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两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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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昌宗一怔，语气带着急切：
“兄长不可轻视，
陛下心思深邃，
一举一动皆看在眼里，
细微疏漏都可能失了圣眷。”
张易之停下脚步，侧首望向张昌宗，
周身漫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缓缓开口：
“昌宗，
你要明白，
琴艺丹药、饮食作息，
不过是取悦人的小道。
能长久立足禁中，
依靠的从来不止这些细碎规矩。
最重要的，
是读懂陛下心中所思，
抓住陛下想要的东西。”
张昌宗眉宇间的欢喜稍稍淡去，低声道：
“可我只想着尽心侍奉，
宽慰陛下深宫孤寂，
不敢奢求旁的。”
张易之抬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力道暗藏警示：
“你这般想法，
只能保一时安稳。
咱们张家从前门第平平，
如今能踏入大内，伴君左右，
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往后你我兄弟同心，把握圣恩，方能站稳脚跟。”
说到此处，他收敛不耐，淡淡吩咐：
“规制起居我心里有数，不必反复叮嘱。
先领我去往平日侍驾的殿中看一看。”
张昌宗虽隐隐察觉兄长所想远不止侍奉帝王那么简单，
可此刻心中依旧为兄弟二人能够一同伴驾感到欣喜，只得应声：
“好，兄长随我来。
只是方才所说诸事，还望兄长多多上心。”
神功元年闰十月，霜落神都，洛水澄寒。
狄仁杰自魏州奉诏归洛，
二度拜相，奉旨独对内殿。
他一身朱色朝服，端立阶下，
身姿端方沉稳，历经外州磨砺、宦海浮沉，
风骨愈发刚正厚重。
武曌抬手屏退左右宫人近侍，
殿中顷刻静谧无声，
唯余烛火噼啪轻响。
她垂眸抚过案上卷宗，
语声平和，无帝王迫人的威严，
只似与老臣闲话朝局：
“狄卿，你镇抚魏州数月，
安定河北、安辑流民，
废坚壁之苛政，
还百姓耕桑之业，
做得极好。
狄卿在外，甚是辛劳。”
狄仁杰躬身，神色恭谨：
“此非臣之功，
乃是陛下圣德普照，恩泽河北万民。”
武曌目光柔和地落在狄仁杰身上，
周身凛冽的帝王威压悄然散去。
殿内烛火悠悠晃动，
在她鬓边霜发投下浅浅光影，
她语声沉沉，裹挟着对祸首的憎恶，
又漫着一层体恤生民的悲悯：
“契丹作乱，烽烟席卷河朔大地。
地方官吏畏惧贼势，一味退守，尽驱百姓入城固守。
沃土无人耕种，
阡陌尽数荒芜，
无数生民被迫舍弃家园，
颠沛流离，衣食无着。”
她眉峰凝起寒厉，心底的愤懑缓缓流露：
“孙万荣狼子野心，
举兵叛乱，兴不义之战。
只为一己贪欲，搅动北疆烽火，
令万千无辜百姓蒙受兵燹之苦，
骨肉离散，家破人亡。
此等穷凶极恶之徒，残害苍生，罪孽深重，
纵然身首异处，亦难偿河北万民所受苦楚。”
话音稍顿，眼底戾气又缓缓化作一缕绵长怅惜：
“百姓何其无辜，
不求荣华显贵，
只求安居田亩，耕织度日。
奈何战火四起，
安稳生计转瞬化为泡影。
朕每每阅览河北奏报，心中难安。”
狄仁杰面色沉肃，躬身垂首，恭谨应答，字字皆系苍生社稷：
“陛下体恤河北生民，心系百姓疾苦，
乃是天下苍生之幸。
臣抵达魏州之后，
亦是遵奉陛下与民休养的本心，
撤除禁令，放任百姓返乡耕耘。
百姓所求从不多，
不过一亩薄田、一季收成，
能够安稳度日，自然同心守望，共守乡土。”
武曌缓缓颔首，
抬眸望向狄仁杰，目光坦荡，
坦然抛出当朝最大困局：
