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玩火者必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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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杨植吩咐抚顺千户所军兵带了八份通关文凭，让关外各部落选出来的四名代表带一随从来宁远卫李贤的军营汇报诉求。
代表是熟番、生番各两名，熟番不出意外是土剌和速黑忒两名都督，杨植令他们一个一个进内帐说话。
熟番三年一贡，与大明官老爷打交道多，深谙官场习性。他们很有眼力劲，视不同场合或充愣卖直，或油头滑脑。
“杨天使，我们议论的结果是，至少得增加六份勘合，凡是都督级别的部落都应该有。”
“哦？说说你的理由！”
“番民真苦、番兵真累、奴儿干真危险！
我们为朝廷戍边爬冰卧雪，风里来雨里去，进贡山货到辽东及北京就打折计算，一根两人抱的大木才值五个碗，番兵都有怨言呀！”
“印度、南洋深山里的大木有的是，但瓷碗只有大明能造，他们都没有说什么！
想增加勘合，有点困难呀！何况五十份也太多了！本天使来到抚顺后，一些没有勘合的部落，都想上北京来朝贡，其心甚诚其意甚坚，他们说要为大明立功挣来勘合！
对了，他们还说你们对朝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速黑忒前几年寇边劫掠就是证明！朝廷不如用他们，一代新人换旧人。”
“肯定是努儿哈赤部！我看他们就不顺眼！他们才来奴儿干几天，给铁岭、抚顺、辽阳的明将送女人送金子，舔沟子卖沟子，哄得明将眉开眼笑。我们看着都气，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学来的！”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杨植和和气气道：“勘合就这么多，如果不是天子仁善怀远，朝廷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藩邦上北京进贡！给了新人，旧人就照旧！你回去跟他们说说。”
杨植笑咪咪地分别送走土剌和速黑忒，临走前说道：“朝廷要的只是奴儿干有人守，谁来守都无所谓！你们说是不是？人家新人想帮朝廷守边，取代你们呢！唉，辽东都说努儿哈赤部好！你们的要求我也会考虑的，先回去吧！”
送走熟番，唤进来生番。生番更北，与苦夷岛隔海相望。来的头人是兀列河卫的都督，他带了一个汉商为通事。
头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然后看向汉商。汉商恭恭敬敬翻译道：“杨学士，下官是南京锦衣卫的文瑞山百户，吴指挥佥事派下官来辽东经商。他说北京近南京远，如果有什么事直接走辽阳锦衣卫的驿传向你汇报。”
杨植点点头道：“好！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他们说极北之地苦寒，想增加勘合，从中原多采购一些丝绸、瓷器、茶叶及生活用品。”
“那你告诉他，不是不可以的。但是从兀烈河卫到北京的路线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部落，努儿哈赤部。你知道这个部落哪来的吗？他们似乎比奴儿干人更聪明，懂汉文，而且喜欢听《岳飞传》评书。”
