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身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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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穹面色一沉。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他发热的脑袋上。
是啊，他本是逃命的，怎么被这小子三言两语一激，就真的停下来死斗了？
燃脉遁本就消耗巨大，再这么打下去，就算宰了杨灵，他的道则仙灵力也剩不下多少，到时候对上全盛状态的古图和苍夜——
他猛然惊醒，想都不想，立刻催动残余的雷源，就要施展遁法离开。
可就在这时，周遭虚空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漆黑魔纹。
那些魔纹从岩壁里钻出来，从虚空中浮现，从地底蔓延而上，一道接一道，一环扣一环，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眨眼功夫，无数魔纹便合拢成一个巨大的锁空囚笼，将方圆百丈的空间尽数封锁。
雷穹的遁光撞在魔纹壁垒上，只溅起几道细碎的黑芒，连一丝裂痕都没能留下。
“雷穹长老，何必急着走呢？”
古图提着白骨长刀，慢悠悠地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脸上挂着戏谑的笑，猩红的眼瞳里却满是残忍的兴奋。
苍夜跟在他身后，身形半隐在魔气之中，指尖还残留着未散的魔纹光痕。
他的面容依旧沉静如水，但那双冷冽的眼睛看向雷穹时，带上了几分看死人的漠然。
早在恶杨灵与雷穹缠斗之时，他便借着魔气的遮掩，悄无声息地布下了这座锁空大阵。
阵纹以魔渊本身的魔气为根基，融入了上古封天禁地的阵理，便是合道修士在此，自己也自信其一时半刻也难以破开(吹牛呢)。
等的就是这一刻。
雷穹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神识扫过锁空大阵，扫过古图与苍夜的站位，扫过瘫在岩壁边浑身是血的恶杨灵，一瞬间脸色无比难看。
梦千里从一开始冲上来，就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拖住他。
用自己的命当诱饵，硬生生把他钉在这里，直到魔修追上来。
“好一个梦千里。”
雷穹忽然笑了，笑声里有愤怒，有苦涩，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老夫修行数千载，见过无数阴险狡诈之徒，你这般不要命的，倒是头一回遇到。”
恶杨灵靠在岩壁上，胸腔剧烈起伏着，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
“雷长老谬赞了……咳，我只是一个喜欢玩命的赌徒罢了。”
“你赌赢了。”
雷穹平静地说。
他缓缓闭上眼。
古图扛着白骨长刀，嗤笑一声。
“怎么，认命了？也好，省得老子费——”
话没说完，雷穹猛然睁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股熊熊燃烧的战意。
周身的雷光在那一瞬间疯狂暴涨，银色手套上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每一道裂纹里都迸射出刺目的紫电。
他竟直接点燃了全身雷道道则。
炼虚后期修士的全部修为，数千年的苦修与积累，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燃料。
紫霄神雷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头顶汇聚、膨胀、变形，最终化作一条百丈紫电雷龙。
雷龙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由纯粹的雷道道则凝成，散发出的威压让锁空大阵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雷穹毕生修为的汇聚，雷狱宗的镇宗杀招——紫霄化龙诀。
此招一旦施展，施术者再无回头路，全身道则燃烧殆尽之后，便是形神俱灭。
但在这之前，随便一击的威力足以劈开半座大洲，便是同阶修士也不敢正面硬接。
“想杀我？”
雷穹白发倒竖，衣袍猎猎作响，声音如同雷霆在天地间回荡。
“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
暴喝声中，百丈雷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古图轰然撞去。
古图脸上的轻蔑终于收敛了。
他瞳孔微缩，双手握紧白骨长刀，全身魔元毫无保留地灌入刀身。
白骨长刀发出刺耳的嗡鸣，刀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猩红的魔纹，刀气凝为实质，化作一道血色的刀罡。
“来得好！让老子看看所谓的正道第一大宗，临死反扑有几分斤两！”
古图大喝一声，一刀劈出。
血色刀罡与紫电雷龙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隆——！
整个魔渊都在震颤。
