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春江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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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今天的天气真是很奇怪，白天的时候太阳淡得快要看不见，像是个像是个娇羞的少女不愿意见人。而到了晚上，月亮却亮得吓人，那轮明月将清辉洒向人间，照得大地纤毫毕现，它的光芒甚至将天上所有的星辰都遮蔽住了，像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山脚下的洱海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介于黑色和蓝色之间的靛青色，虽然看不到海面上的细节，却可以看到海中央映出的那轮和天上一般无二的明月。
“洱海的夜色真美呀！”刘嘉然说。
周硕笑着说：“每年的冬天，洱海都会开海捕鱼，到了晚上，渔民们就会在海面上放上渔灯，用灯光把鱼儿吸引过来捕捞。”
“那时候海面上放满了渔灯，闪闪发光，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你站在离海近一点的地方去看，甚至都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围在篝火旁边的众人听得悠然神往。
“等冬天的时候我一定要再来一次！”
篝火噼啪地炸开一朵火星，溅进夜色里又迅速熄灭。众人都不说话，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落向山脚下那片沉静的靛青色。洱海在月光下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老玉，表面温润，内里幽深，中央那轮月影凝然不动，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面镜子和镜中的光。
天上的月光越来越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的树林里飞出了一群萤火虫，在月光下浮游着，像一捧被风吹散的碎玉，明明灭灭，起起落落。
它们飞得那样自在，仿佛这世间没有一条线能拦住它们的轨迹，没有一阵风能吹乱它们的节奏。
“快看，萤火虫！”
刘嘉然第一个发现了它们，她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惊喜，将声音放的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一群月夜中的精灵。
“真美呀！”一位女生轻声惊叹着。
“我也很久没有见过萤火虫了，记得小时候的晚上，村外的路上全是一闪一闪的萤火虫。”
“此情此景，令我忍不住想要吟诗一首，奈何胸无点墨，什么也编不出来。”
这句话惹得众人一阵哄笑，篝火旁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咱们这不是还有师叔这个大才子在吗？”
刚来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面对周硕都还很拘谨，这一天相处下来，他们也敢跟周硕开玩笑了。
“对呀！”刘嘉然一拍周硕，“师兄你不是最擅长临场作诗了吗？快给我们展示一下，开开眼界！”
于是大家都看向这个大名鼎鼎的才子。
周硕听完这句话，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低下头沉思起来。
篝火旁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静悄悄的，生怕打断了他的思绪。
熟悉周硕的人都知道，当他露出这个沉思的表情，就说明胸中已经有了想法。
篝火旁的所有人都期待的看着周硕，他们甚至不自觉的放慢了呼吸。
我也要亲眼见证又一首足以流传千古的诗诞生吗？
这样想着，他们的心脏也不争气的乱跳起来。
就连刘教授也不例外。
刘教授知道他这个学生素有大才，曾经多次临场写出流传千古的诗词文章，但他还没有机会去亲眼见证，只能从别人的转述中去想象，更多的时候，他只能看到那些被别人拍摄下来的视频。
现在，他也要亲眼见证这种以后将成为传说的时刻了吗？
这些思绪在众人心中掠过，只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事情，大概又过了不到半分钟，他们突然看到周硕嘴角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有了！”他们在心里说，心跳又变得更快了几分。
然后，他们就看到周硕站了起来，走到前面地势更高的平台上，就那么平静的眺望着远处的洱海。
从这个角度看，山下那些城市里的灯火并不能照亮洱海，目之所及依旧是一片沉静的墨色，而天空在那轮明月的清辉下，几乎要变成透明的、不存在的淡青色。
海风自下而上，穿过钢筋水泥的城市，穿过山脚下生长了几百年的树木，拂过脸颊的时候显得那样的温柔，好像是情人的手。
哗——
风声中似乎还隐藏着什么细微的声音。
“啊！那是潮水涌动的声音。”周硕想。
——实际上在这个距离，人的耳朵是不可能听到那么远的潮声的，只是周硕的心里涌起了潮声，所以他就听到了。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春天的潮水在月亮的引力下浩浩荡荡，涌入大海之后来连成一片，一轮明月自海上升起，仿佛是伴着潮水一起涌出。
月光照耀着广阔的江面，随波荡漾，哪个地方的春江，没有这样的月光呢？
他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质问。
众人本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一般来说古诗不管是五言还是七言，基本上都是四联，大家甚至已经准备鼓掌欢呼了。
可是，他们听到周硕继续长吟：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又是三句，在美好的春江月夜里，江水、月色、原野、花草、树林、沙洲都有了他们的位置，一切各安其所，又似乎一切都在等待着什么。
一些学生已经拿出可手机，开始录像。
周硕的声音停了一息，像月光被一片薄云遮了一遮，又继续落下来：
“江畔何年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这三句就是真正的叩问了，是谁第一个在江畔抬头注视明月的？江上的明月又是从哪一年开始照耀这人间？
谁也不知道，只知道人一代一代逝去，无穷无尽，但江上的明月却总是年年如此。
也不知道江上那轮明月不知道在等谁，只见长江不停息的送走流水。
风忽然大了一些，篝火猛地朝一侧歪去，火星四溅，又很快被吹得黯淡。
周硕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游子的愁绪，离妇的思情，在这五句里，都被月光一一的映照了出来。
于是，周硕的声音越发的沉静，充满了深厚的忧伤：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一首诗完了，可周硕的感情还沉浸在那位漂泊四方的张若虚身上，似乎看见了两千多年前，这位诗人，对宇宙和人生的追问。