文瑞山百户转头用番语翻译一遍，听兀列河卫都督语气激动地说了一通后，对杨植道：“努儿哈赤部是这几年从海上来的，他们自称回教徒，那不里牙剔部也自称回教徒。根本就是骗人的，回教从不吃人！”
杨植回道：“你跟他说，那不里牙剔部以人为食被奴儿干不容，而努儿哈赤部与不里牙剔部打得火热，可见两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凶残的狼跟一个狡猾的狈结合到一起，对奴儿干不是好事。
如果兀列河卫都督听不懂我的意思，你不妨把话讲得更明白些！肉只有这么多，别人吃到了，他就没有了。
我想挑起奴儿干诸部与努儿哈赤部的冲突，把努儿哈赤部与不里牙剔部斩杀一空，绝其种类！至于你，见机行事。
抚顺关外就是建州卫，努儿哈赤部就在建州，做点手脚让努儿哈赤部与建州其他女直部起冲突，你看着办。我给你请功，地位不在吴指挥佥事之下。”
见了最后一个生番，杨植让夷官代表与众人回去再议一下：朝廷原则不能变，废旧勘合要收缴，视忠诚度再发勘合。
这时抚顺千户游击将军李鸿为尽地主之谊，邀请两位天使、按察副使刘漳和广宁参将李贤进抚顺城赴宴。
酒桌上李鸿为主，佟廉为陪，六人相聚甚欢。正推杯换盏之时，只见李鸿拍一拍巴掌，从隔壁间来了五位年轻女子。
只见这五名女子身段婀娜，烟视媚行，为首两位是一对双胞胎，年方二八，细长眼窄长脸微凸嘴，长相与杨植前世的天海佑希或藏南女子仿佛相似。
“杨天使，我们抚顺沈阳铁岭辽阳边将，哪个没有女直妹子侍候？番邦女子放得开玩得花，不似中原女子死鱼一样！
这对姐妹花还是雏，专门留给杨天使暖炕的！来到辽东，一定要尝尝异域风情！”
杨植哼一声，拿腔作调道：“李将军，这样不好吧？万一留了种在番邦，岂不是为难我吗？”
佟廉笑道：“不碍事不碍事！任谁来了辽东就是辽东人！我们信的是满族室利和萨满，哦，就是汉人称的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以母系认种族。
杨天使就当打个哆嗦，给我们留几个种。这对姐妹花若生了孩子就是我们满人，绝对不会上演秦香莲携子上京告状之戏！”
杨植勃然大怒，一摔杯子道：“太祖祖制，为官者当拒腐蚀永不沾，禁三风制十愆！我身为天使代天抚远，岂可失信于朝廷乎？”
李鸿以为杨植如寻常文官又当又立，笑着说道：“杨天使，这里没有外人，昨天送去的山珍海味，两位天使可是连食盒都照单全收了！”
正说着，雅间大门被人一脚踢开，原来是听到隔壁摔杯子及女人惊叫，四名随行监控的锦衣卫手按绣春刀冲了进来。
杨植见来了锦衣卫，更加发怒道：“你们送去的酒菜与黄金，本天使已全部转送宁远卫军兵，有李贤及数百军兵为证！我与姚兄乃堂堂一甲，清流中的清流，怎会做下私相授受之事！莫要玷污我们的令誉！
只要我在朝堂，努儿哈赤部的勘合是不要想了！”
说着，杨植一甩袖子，拉着姚涞大踏步出门而去。
李鸿与佟廉面无人色，失声道：“苦也，苦也！怎会如此！”便朝刘漳做揖，想转寰一二。
刘漳叹口气道：“你们就是不读书！文人为官，有把别人送来的咸鱼挂在门上的，有离任时只取一枚铜钱为程仪的，林林总总，皆传为佳话！
人家两个是天仙顶流，想在青史留个拒贿的名声，有的是人记录下来！我们是浊流，连人家的脚底板都看不到！
你们呀，真是草丛里蹦跶的傻狍子，居然把一甲与我等相提并论，这下弄巧成拙踢到铁板，我也帮不了你啦！”
酒席不欢而散。此时早已过了闭城时间，杨植几人在城内官驿安歇下来。
夜阑人静之时，武将的警觉性突然使李贤惊醒，他翻身坐起来看向窗外：窗外一团红光。
隔壁是天使的院子！
李贤本能地掀开被子从炕上跳下来，提起刀赤着脚跑出门。
果然杨植、姚涞住的院子火光熊熊。李贤赶紧踹开同院锦衣卫军官的门，叫上耳房的亲兵，众人衣服都没有穿，冲出院子。
只见杨植、姚涞的院门大开，从门里连滚带爬扑出来的正是杨植的亲卫赵大。见了李贤等人，赵大撕心裂肺大喊道：“快来救火，天使困在屋内！”
