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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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上官婉儿一番通透圆融的进言，
御书房内凝滞沉郁的氛围悄然消散。
殿中万籁俱寂，唯有金猊香炉青烟袅袅，缓缓漫过雕梁玉柱。
太平静立一旁，垂眸沉吟良久。
方才紫宸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朝野潜藏的派系暗流，
母子二人针锋相对的寒凉光景，
一幕幕在心底反复翻涌。
待心中利弊、得失、社稷安危尽数权衡通透，
她方才抬首，眉目温雅恭顺，
语声裹着真切体恤：
“陛下，今日朝堂周旋群臣、忧心国本，
劳心耗神，想必已经疲惫。
御案奏章积压如山，不必急于此刻处置。
不如由儿臣伴您同回上阳宫休憩片刻，
朝中诸事暂且搁置，容陛下静养安神。”
武曌眸光微凝，深深凝望着身侧太平。
她阅遍人心诡谲、世途沉浮，
更是清楚一手教养长大的太平心性。
太平素来思虑深远、谋事周全，
断不会无端出言劝慰。
此刻主动请她回宫歇息，
绝非单纯心疼她劳碌，
定然是有肺腑之言想要私下禀告。
武曌并未戳破她的心思，只淡淡颔首，
转眸望向阶下躬身侍立的上官婉儿，
语调平缓，自带九重帝王威仪：
“婉儿，近日积压奏折繁多，
你分门别类仔细规整妥当，妥善收存。
朕回宫小憩片刻，稍后再来逐一批阅处置。”
“臣谨记圣谕。”
上官婉儿垂首躬身恭应，
身姿端谨有度，静静目送帝王与太平步出御书房。
太平稳稳伸手搀扶住武曌臂弯，
步履舒缓，相伴穿过层层朱廊宫阙，
一路行至上阳宫主寝。
踏入殿内，太平轻抬素手，
挥手屏退殿中所有内侍宫人。
殿门缓缓阖上，
隔绝宫外一切耳目喧嚣，
偌大寝殿之中，唯留母女二人。
巍峨宫阙褪去朝堂森严礼制的桎梏，
余下骨肉至亲之间，无声的沉郁与万千心事。
武曌缓步落座窗边软榻，
晚风穿帘，拂乱鬓边几缕银丝。
褪去九五之尊震慑四海的凛冽威严，
此刻只剩一位母亲独有的温和沉静。
她抬眸望向眼前气度卓然、心思剔透的女儿，
眼底早已洞悉一切隐情，声线轻缓柔和：
“太平，此间再无外人，
你心中有何思虑，但说无妨。”
太平敛衽肃立榻前，
往日温婉从容尽数褪去，
眉宇间覆上关乎天下苍生的郑重。
她躬身一礼，言辞恳切真挚，
字字皆是深思熟虑后的肺腑之言：
“儿臣辗转思量，
权衡朝野人心、江山气运、宗室格局，
斗胆恳请陛下暂且搁置易储之念，
万万不可轻易撼动国本根基。”
武曌听闻此言，眸色骤然沉下，
指尖轻搭膝头，静静凝视着这位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儿，
语调平淡，内里却藏着深沉博弈：
“你屡屡出言劝阻，处处避让储位，事事偏袒你皇兄，
莫非是惧怕朕废皇嗣而立你，
致使你与亲兄生出骨肉嫌隙，宗室之内离心反目？
你以为，身居九五、登临帝位，
最重的便是亲情和睦，
固而不忍争储夺嫡、伤了手足情分？”
太平闻言轻轻摇头，
神色坦荡磊落，胸襟开阔大气，
全然抛却儿女私情与手足牵绊，
句句立足社稷万古大局：
“陛下多虑。
儿臣出言劝谏，
并不是顾及兄妹私情，畏惧手足生隙。
儿臣知道，
陛下以女子之身打破千年桎梏，
登临九州之巅，
开创亘古未有之格局，
执掌乾坤数十春秋。
这一路血雨腥风、荆棘遍布，