碰撞中心的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冲击波将方圆千丈内的魔气一扫而空，岩壁上炸开无数裂纹，大块大块的岩石从洞顶坠落，砸在锁空大阵上又被弹开。
古图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的虎口崩裂，黑色的魔血顺着刀柄滴落，手臂上的猩红魔纹忽明忽暗，显然在这一击中受了不轻的冲击。
雷龙消散，刀罡破碎，这一击竟拼了个旗鼓相当。
古图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虎口，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兴奋，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敬意。
“有点本事。若在全盛状态下，你我单打独斗，胜负尚未可知。难怪能统领正道宗门，镇压各宗，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雷穹没有回答。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周身雷光已经黯淡了大半，道则燃烧殆尽之后，他的气息正在飞速衰落。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脊梁挺得像一杆枪。
就在这时，苍夜动了。
他一直隐在暗处，等的就是雷穹力竭的这个刹那。
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雷穹侧后方，指尖数十道漆黑魔纹如同毒蛇一般窜出，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魔纹专攻雷穹的经脉节点，顺着他的仙灵力流转路径往里钻，一旦附着便疯狂蔓延，锁死仙灵力的运转。
“偷袭？”
雷穹反应极快，反手一道雷光劈向苍夜。
这一击虽然不如之前威势惊人，却也是炼虚后期的含怒一击，雷光凝练如刀，直取苍夜眉心。
苍夜身形虚化，如同水中倒影般被雷光穿过，却在下一刻重新凝实。
他避开了大部分伤害，却仍被雷光的余威擦过肩膀，黑袍焦黑一片，露出下面精瘦的肩胛骨。
可就是在这一瞬的交锋中，仍有三道魔纹钻进了雷穹的手臂。
魔纹入体便疯狂蔓延，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经脉，仙灵力流转瞬间滞涩了三分。
就是这三分滞涩。
古图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他纵身跃起，白骨长刀高举过顶，全身魔元尽数汇聚于刀身，刀气凝为实质，在刀身上延伸出数丈长的血色锋芒。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陨落的血星，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朝雷穹当头劈落。
雷穹瞳孔猛缩，避无可避，咬牙举起左手硬接。
银色雷光手套在接触刀锋的一刹那爆发出此生最后的光芒。
那光芒刺目而绚烂，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的最后一瞬。
咔嚓一声脆响。
雷光手套寸寸碎裂，银色的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雷穹数千年的修行时光。
刀气余势不减，斩断手套，斩断手臂，将雷穹整条左臂齐肩斩落。
紫金色的雷火从断臂处喷涌而出，那是雷源燃烧后的余烬，是炼虚后期修士最后的本源之力。
雷穹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却依旧没有倒下。
断臂之痛，焚道之痛，换作旁人早已惨嚎不止。
可雷穹只是咬紧了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古图，目光里没有半分软弱。
“给我爆！”
他嘶哑地暴喝，就要引爆残余的雷源，拉着两人同归于尽。
炼虚后期修士的自爆，足以将方圆数百里夷为平地，便是锁空大阵也未必能完全挡住。
可苍夜早有防备。
在雷穹喊出那两个字的同时，他的指尖魔纹已经弹出。
整整七十二道锁魂钉，每一枚都由纯粹的禁道道则凝聚，漆黑如墨，细如牛毫。
它们无声无息地没入雷穹的周身大穴，精准地钉入他的神魂之中，将自爆的引子一道一道封死。
雷穹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的道则与仙灵力本已沸腾到极点，只差最后一息便要彻底引爆。
可那七十二道锁魂钉如同七十二条锁链，将他的神魂层层捆缚，生生将那即将爆发的力量压了回去。
“你——”
雷穹瞪大眼睛，看向苍夜，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雷穹长老。”
苍夜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像是在宣判一个既定的结局。
“你的命，我们收下了。”
古图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白骨长刀横斩而过，刀光如同一道血月，映照在雷穹最后的视野里。
一颗白发头颅冲天而起。
那头颅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紫金色的雷火从脖颈断口处喷涌而出，如同一朵盛开的紫色莲花，绚烂而悲壮。