众人不敢迟疑，一窝蜂随赵大进院。
大明的院子里都有两个蓄水大瓦缸，以备祝融之灾。几人从赵大的厢房里取出脸盆、脚盆从瓦缸取水向正堂泼去，又拿出赵大的被子扑打火焰。
可是正堂的火势正旺，渐渐有向厢房漫延之势，两个大瓦缸中的积水、一床被子哪能起什么作用！
刘漳此时身着内衣露着大腿也从另一处院子里跑进来。一见火势便大喝一声：“你们不进去救人，还等什么！若是失陷天使，你们回京得人头落地，家属流放三千里！”
院子里以刘漳的地位最高，他这么一喝，众人顷刻间打个激灵，清醒起来。
锦衣卫身兼双重职责：一是保卫二是监控。辽东春天的寒风中，带队百户及陆炳浑身冒出白毛汗。
带队百户不容置疑一指陆炳道：“小陆，你进屋去把两位天使救出来，能救一个是一个！”
上官差遣军令如山。众目睽睽之下，陆炳脸涨得通红，仗着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一手夺过赵大手中被子在水缸里浸了一下披在身上，带着手下的兵丁返身便往正堂冲进去。
一推开门，房前屋后一通风，火势瞬间高涨起来，正堂里烟雾弥漫，炽热难当。不时有瓦片、桁架掉落下来，挡住去路。幸好大明的屋子格局都一样，两人躲在被子下一手捂住口鼻，熟练地绕过厅屋，进入后面的卧室。
屋顶各种建筑物噼里啪啦往下掉，陆炳只见杨植与姚涞紧紧贴着墙壁躲在一张桌子底下。
烟火之中开不了口，陆炳手势示意杨植与姚涞跟着自己往外走，见杨植与姚涞领会了意思顶着桌子躬着腰站起来，便转身为天使开路。
路上不时有小桁梁掉下来砸在被子和桌子上，四人哪管得了那么多，绕开熊熊燃烧的各种杂物来到正厅门口，被门外的众人接迎到院子里。
下到庭院，杨植满面黑灰冲到大瓦缸面前拿着盆子舀了水便往姚涞和自己身上泼去。姚涞惊魂未定，声音嘶哑道：“树人，怎地会失火？莫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俩报应不爽，烧人者必被焚？”
杨植只管喘气，哪能回答。
带队百户见人已救出，心上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他也不理会姚涞惊恐之下的失心疯，向正堂望去，只见正堂的大梁在火势之下经不住烧，一声巨响，整个屋顶坍塌下来。
百户是京城办过数桩大案的老锦衣卫，眼光尖得很，他一指正堂前，失声唤道：“你们看，那是何物？”
众人循指望去，正堂前却有两枝未燃尽的火把，上面裹着松脂！
李贤久历戎伍，喝一声道：“不好！酒无好酒宴无好宴，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等快护送天使离开抚顺城！”
众人刚放松的心又紧绷起来，赵大更不多话，拖着杨植便往外走。
刘漳、带队百户毛骨悚然，让亲卫牵来马匹，架起天使及陆炳四人各自上马，由李贤、带队百户手持钢刀前头带路。
几人刚走到大街上，迎面而来一队兵丁，举着火把，各拿着火杈、棍棒、唧筒、水龙等，领头骑马的正是抚顺游击李鸿。
李鸿满头大汗，神色惊惶，于黑暗中只见光着大腿打着赤脚的李贤，心中不由得冰凉，颤声问道：“李参将，天使可安好？”
李贤更不搭话，策马上前打落李鸿手中火把，一把扣住李鸿喝一声“过来吧”，顺势将其横拖到自己马背上，用刀架住李鸿脖子对抚顺兵丁道：“你们谁都不许动！”
李鸿仰面朝天，惊声问道：“李参将，这是何意？”
李贤懒得理他，喝道：“不要多事，我们现在就要出城！”
抚顺兵丁见状纷纷让开道路。不听李鸿一路诉说冤枉、误会，几人来到西城，由李鸿叫开城门出城后，丢下李鸿直奔宁远卫军营。
