陛下！
此事是薛怀义积怨作乱、蓄意纵火，
狂妄悖逆至此，罪无可赦！
当即刻下狱问罪，明正典刑！”
武曌招手，在粉平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
披衣垂眸，面上无暴怒、无震骇，
只眼底沉渊万丈，藏尽无人能窥的深思与顾虑。
她心中澄澈通透，
薛怀义今夜癫狂纵火，
已是彻底失性、无所顾忌。
此人昔年得以长宠不衰、独得她别样纵容的隐秘根本，
并非佛事功绩，亦非土木劳苦，
而是那一副酷似李治的温润声嗓。
如今薛怀义恩宠尽失、穷途末路，已然形同疯魔。
若此刻即刻下诏、当众追责，
逼得他再无退路，此人必定肆无忌惮，
将深宫最隐秘的私情旧因，
肆意张扬于朝野万民之前。
她身为大周帝王，君临四海，
本无惧世人讥评一己私德。
可李治仁厚端明，一生守礼持正，
她绝不容许先帝清名，
被牵连玷污，沦为天下市井妄议、朝堂戏谑的话柄。
这是她的底线，亦是她最后的护持。
武曌敛去眸中微动的寒色，
声线沉静平稳，带着历经万机的冷彻权衡：
“太平，你所见者，不过殿宇焚毁之罪。
你所未见者，乃是宫闱深藏、不可昭示于天下的隐弊。”
太平一怔，敛容垂首：
“儿臣愚钝，恳请陛下明示。”
“薛怀义已然癫狂丧志，无所畏惮。”
武曌徐徐言道，字字审慎，句句深远，
“朕今日若即刻拘拿问罪，
公示其纵火悖逆之罪，他绝境之下，
必破罐破摔，肆意散播宫中隐秘。
届时流言沸扬，朝野哗议，
损的虽是朕的声名，辱的却是先帝清誉。
朕一身功过，可任千秋评说，
然先帝英灵，断不可被此等污事拖累。”
太平闻言心头巨震，
瞬间洞悉母亲隐忍不发的深层苦心，
一时默然俯首，再不敢妄言重罚。
武曌眸光幽沉，继续从容排布局势，
尽显帝王不动声色的制衡之术：
“再者，薛怀义掌白马寺多年，根深叶茂，
僧徒遍布神都内外，党羽依附者甚众。
今夜骤发大案，若仓促严惩，
恐佛门动荡、僧众哗变，徒增朝局纷乱。
此时万万不可激变生乱。”
她定下心计，沉声颁下决断：
“传朕口谕。
今夜明堂大火，对外一概遮掩，
下诏宣告乃是匠人值守疏忽、灯火不慎所致。
绝不让天下知晓，大周神圣礼制重殿，
竟毁于面首失宠泄私愤的癫狂之举，
杜绝朝野轻薄非议。
至于薛怀义——”
武曌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杀机深藏不露：
“暂免其罪，不削其位。
依旧令他以白马寺主持之身，
总领僧众，全权主持明堂、天堂重修一应工程。”
太平闻声愕然，抬眸急劝：
“陛下！他犯下滔天大祸，罪该万死，为何还要委以重修重任、予以权柄？”
“稳住他，便是稳住佛门，稳住朝局。”
武曌目光锐利透彻，洞彻人心，
“予他职权，安其骄妄之心，
令他自以为旧情仍在、圣眷未绝，
从此松懈戒备、肆意张狂。”
她语声落定，寒意彻骨：
“面上留他履职赎罪之机会，心底，此人早已列在必死之册。
待风波平息、人心安定，
僧团局势稳固无虞，
朕再从容收网，除此祸乱，干净利落，不留瑕疵流言。”
太平闻声默然片刻，随即眸光一凝，
神色陡然沉定，上前半步躬身恳切进言：
“陛下，经此焚殿大祸，
薛怀义再无苟活于世的理由，
陛下心存大局、层层权衡，
顾忌流言朝野、佛门动荡、先帝清誉，
故而隐忍不发。
不若交由儿臣暗中处置，
替陛下除此心腹大患，免去日后诸多牵绊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