雷穹的眼睛依旧圆睁，怒目而视，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有对这片天地的最后抗争，却唯独没有半分求饶的痕迹。
数千年的修行，雷狱宗的太上长老，炼虚后期的顶尖强者，正道大修——雷穹，就此陨落。
他的头颅落在碎石之间，白发披散，沾满尘泥。
断口处的雷火还在燃烧，将周围的岩石都烧出了焦黑的痕迹，但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小，如同夕阳下最后一抹余晖，渐渐熄灭。
古图收刀，反手将白骨长刀插回背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雷穹的头颅，嘴角撇了撇。
“倒还算条汉子。”
然后他转过身，抬脚朝瘫在岩壁边的恶杨灵走去。
“等等。”
苍夜忽然开口。
他再次取出那面漆黑魔盘，修长的手指在盘面上轻轻一点，魔盘上顿时浮现出三枚光点。
其中一枚已经彻底熄灭——那是雷穹。另一枚青光隐隐，正在快速远离——那是苏玄清。
但属于杨灵的那枚光点，却出现了异常。
只见那光点竟出现两枚。
一枚亮得刺眼，停在原地不动；另一枚则微弱而凝练，正朝渊底深处飞速遁去。
“分身之术？”
苍夜眉头微皱，声音冷冽。
“这具只是分身吗？神魂不全？不对，有意思！”
古图停下脚步，皱眉看向杨灵，又看向魔盘上的光点，不耐烦地道。
“那还等什么？先宰了这具分身，再去追另一半。一刀的事，能费多少功夫？”
“不必。”
苍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恶杨灵手中的梦魂枪上。
那杆大乘魂兵枪身上幽光流转，散发出的气息连他都不敢小觑。
“这具分身似本体非本体，好生奇怪。而且魂引还在他体内，另一身也带着魂引，倒让我好生好奇两人关系。”
他收起魔盘，淡淡道：“带上他。去追上另一身，再慢慢炮制也不迟。”
古图想了想，觉得有理。他朝恶杨灵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恶意。
“小子，算你命大，多活一会儿。等老子，找到你的另一身，定好好招呼你俩。到时候让你尝尝老子的一百零八般手段，包你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恶杨灵靠在岩壁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
“那我……拭目以待。”
古图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刀光划过，恶杨灵神魂蒙闭，陷入黑暗。
古图带着恶杨灵与苍夜一同转身，化作两道魔影，朝渊底深处追了过去。
锁空大阵在他们离去后并未消散，依旧牢牢笼罩着这片区域。
雷火将熄未熄，映照着满地的碎石与血迹，映照着一代强者最后的痕迹。
而那冲天而起的残破手套碎片，在逐渐暗淡的雷光中，如同一座无声的丰碑。
渊底的风更冷了。
雷穹面色一沉。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他发热的脑袋上。
是啊，他本是逃命的，怎么被这小子三言两语一激，就真的停下来死斗了？
燃脉遁本就消耗巨大，再这么打下去，就算宰了杨灵，他的道则仙灵力也剩不下多少，到时候对上全盛状态的古图和苍夜——
他猛然惊醒，想都不想，立刻催动残余的雷源，就要施展遁法离开。
可就在这时，周遭虚空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漆黑魔纹。
那些魔纹从岩壁里钻出来，从虚空中浮现，从地底蔓延而上，一道接一道，一环扣一环，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眨眼功夫，无数魔纹便合拢成一个巨大的锁空囚笼，将方圆百丈的空间尽数封锁。
雷穹的遁光撞在魔纹壁垒上，只溅起几道细碎的黑芒，连一丝裂痕都没能留下。
“雷穹长老，何必急着走呢？”
古图提着白骨长刀，慢悠悠地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脸上挂着戏谑的笑，猩红的眼瞳里却满是残忍的兴奋。
苍夜跟在他身后，身形半隐在魔气之中，指尖还残留着未散的魔纹光痕。
他的面容依旧沉静如水，但那双冷冽的眼睛看向雷穹时，带上了几分看死人的漠然。
早在恶杨灵与雷穹缠斗之时，他便借着魔气的遮掩，悄无声息地布下了这座锁空大阵。
阵纹以魔渊本身的魔气为根基，融入了上古封天禁地的阵理，便是合道修士在此，自己也自信其一时半刻也难以破开(吹牛呢)。
等的就是这一刻。
雷穹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神识扫过锁空大阵，扫过古图与苍夜的站位，扫过瘫在岩壁边浑身是血的恶杨灵，一瞬间脸色无比难看。
梦千里从一开始冲上来，就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拖住他。
用自己的命当诱饵，硬生生把他钉在这里，直到魔修追上来。
“好一个梦千里。”
雷穹忽然笑了，笑声里有愤怒，有苦涩，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老夫修行数千载，见过无数阴险狡诈之徒，你这般不要命的，倒是头一回遇到。”
恶杨灵靠在岩壁上，胸腔剧烈起伏着，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
“雷长老谬赞了……咳，我只是一个喜欢玩命的赌徒罢了。”