星河耿耿，照亮前程。见逃出生天，杨植又支棱起来。乘着辽东初夏夜风，他对陆炳道：“陆总旗，多谢了！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觉你有火场救人的天赋！”
次日杨植吩咐抚顺千户所军兵带了八份通关文凭，让关外各部落选出来的四名代表带一随从来宁远卫李贤的军营汇报诉求。
代表是熟番、生番各两名，熟番不出意外是土剌和速黑忒两名都督，杨植令他们一个一个进内帐说话。
熟番三年一贡，与大明官老爷打交道多，深谙官场习性。他们很有眼力劲，视不同场合或充愣卖直，或油头滑脑。
“杨天使，我们议论的结果是，至少得增加六份勘合，凡是都督级别的部落都应该有。”
“哦？说说你的理由！”
“番民真苦、番兵真累、奴儿干真危险！
我们为朝廷戍边爬冰卧雪，风里来雨里去，进贡山货到辽东及北京就打折计算，一根两人抱的大木才值五个碗，番兵都有怨言呀！”
“印度、南洋深山里的大木有的是，但瓷碗只有大明能造，他们都没有说什么！
想增加勘合，有点困难呀！何况五十份也太多了！本天使来到抚顺后，一些没有勘合的部落，都想上北京来朝贡，其心甚诚其意甚坚，他们说要为大明立功挣来勘合！
对了，他们还说你们对朝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速黑忒前几年寇边劫掠就是证明！朝廷不如用他们，一代新人换旧人。”
“肯定是努儿哈赤部！我看他们就不顺眼！他们才来奴儿干几天，给铁岭、抚顺、辽阳的明将送女人送金子，舔沟子卖沟子，哄得明将眉开眼笑。我们看着都气，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学来的！”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杨植和和气气道：“勘合就这么多，如果不是天子仁善怀远，朝廷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藩邦上北京进贡！给了新人，旧人就照旧！你回去跟他们说说。”
杨植笑咪咪地分别送走土剌和速黑忒，临走前说道：“朝廷要的只是奴儿干有人守，谁来守都无所谓！你们说是不是？人家新人想帮朝廷守边，取代你们呢！唉，辽东都说努儿哈赤部好！你们的要求我也会考虑的，先回去吧！”
送走熟番，唤进来生番。生番更北，与苦夷岛隔海相望。来的头人是兀列河卫的都督，他带了一个汉商为通事。
头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然后看向汉商。汉商恭恭敬敬翻译道：“杨学士，下官是南京锦衣卫的文瑞山百户，吴指挥佥事派下官来辽东经商。他说北京近南京远，如果有什么事直接走辽阳锦衣卫的驿传向你汇报。”
杨植点点头道：“好！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他们说极北之地苦寒，想增加勘合，从中原多采购一些丝绸、瓷器、茶叶及生活用品。”
“那你告诉他，不是不可以的。但是从兀烈河卫到北京的路线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部落，努儿哈赤部。你知道这个部落哪来的吗？他们似乎比奴儿干人更聪明，懂汉文，而且喜欢听《岳飞传》评书。”
文瑞山百户转头用番语翻译一遍，听兀列河卫都督语气激动地说了一通后，对杨植道：“努儿哈赤部是这几年从海上来的，他们自称回教徒，那不里牙剔部也自称回教徒。根本就是骗人的，回教从不吃人！”
杨植回道：“你跟他说，那不里牙剔部以人为食被奴儿干不容，而努儿哈赤部与不里牙剔部打得火热，可见两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凶残的狼跟一个狡猾的狈结合到一起，对奴儿干不是好事。