“你久历朝野，忠直无私，不妨直言，
如今李、武两派相持数年，
僵局难解，朝堂人心，
到底归向何处？”
狄仁杰沉吟片刻，
既不阿谀圣意，亦不妄议皇权，
中正公允：
“回陛下，当下朝野人心，
其一为李氏旧臣、清流士族。
这批人读孔孟礼法、守古制纲常，
心底始终认定李唐为正统，
认陛下是临朝改制、匡定乱世的女主，
是以不认大周万世永续。
他们感念陛下整肃吏治、平定四方、养护万民的功德，
故而尽心辅政、奉公履职，
只为守住天下太平，
静待来日社稷归宗李氏。
其二为诸武宗亲、攀附权幸之徒。
武氏诸王倚仗亲眷恩势，
欲夺东宫之位，
只求武家世代掌权。”
殿中静默片刻，烛火摇曳，映得武曌眉眼深沉。
她半生不惧流言、不畏非议，
以铁血手腕对抗天下偏见，
可此刻面对狄仁杰通透公允的论断，
却无从辩驳。
良久，她缓缓开口，话锋一转：
“朕知你公允。
那朕再问你，
朕毕生挣脱桎梏、打破世俗定规，
兢兢业业守着这万里河山、亿万生民。
朕这一生，不负社稷、不负百姓。
若朕欲择储继统，延续大周安稳，
你以为，可有万全之法？”
狄仁杰心神微凛，知晓女皇是要试探储位心意。
他语气沉稳，守着臣子本分与礼法底线：
“储者，国之根本，
关乎天下气运、万民安稳。
自古以来，储位传承，
最重正统人心、天下归望。
当下朝野人心，皆思李氏，
此乃大势所趋，非人力可以强挽。”
武曌眸光淡淡，不疾不徐，
继续步步试探，将话题引向太平：
“朕知晓人心向李，
可皇嗣敦厚守礼、性情温软，
过于谨小慎微，守成尚可，
却无开疆拓土、制衡朝野、镇住乱世残局的魄力与手段。
如今朝堂派系盘根错节、暗流汹涌，
宗室、士族、权臣各有盘算，
他难以压服全局、震慑群臣。
朕的太平，
自小聪慧通透、胆识过人，
深谙帝王制衡之术，
胸襟格局、眼界韬略，
远胜诸多庸碌皇子、宗室子弟。
朕观她心性、能力、气魄，
皆有君临天下的资质，
朕有意栽培，立她为储，
延续朕一生基业，
不让大周基业付之东流。
只是此事刚露端倪，
便遭到满朝文武集体反对，
连皇嗣也态度决绝、执意抵触。
狄卿，你且说说，你心中如何看待此事？”
张昌宗一怔，语气带着急切：
“兄长不可轻视，
陛下心思深邃，
一举一动皆看在眼里，
细微疏漏都可能失了圣眷。”
张易之停下脚步，侧首望向张昌宗，
周身漫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缓缓开口：
“昌宗，
你要明白，
琴艺丹药、饮食作息，
不过是取悦人的小道。
能长久立足禁中，
依靠的从来不止这些细碎规矩。
最重要的，
是读懂陛下心中所思，
抓住陛下想要的东西。”
张昌宗眉宇间的欢喜稍稍淡去，低声道：
“可我只想着尽心侍奉，
宽慰陛下深宫孤寂，
不敢奢求旁的。”
张易之抬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力道暗藏警示：
“你这般想法，
只能保一时安稳。
咱们张家从前门第平平，
如今能踏入大内，伴君左右，
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往后你我兄弟同心，把握圣恩，方能站稳脚跟。”
说到此处，他收敛不耐，淡淡吩咐：
“规制起居我心里有数，不必反复叮嘱。
先领我去往平日侍驾的殿中看一看。”
张昌宗虽隐隐察觉兄长所想远不止侍奉帝王那么简单，
可此刻心中依旧为兄弟二人能够一同伴驾感到欣喜，只得应声：
“好，兄长随我来。
只是方才所说诸事，还望兄长多多上心。”
神功元年闰十月，霜落神都，洛水澄寒。
狄仁杰自魏州奉诏归洛，
二度拜相，奉旨独对内殿。
他一身朱色朝服，端立阶下，
身姿端方沉稳，历经外州磨砺、宦海浮沉，
风骨愈发刚正厚重。
武曌抬手屏退左右宫人近侍，
殿中顷刻静谧无声，
唯余烛火噼啪轻响。
她垂眸抚过案上卷宗，