“你赌赢了。”
雷穹平静地说。
他缓缓闭上眼。
古图扛着白骨长刀，嗤笑一声。
“怎么，认命了？也好，省得老子费——”
话没说完，雷穹猛然睁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股熊熊燃烧的战意。
周身的雷光在那一瞬间疯狂暴涨，银色手套上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每一道裂纹里都迸射出刺目的紫电。
他竟直接点燃了全身雷道道则。
炼虚后期修士的全部修为，数千年的苦修与积累，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燃料。
紫霄神雷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头顶汇聚、膨胀、变形，最终化作一条百丈紫电雷龙。
雷龙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由纯粹的雷道道则凝成，散发出的威压让锁空大阵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雷穹毕生修为的汇聚，雷狱宗的镇宗杀招——紫霄化龙诀。
此招一旦施展，施术者再无回头路，全身道则燃烧殆尽之后，便是形神俱灭。
但在这之前，随便一击的威力足以劈开半座大洲，便是同阶修士也不敢正面硬接。
“想杀我？”
雷穹白发倒竖，衣袍猎猎作响，声音如同雷霆在天地间回荡。
“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
暴喝声中，百丈雷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古图轰然撞去。
古图脸上的轻蔑终于收敛了。
他瞳孔微缩，双手握紧白骨长刀，全身魔元毫无保留地灌入刀身。
白骨长刀发出刺耳的嗡鸣，刀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猩红的魔纹，刀气凝为实质，化作一道血色的刀罡。
“来得好！让老子看看所谓的正道第一大宗，临死反扑有几分斤两！”
古图大喝一声，一刀劈出。
血色刀罡与紫电雷龙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隆——！
整个魔渊都在震颤。
碰撞中心的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冲击波将方圆千丈内的魔气一扫而空，岩壁上炸开无数裂纹，大块大块的岩石从洞顶坠落，砸在锁空大阵上又被弹开。
古图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的虎口崩裂，黑色的魔血顺着刀柄滴落，手臂上的猩红魔纹忽明忽暗，显然在这一击中受了不轻的冲击。
雷龙消散，刀罡破碎，这一击竟拼了个旗鼓相当。
古图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虎口，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兴奋，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敬意。
“有点本事。若在全盛状态下，你我单打独斗，胜负尚未可知。难怪能统领正道宗门，镇压各宗，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雷穹没有回答。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周身雷光已经黯淡了大半，道则燃烧殆尽之后，他的气息正在飞速衰落。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脊梁挺得像一杆枪。
就在这时，苍夜动了。
他一直隐在暗处，等的就是雷穹力竭的这个刹那。
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雷穹侧后方，指尖数十道漆黑魔纹如同毒蛇一般窜出，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魔纹专攻雷穹的经脉节点，顺着他的仙灵力流转路径往里钻，一旦附着便疯狂蔓延，锁死仙灵力的运转。
“偷袭？”
雷穹反应极快，反手一道雷光劈向苍夜。
这一击虽然不如之前威势惊人，却也是炼虚后期的含怒一击，雷光凝练如刀，直取苍夜眉心。
苍夜身形虚化，如同水中倒影般被雷光穿过，却在下一刻重新凝实。
他避开了大部分伤害，却仍被雷光的余威擦过肩膀，黑袍焦黑一片，露出下面精瘦的肩胛骨。
可就是在这一瞬的交锋中，仍有三道魔纹钻进了雷穹的手臂。
魔纹入体便疯狂蔓延，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经脉，仙灵力流转瞬间滞涩了三分。
就是这三分滞涩。
古图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他纵身跃起，白骨长刀高举过顶，全身魔元尽数汇聚于刀身，刀气凝为实质，在刀身上延伸出数丈长的血色锋芒。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陨落的血星，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朝雷穹当头劈落。
雷穹瞳孔猛缩，避无可避，咬牙举起左手硬接。