如果兀列河卫都督听不懂我的意思，你不妨把话讲得更明白些！肉只有这么多，别人吃到了，他就没有了。
我想挑起奴儿干诸部与努儿哈赤部的冲突，把努儿哈赤部与不里牙剔部斩杀一空，绝其种类！至于你，见机行事。
抚顺关外就是建州卫，努儿哈赤部就在建州，做点手脚让努儿哈赤部与建州其他女直部起冲突，你看着办。我给你请功，地位不在吴指挥佥事之下。”
见了最后一个生番，杨植让夷官代表与众人回去再议一下：朝廷原则不能变，废旧勘合要收缴，视忠诚度再发勘合。
这时抚顺千户游击将军李鸿为尽地主之谊，邀请两位天使、按察副使刘漳和广宁参将李贤进抚顺城赴宴。
酒桌上李鸿为主，佟廉为陪，六人相聚甚欢。正推杯换盏之时，只见李鸿拍一拍巴掌，从隔壁间来了五位年轻女子。
只见这五名女子身段婀娜，烟视媚行，为首两位是一对双胞胎，年方二八，细长眼窄长脸微凸嘴，长相与杨植前世的天海佑希或藏南女子仿佛相似。
“杨天使，我们抚顺沈阳铁岭辽阳边将，哪个没有女直妹子侍候？番邦女子放得开玩得花，不似中原女子死鱼一样！
这对姐妹花还是雏，专门留给杨天使暖炕的！来到辽东，一定要尝尝异域风情！”
杨植哼一声，拿腔作调道：“李将军，这样不好吧？万一留了种在番邦，岂不是为难我吗？”
佟廉笑道：“不碍事不碍事！任谁来了辽东就是辽东人！我们信的是满族室利和萨满，哦，就是汉人称的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以母系认种族。
杨天使就当打个哆嗦，给我们留几个种。这对姐妹花若生了孩子就是我们满人，绝对不会上演秦香莲携子上京告状之戏！”
杨植勃然大怒，一摔杯子道：“太祖祖制，为官者当拒腐蚀永不沾，禁三风制十愆！我身为天使代天抚远，岂可失信于朝廷乎？”
李鸿以为杨植如寻常文官又当又立，笑着说道：“杨天使，这里没有外人，昨天送去的山珍海味，两位天使可是连食盒都照单全收了！”
正说着，雅间大门被人一脚踢开，原来是听到隔壁摔杯子及女人惊叫，四名随行监控的锦衣卫手按绣春刀冲了进来。
杨植见来了锦衣卫，更加发怒道：“你们送去的酒菜与黄金，本天使已全部转送宁远卫军兵，有李贤及数百军兵为证！我与姚兄乃堂堂一甲，清流中的清流，怎会做下私相授受之事！莫要玷污我们的令誉！
只要我在朝堂，努儿哈赤部的勘合是不要想了！”
说着，杨植一甩袖子，拉着姚涞大踏步出门而去。
李鸿与佟廉面无人色，失声道：“苦也，苦也！怎会如此！”便朝刘漳做揖，想转寰一二。
刘漳叹口气道：“你们就是不读书！文人为官，有把别人送来的咸鱼挂在门上的，有离任时只取一枚铜钱为程仪的，林林总总，皆传为佳话！
人家两个是天仙顶流，想在青史留个拒贿的名声，有的是人记录下来！我们是浊流，连人家的脚底板都看不到！
你们呀，真是草丛里蹦跶的傻狍子，居然把一甲与我等相提并论，这下弄巧成拙踢到铁板，我也帮不了你啦！”
酒席不欢而散。此时早已过了闭城时间，杨植几人在城内官驿安歇下来。
夜阑人静之时，武将的警觉性突然使李贤惊醒，他翻身坐起来看向窗外：窗外一团红光。
隔壁是天使的院子！
李贤本能地掀开被子从炕上跳下来，提起刀赤着脚跑出门。
果然杨植、姚涞住的院子火光熊熊。李贤赶紧踹开同院锦衣卫军官的门，叫上耳房的亲兵，众人衣服都没有穿，冲出院子。
只见杨植、姚涞的院门大开，从门里连滚带爬扑出来的正是杨植的亲卫赵大。见了李贤等人，赵大撕心裂肺大喊道：“快来救火，天使困在屋内！”
众人不敢迟疑，一窝蜂随赵大进院。
大明的院子里都有两个蓄水大瓦缸，以备祝融之灾。几人从赵大的厢房里取出脸盆、脚盆从瓦缸取水向正堂泼去，又拿出赵大的被子扑打火焰。