世人只传颂陛下定国安邦的千秋伟业，
却无人知晓您扛下多少世间非议、多少朝堂屠戮、多少无人倾诉的千古谤言。
正因亲眼见证女子称帝万般举步维艰，
儿臣方才清楚明白，
这万里河山、至尊帝位，
从不是浮于表面的无上荣光，
而是压在肩头千钧难卸的重责。”
武曌静静凝望着她，
缓缓出声打断她的话，语气沉稳而笃定：
“在朕眼中，
你不是担不起这份千钧重担的人。
你自小随朕周旋朝堂，
洞察人心、权衡大局的本事，远胜世间无数男子。
朕半生披荆斩棘踏出这条路，
并非要将你推入泥潭，
而是笃定以你的胸襟智谋，
足以承接这份江山重任，
不必因旁人世俗偏见，便先自怯了心神。”
太平抬眸直视御座，神色澄澈坚定：
“陛下，
儿臣不惧江山千钧重担，
亦不怕朝堂风波、后世非议。
只是重责之外，更需匹配稳固根基、四海归心。
儿臣不惧吃苦担事，
却不愿因一己储位掀起朝野分裂，
扰得天下苍生不得安宁。
陛下能稳坐龙椅，
凭的是冠绝古今的权谋手段、雷霆治国的魄力，
凭数十年深耕朝堂、制衡各方势力、震慑边疆的雄厚根基。
纵使朝野心中存有异议，亦不得不臣服于您创下的盛世功业。
可儿臣与陛下全然不同。
儿臣半生承陛下庇佑，享天家荣华，
不曾立下开疆拓土的功勋，
未有安定四海的实绩，
既无震慑满朝文武的威望，
亦无制衡宗室藩王的底蕴。
陛下以女子之身为君，是开天辟地、顺承天命；
若儿臣承接大统，便是无功居至尊、无德掌社稷。”
武曌听罢，目光沉沉落在太平身上，
藏着母亲的期许：
“根基威望，并非与生俱来，
皆是掌权之后慢慢铸就。
大权在手，赏罚由心，
岁月自会为你攒下震慑群臣的底气。
何谓无功无德？
你聪慧通透，深谙朝政利弊，看透人心百态，
这份识时明势的眼界，便是执掌天下最难得的德行。
朕尚在人世，自会为你扫清前路阻碍，
替你压服宗室百官，待到你坐稳帝位，
四方人心自然归服，何愁四海不宁？”
听罢上官婉儿一番通透圆融的进言，
御书房内凝滞沉郁的氛围悄然消散。
殿中万籁俱寂，唯有金猊香炉青烟袅袅，缓缓漫过雕梁玉柱。
太平静立一旁，垂眸沉吟良久。
方才紫宸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朝野潜藏的派系暗流，
母子二人针锋相对的寒凉光景，
一幕幕在心底反复翻涌。
待心中利弊、得失、社稷安危尽数权衡通透，
她方才抬首，眉目温雅恭顺，
语声裹着真切体恤：
“陛下，今日朝堂周旋群臣、忧心国本，
劳心耗神，想必已经疲惫。
御案奏章积压如山，不必急于此刻处置。
不如由儿臣伴您同回上阳宫休憩片刻，
朝中诸事暂且搁置，容陛下静养安神。”
武曌眸光微凝，深深凝望着身侧太平。
她阅遍人心诡谲、世途沉浮，
更是清楚一手教养长大的太平心性。
太平素来思虑深远、谋事周全，
断不会无端出言劝慰。
此刻主动请她回宫歇息，
绝非单纯心疼她劳碌，
定然是有肺腑之言想要私下禀告。
武曌并未戳破她的心思，只淡淡颔首，
转眸望向阶下躬身侍立的上官婉儿，
语调平缓，自带九重帝王威仪：
“婉儿，近日积压奏折繁多，
你分门别类仔细规整妥当，妥善收存。
朕回宫小憩片刻，稍后再来逐一批阅处置。”
“臣谨记圣谕。”
上官婉儿垂首躬身恭应，
身姿端谨有度，静静目送帝王与太平步出御书房。
太平稳稳伸手搀扶住武曌臂弯，
步履舒缓，相伴穿过层层朱廊宫阙，
一路行至上阳宫主寝。
踏入殿内，太平轻抬素手，
挥手屏退殿中所有内侍宫人。
殿门缓缓阖上，
隔绝宫外一切耳目喧嚣，
偌大寝殿之中，唯留母女二人。
巍峨宫阙褪去朝堂森严礼制的桎梏，