银色雷光手套在接触刀锋的一刹那爆发出此生最后的光芒。
那光芒刺目而绚烂，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的最后一瞬。
咔嚓一声脆响。
雷光手套寸寸碎裂，银色的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雷穹数千年的修行时光。
刀气余势不减，斩断手套，斩断手臂，将雷穹整条左臂齐肩斩落。
紫金色的雷火从断臂处喷涌而出，那是雷源燃烧后的余烬，是炼虚后期修士最后的本源之力。
雷穹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却依旧没有倒下。
断臂之痛，焚道之痛，换作旁人早已惨嚎不止。
可雷穹只是咬紧了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古图，目光里没有半分软弱。
“给我爆！”
他嘶哑地暴喝，就要引爆残余的雷源，拉着两人同归于尽。
炼虚后期修士的自爆，足以将方圆数百里夷为平地，便是锁空大阵也未必能完全挡住。
可苍夜早有防备。
在雷穹喊出那两个字的同时，他的指尖魔纹已经弹出。
整整七十二道锁魂钉，每一枚都由纯粹的禁道道则凝聚，漆黑如墨，细如牛毫。
它们无声无息地没入雷穹的周身大穴，精准地钉入他的神魂之中，将自爆的引子一道一道封死。
雷穹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的道则与仙灵力本已沸腾到极点，只差最后一息便要彻底引爆。
可那七十二道锁魂钉如同七十二条锁链，将他的神魂层层捆缚，生生将那即将爆发的力量压了回去。
“你——”
雷穹瞪大眼睛，看向苍夜，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雷穹长老。”
苍夜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像是在宣判一个既定的结局。
“你的命，我们收下了。”
古图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白骨长刀横斩而过，刀光如同一道血月，映照在雷穹最后的视野里。
一颗白发头颅冲天而起。
那头颅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紫金色的雷火从脖颈断口处喷涌而出，如同一朵盛开的紫色莲花，绚烂而悲壮。
雷穹的眼睛依旧圆睁，怒目而视，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有对这片天地的最后抗争，却唯独没有半分求饶的痕迹。
数千年的修行，雷狱宗的太上长老，炼虚后期的顶尖强者，正道大修——雷穹，就此陨落。
他的头颅落在碎石之间，白发披散，沾满尘泥。
断口处的雷火还在燃烧，将周围的岩石都烧出了焦黑的痕迹，但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小，如同夕阳下最后一抹余晖，渐渐熄灭。
古图收刀，反手将白骨长刀插回背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雷穹的头颅，嘴角撇了撇。
“倒还算条汉子。”
然后他转过身，抬脚朝瘫在岩壁边的恶杨灵走去。
“等等。”
苍夜忽然开口。
他再次取出那面漆黑魔盘，修长的手指在盘面上轻轻一点，魔盘上顿时浮现出三枚光点。
其中一枚已经彻底熄灭——那是雷穹。另一枚青光隐隐，正在快速远离——那是苏玄清。
但属于杨灵的那枚光点，却出现了异常。
只见那光点竟出现两枚。
一枚亮得刺眼，停在原地不动；另一枚则微弱而凝练，正朝渊底深处飞速遁去。
“分身之术？”
苍夜眉头微皱，声音冷冽。
“这具只是分身吗？神魂不全？不对，有意思！”
古图停下脚步，皱眉看向杨灵，又看向魔盘上的光点，不耐烦地道。
“那还等什么？先宰了这具分身，再去追另一半。一刀的事，能费多少功夫？”
“不必。”
苍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恶杨灵手中的梦魂枪上。
那杆大乘魂兵枪身上幽光流转，散发出的气息连他都不敢小觑。
“这具分身似本体非本体，好生奇怪。而且魂引还在他体内，另一身也带着魂引，倒让我好生好奇两人关系。”
他收起魔盘，淡淡道：“带上他。去追上另一身，再慢慢炮制也不迟。”
古图想了想，觉得有理。他朝恶杨灵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恶意。
“小子，算你命大，多活一会儿。等老子，找到你的另一身，定好好招呼你俩。到时候让你尝尝老子的一百零八般手段，包你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恶杨灵靠在岩壁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
“那我……拭目以待。”
古图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刀光划过，恶杨灵神魂蒙闭，陷入黑暗。
古图带着恶杨灵与苍夜一同转身，化作两道魔影，朝渊底深处追了过去。
锁空大阵在他们离去后并未消散，依旧牢牢笼罩着这片区域。
雷火将熄未熄，映照着满地的碎石与血迹，映照着一代强者最后的痕迹。
而那冲天而起的残破手套碎片，在逐渐暗淡的雷光中，如同一座无声的丰碑。
渊底的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