可是正堂的火势正旺，渐渐有向厢房漫延之势，两个大瓦缸中的积水、一床被子哪能起什么作用！
刘漳此时身着内衣露着大腿也从另一处院子里跑进来。一见火势便大喝一声：“你们不进去救人，还等什么！若是失陷天使，你们回京得人头落地，家属流放三千里！”
院子里以刘漳的地位最高，他这么一喝，众人顷刻间打个激灵，清醒起来。
锦衣卫身兼双重职责：一是保卫二是监控。辽东春天的寒风中，带队百户及陆炳浑身冒出白毛汗。
带队百户不容置疑一指陆炳道：“小陆，你进屋去把两位天使救出来，能救一个是一个！”
上官差遣军令如山。众目睽睽之下，陆炳脸涨得通红，仗着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一手夺过赵大手中被子在水缸里浸了一下披在身上，带着手下的兵丁返身便往正堂冲进去。
一推开门，房前屋后一通风，火势瞬间高涨起来，正堂里烟雾弥漫，炽热难当。不时有瓦片、桁架掉落下来，挡住去路。幸好大明的屋子格局都一样，两人躲在被子下一手捂住口鼻，熟练地绕过厅屋，进入后面的卧室。
屋顶各种建筑物噼里啪啦往下掉，陆炳只见杨植与姚涞紧紧贴着墙壁躲在一张桌子底下。
烟火之中开不了口，陆炳手势示意杨植与姚涞跟着自己往外走，见杨植与姚涞领会了意思顶着桌子躬着腰站起来，便转身为天使开路。
路上不时有小桁梁掉下来砸在被子和桌子上，四人哪管得了那么多，绕开熊熊燃烧的各种杂物来到正厅门口，被门外的众人接迎到院子里。
下到庭院，杨植满面黑灰冲到大瓦缸面前拿着盆子舀了水便往姚涞和自己身上泼去。姚涞惊魂未定，声音嘶哑道：“树人，怎地会失火？莫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俩报应不爽，烧人者必被焚？”
杨植只管喘气，哪能回答。
带队百户见人已救出，心上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他也不理会姚涞惊恐之下的失心疯，向正堂望去，只见正堂的大梁在火势之下经不住烧，一声巨响，整个屋顶坍塌下来。
百户是京城办过数桩大案的老锦衣卫，眼光尖得很，他一指正堂前，失声唤道：“你们看，那是何物？”
众人循指望去，正堂前却有两枝未燃尽的火把，上面裹着松脂！
李贤久历戎伍，喝一声道：“不好！酒无好酒宴无好宴，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等快护送天使离开抚顺城！”
众人刚放松的心又紧绷起来，赵大更不多话，拖着杨植便往外走。
刘漳、带队百户毛骨悚然，让亲卫牵来马匹，架起天使及陆炳四人各自上马，由李贤、带队百户手持钢刀前头带路。
几人刚走到大街上，迎面而来一队兵丁，举着火把，各拿着火杈、棍棒、唧筒、水龙等，领头骑马的正是抚顺游击李鸿。
李鸿满头大汗，神色惊惶，于黑暗中只见光着大腿打着赤脚的李贤，心中不由得冰凉，颤声问道：“李参将，天使可安好？”
李贤更不搭话，策马上前打落李鸿手中火把，一把扣住李鸿喝一声“过来吧”，顺势将其横拖到自己马背上，用刀架住李鸿脖子对抚顺兵丁道：“你们谁都不许动！”
李鸿仰面朝天，惊声问道：“李参将，这是何意？”
李贤懒得理他，喝道：“不要多事，我们现在就要出城！”
抚顺兵丁见状纷纷让开道路。不听李鸿一路诉说冤枉、误会，几人来到西城，由李鸿叫开城门出城后，丢下李鸿直奔宁远卫军营。
星河耿耿，照亮前程。见逃出生天，杨植又支棱起来。乘着辽东初夏夜风，他对陆炳道：“陆总旗，多谢了！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觉你有火场救人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