余下骨肉至亲之间，无声的沉郁与万千心事。
武曌缓步落座窗边软榻，
晚风穿帘，拂乱鬓边几缕银丝。
褪去九五之尊震慑四海的凛冽威严，
此刻只剩一位母亲独有的温和沉静。
她抬眸望向眼前气度卓然、心思剔透的女儿，
眼底早已洞悉一切隐情，声线轻缓柔和：
“太平，此间再无外人，
你心中有何思虑，但说无妨。”
太平敛衽肃立榻前，
往日温婉从容尽数褪去，
眉宇间覆上关乎天下苍生的郑重。
她躬身一礼，言辞恳切真挚，
字字皆是深思熟虑后的肺腑之言：
“儿臣辗转思量，
权衡朝野人心、江山气运、宗室格局，
斗胆恳请陛下暂且搁置易储之念，
万万不可轻易撼动国本根基。”
武曌听闻此言，眸色骤然沉下，
指尖轻搭膝头，静静凝视着这位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儿，
语调平淡，内里却藏着深沉博弈：
“你屡屡出言劝阻，处处避让储位，事事偏袒你皇兄，
莫非是惧怕朕废皇嗣而立你，
致使你与亲兄生出骨肉嫌隙，宗室之内离心反目？
你以为，身居九五、登临帝位，
最重的便是亲情和睦，
固而不忍争储夺嫡、伤了手足情分？”
太平闻言轻轻摇头，
神色坦荡磊落，胸襟开阔大气，
全然抛却儿女私情与手足牵绊，
句句立足社稷万古大局：
“陛下多虑。
儿臣出言劝谏，
并不是顾及兄妹私情，畏惧手足生隙。
儿臣知道，
陛下以女子之身打破千年桎梏，
登临九州之巅，
开创亘古未有之格局，
执掌乾坤数十春秋。
这一路血雨腥风、荆棘遍布，
世人只传颂陛下定国安邦的千秋伟业，
却无人知晓您扛下多少世间非议、多少朝堂屠戮、多少无人倾诉的千古谤言。
正因亲眼见证女子称帝万般举步维艰，
儿臣方才清楚明白，
这万里河山、至尊帝位，
从不是浮于表面的无上荣光，
而是压在肩头千钧难卸的重责。”
武曌静静凝望着她，
缓缓出声打断她的话，语气沉稳而笃定：
“在朕眼中，
你不是担不起这份千钧重担的人。
你自小随朕周旋朝堂，
洞察人心、权衡大局的本事，远胜世间无数男子。
朕半生披荆斩棘踏出这条路，
并非要将你推入泥潭，
而是笃定以你的胸襟智谋，
足以承接这份江山重任，
不必因旁人世俗偏见，便先自怯了心神。”
太平抬眸直视御座，神色澄澈坚定：
“陛下，
儿臣不惧江山千钧重担，
亦不怕朝堂风波、后世非议。
只是重责之外，更需匹配稳固根基、四海归心。
儿臣不惧吃苦担事，
却不愿因一己储位掀起朝野分裂，
扰得天下苍生不得安宁。
陛下能稳坐龙椅，
凭的是冠绝古今的权谋手段、雷霆治国的魄力，
凭数十年深耕朝堂、制衡各方势力、震慑边疆的雄厚根基。
纵使朝野心中存有异议，亦不得不臣服于您创下的盛世功业。
可儿臣与陛下全然不同。
儿臣半生承陛下庇佑，享天家荣华，
不曾立下开疆拓土的功勋，
未有安定四海的实绩，
既无震慑满朝文武的威望，
亦无制衡宗室藩王的底蕴。
陛下以女子之身为君，是开天辟地、顺承天命；
若儿臣承接大统，便是无功居至尊、无德掌社稷。”
武曌听罢，目光沉沉落在太平身上，
藏着母亲的期许：
“根基威望，并非与生俱来，
皆是掌权之后慢慢铸就。
大权在手，赏罚由心，
岁月自会为你攒下震慑群臣的底气。
何谓无功无德？
你聪慧通透，深谙朝政利弊，看透人心百态，
这份识时明势的眼界，便是执掌天下最难得的德行。
朕尚在人世，自会为你扫清前路阻碍，
替你压服宗室百官，待到你坐稳帝位，
四方人心自然归服，何愁四海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