篝火旁已经爆发出了震天的鼓掌和欢呼声，刘清澜走了过来，问：“这首诗有名字吗？”
周硕轻声说：“春江花月夜。”
……
说起来今天的天气真是很奇怪，白天的时候太阳淡得快要看不见，像是个像是个娇羞的少女不愿意见人。而到了晚上，月亮却亮得吓人，那轮明月将清辉洒向人间，照得大地纤毫毕现，它的光芒甚至将天上所有的星辰都遮蔽住了，像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山脚下的洱海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介于黑色和蓝色之间的靛青色，虽然看不到海面上的细节，却可以看到海中央映出的那轮和天上一般无二的明月。
“洱海的夜色真美呀！”刘嘉然说。
周硕笑着说：“每年的冬天，洱海都会开海捕鱼，到了晚上，渔民们就会在海面上放上渔灯，用灯光把鱼儿吸引过来捕捞。”
“那时候海面上放满了渔灯，闪闪发光，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你站在离海近一点的地方去看，甚至都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围在篝火旁边的众人听得悠然神往。
“等冬天的时候我一定要再来一次！”
篝火噼啪地炸开一朵火星，溅进夜色里又迅速熄灭。众人都不说话，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落向山脚下那片沉静的靛青色。洱海在月光下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老玉，表面温润，内里幽深，中央那轮月影凝然不动，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面镜子和镜中的光。
天上的月光越来越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的树林里飞出了一群萤火虫，在月光下浮游着，像一捧被风吹散的碎玉，明明灭灭，起起落落。
它们飞得那样自在，仿佛这世间没有一条线能拦住它们的轨迹，没有一阵风能吹乱它们的节奏。
“快看，萤火虫！”
刘嘉然第一个发现了它们，她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惊喜，将声音放的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一群月夜中的精灵。
“真美呀！”一位女生轻声惊叹着。
“我也很久没有见过萤火虫了，记得小时候的晚上，村外的路上全是一闪一闪的萤火虫。”
“此情此景，令我忍不住想要吟诗一首，奈何胸无点墨，什么也编不出来。”
这句话惹得众人一阵哄笑，篝火旁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咱们这不是还有师叔这个大才子在吗？”
刚来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面对周硕都还很拘谨，这一天相处下来，他们也敢跟周硕开玩笑了。
“对呀！”刘嘉然一拍周硕，“师兄你不是最擅长临场作诗了吗？快给我们展示一下，开开眼界！”
于是大家都看向这个大名鼎鼎的才子。
周硕听完这句话，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低下头沉思起来。
篝火旁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静悄悄的，生怕打断了他的思绪。
熟悉周硕的人都知道，当他露出这个沉思的表情，就说明胸中已经有了想法。
篝火旁的所有人都期待的看着周硕，他们甚至不自觉的放慢了呼吸。
我也要亲眼见证又一首足以流传千古的诗诞生吗？
这样想着，他们的心脏也不争气的乱跳起来。
就连刘教授也不例外。
刘教授知道他这个学生素有大才，曾经多次临场写出流传千古的诗词文章，但他还没有机会去亲眼见证，只能从别人的转述中去想象，更多的时候，他只能看到那些被别人拍摄下来的视频。
现在，他也要亲眼见证这种以后将成为传说的时刻了吗？
这些思绪在众人心中掠过，只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事情，大概又过了不到半分钟，他们突然看到周硕嘴角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有了！”他们在心里说，心跳又变得更快了几分。
然后，他们就看到周硕站了起来，走到前面地势更高的平台上，就那么平静的眺望着远处的洱海。
从这个角度看，山下那些城市里的灯火并不能照亮洱海，目之所及依旧是一片沉静的墨色，而天空在那轮明月的清辉下，几乎要变成透明的、不存在的淡青色。
海风自下而上，穿过钢筋水泥的城市，穿过山脚下生长了几百年的树木，拂过脸颊的时候显得那样的温柔，好像是情人的手。
哗——
风声中似乎还隐藏着什么细微的声音。
“啊！那是潮水涌动的声音。”周硕想。
——实际上在这个距离，人的耳朵是不可能听到那么远的潮声的，只是周硕的心里涌起了潮声，所以他就听到了。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春天的潮水在月亮的引力下浩浩荡荡，涌入大海之后来连成一片，一轮明月自海上升起，仿佛是伴着潮水一起涌出。
月光照耀着广阔的江面，随波荡漾，哪个地方的春江，没有这样的月光呢？
他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质问。
众人本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一般来说古诗不管是五言还是七言，基本上都是四联，大家甚至已经准备鼓掌欢呼了。
可是，他们听到周硕继续长吟：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又是三句，在美好的春江月夜里，江水、月色、原野、花草、树林、沙洲都有了他们的位置，一切各安其所，又似乎一切都在等待着什么。
一些学生已经拿出可手机，开始录像。
周硕的声音停了一息，像月光被一片薄云遮了一遮，又继续落下来：
“江畔何年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这三句就是真正的叩问了，是谁第一个在江畔抬头注视明月的？江上的明月又是从哪一年开始照耀这人间？
谁也不知道，只知道人一代一代逝去，无穷无尽，但江上的明月却总是年年如此。
也不知道江上那轮明月不知道在等谁，只见长江不停息的送走流水。
风忽然大了一些，篝火猛地朝一侧歪去，火星四溅，又很快被吹得黯淡。
周硕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游子的愁绪，离妇的思情，在这五句里，都被月光一一的映照了出来。
于是，周硕的声音越发的沉静，充满了深厚的忧伤：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一首诗完了，可周硕的感情还沉浸在那位漂泊四方的张若虚身上，似乎看见了两千多年前，这位诗人，对宇宙和人生的追问。
篝火旁已经爆发出了震天的鼓掌和欢呼声，刘清澜走了过来，问：“这首诗有名字吗？”
周硕轻声说：“春江花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