语声平和，无帝王迫人的威严，
只似与老臣闲话朝局：
“狄卿，你镇抚魏州数月，
安定河北、安辑流民，
废坚壁之苛政，
还百姓耕桑之业，
做得极好。
狄卿在外，甚是辛劳。”
狄仁杰躬身，神色恭谨：
“此非臣之功，
乃是陛下圣德普照，恩泽河北万民。”
武曌目光柔和地落在狄仁杰身上，
周身凛冽的帝王威压悄然散去。
殿内烛火悠悠晃动，
在她鬓边霜发投下浅浅光影，
她语声沉沉，裹挟着对祸首的憎恶，
又漫着一层体恤生民的悲悯：
“契丹作乱，烽烟席卷河朔大地。
地方官吏畏惧贼势，一味退守，尽驱百姓入城固守。
沃土无人耕种，
阡陌尽数荒芜，
无数生民被迫舍弃家园，
颠沛流离，衣食无着。”
她眉峰凝起寒厉，心底的愤懑缓缓流露：
“孙万荣狼子野心，
举兵叛乱，兴不义之战。
只为一己贪欲，搅动北疆烽火，
令万千无辜百姓蒙受兵燹之苦，
骨肉离散，家破人亡。
此等穷凶极恶之徒，残害苍生，罪孽深重，
纵然身首异处，亦难偿河北万民所受苦楚。”
话音稍顿，眼底戾气又缓缓化作一缕绵长怅惜：
“百姓何其无辜，
不求荣华显贵，
只求安居田亩，耕织度日。
奈何战火四起，
安稳生计转瞬化为泡影。
朕每每阅览河北奏报，心中难安。”
狄仁杰面色沉肃，躬身垂首，恭谨应答，字字皆系苍生社稷：
“陛下体恤河北生民，心系百姓疾苦，
乃是天下苍生之幸。
臣抵达魏州之后，
亦是遵奉陛下与民休养的本心，
撤除禁令，放任百姓返乡耕耘。
百姓所求从不多，
不过一亩薄田、一季收成，
能够安稳度日，自然同心守望，共守乡土。”
武曌缓缓颔首，
抬眸望向狄仁杰，目光坦荡，
坦然抛出当朝最大困局：
“你久历朝野，忠直无私，不妨直言，
如今李、武两派相持数年，
僵局难解，朝堂人心，
到底归向何处？”
狄仁杰沉吟片刻，
既不阿谀圣意，亦不妄议皇权，
中正公允：
“回陛下，当下朝野人心，
其一为李氏旧臣、清流士族。
这批人读孔孟礼法、守古制纲常，
心底始终认定李唐为正统，
认陛下是临朝改制、匡定乱世的女主，
是以不认大周万世永续。
他们感念陛下整肃吏治、平定四方、养护万民的功德，
故而尽心辅政、奉公履职，
只为守住天下太平，
静待来日社稷归宗李氏。
其二为诸武宗亲、攀附权幸之徒。
武氏诸王倚仗亲眷恩势，
欲夺东宫之位，
只求武家世代掌权。”
殿中静默片刻，烛火摇曳，映得武曌眉眼深沉。
她半生不惧流言、不畏非议，
以铁血手腕对抗天下偏见，
可此刻面对狄仁杰通透公允的论断，
却无从辩驳。
良久，她缓缓开口，话锋一转：
“朕知你公允。
那朕再问你，
朕毕生挣脱桎梏、打破世俗定规，
兢兢业业守着这万里河山、亿万生民。
朕这一生，不负社稷、不负百姓。
若朕欲择储继统，延续大周安稳，
你以为，可有万全之法？”
狄仁杰心神微凛，知晓女皇是要试探储位心意。
他语气沉稳，守着臣子本分与礼法底线：
“储者，国之根本，
关乎天下气运、万民安稳。
自古以来，储位传承，
最重正统人心、天下归望。
当下朝野人心，皆思李氏，
此乃大势所趋，非人力可以强挽。”
武曌眸光淡淡，不疾不徐，
继续步步试探，将话题引向太平：
“朕知晓人心向李，
可皇嗣敦厚守礼、性情温软，
过于谨小慎微，守成尚可，
却无开疆拓土、制衡朝野、镇住乱世残局的魄力与手段。
如今朝堂派系盘根错节、暗流汹涌，
宗室、士族、权臣各有盘算，
他难以压服全局、震慑群臣。
朕的太平，
自小聪慧通透、胆识过人，
深谙帝王制衡之术，
胸襟格局、眼界韬略，
远胜诸多庸碌皇子、宗室子弟。
朕观她心性、能力、气魄，
皆有君临天下的资质，
朕有意栽培，立她为储，
延续朕一生基业，
不让大周基业付之东流。
只是此事刚露端倪，
便遭到满朝文武集体反对，
连皇嗣也态度决绝、执意抵触。
狄卿，你且说说，你心中如何看待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