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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伟没有在东营多待,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既然对方都开始搞假证据了,那还能指望对方能有多正规?

    所以在让张志远找人调查的时候,张伟就已经回到了江城。

    这天是张伟给大三学生每周上一次《法律实战与庭审艺术》的日子。

    江城政法大学,法学院阶梯大教室。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教室里早已人满为患。

    不仅选修了这门《法律实战与庭审辩论艺术》的学生悉数到场,就连过道和教室后方的空地上,都挤满了自带小马扎,慕名而来的旁听生。

    主要是一些小女生,毕竟张伟长得不赖,还是单身,不少女生多少有点想法,虽然张伟顾忌师生关系,多有避讳,基本不给她们机会,但也阻止不了人家来听课!

    后门玻璃窗外,余院长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欣慰笑容。

    他也快退休了,在退休前能看到孩子们这么热爱学习,余院长还是十分欣慰。

    就是男生太不上进了,来听课的多是些女生,这让余院长有些恨铁不成钢!

    上课铃声响起,张伟踩着铃声,不紧不慢地从前门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上课。”

    张伟随手将手中的教科书扔在讲台上,他单手插兜,环视全场。

    “翻开教科书,第七章,‘庭审中的司法礼仪与有效沟通’。”他用指关节敲了敲讲台,“书上说,‘律师应尊重法官权威,面对法官的提问,应秉持不卑不亢的态度,清晰、准确地阐明己方观点,以理服人。’来,哪位同学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他妈的,不卑不亢?”

    台下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一个坐在前排、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站起来,很认真地回答:“张教授,我认为‘不卑’指的是不能因为法官的权威而畏缩,放弃自己应有的辩护权利;‘不亢’指的是不能恃才傲物,挑战法庭秩序,要保持对司法的基本尊重。”

    “说得很好,理论满分。”张伟合上书,“我问你,假设庭审进行到关键阶段,你正在交叉盘问对方的关键证人,马上就要问出核心破绽了。这时候,法官突然打断你,皱着眉头,很不耐烦地敲了敲法槌,问你,‘辩护人,你的这些问题跟本案有关吗?请不要浪费法庭时间!’,你该怎么办?”

    刚刚那个金丝眼镜男愣住了,这个问题超出了教科书的范畴。

    另一名女生举手,试探性地回答:“我会向法官解释,说明我提问的逻辑和目的,证明这些问题与案件核心事实的关联性。”

    张伟摇了摇头:“在你解释的时候,你的盘问节奏已经被打断了。对方证人获得了喘息之机,你精心布置的压力陷阱也就废了。更重要的是,你这是在跟法官‘讲道理’,潜台词是‘法官大人,你刚才的判断是错的’。你猜,他听了会高兴吗?”

    台下学生们面面相觑,感觉对,又感觉不对。

    感觉对,是因为换位思考,站在法官的角度,我都让你不要瞎问了,你还跟我说你问的对,这不是在挑衅我吗?

    感觉不对是因为,教科书上只会教你如何正确地,规范地回应对方,但不会告诉你这么回应,对方会怎么样!

    说简单点就是没有人味!

    这就是实战与理论之间的距离,这也是张伟为什么会给大三的学生开设这么一节选修课,这门课对他们考研,考证,法律基础没有任何帮助,但是却能帮他们提前适应法庭上的各种疑难杂症。

    这门课解决的是如何缩短学院派到实战派的时间!

    陆陆续续有同学从不同角度回答,但没有一个答案让张伟满意,都太乖太老实了!

    张伟说道:“记住,法官也是人。”

    “他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可能是家里跟老婆吵架了,也可能就是单纯地不喜欢你的领带颜色。当他表现出不耐烦时,理论教你据理力争,但实战告诉你,要先安抚情绪。”

    “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理论你的问题到底有多关键,这不重要!”

    “我们应该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回答:‘有关,法官大人。’给予最肯定的答复,维护他的庭审掌控感。”

    “他是法官,审判权在他手里,他有维护法庭秩序的权力,这个秩序就包括了你能不能问这个问题!”

    “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哄他,安抚住他!只要这个法官不是与对方有勾结,你顺着点他,他也就不会那么针对你了!”

    “如果对方确实听不进去,强行剥夺你辩护的权利,那也不要犹豫,直接中断庭审,申请法官回避,但是不到最后一步,我不建议走到这一步!”

    “因为就算换了一个法官,那也是那个法官的同事,你的行为会让新法官天然地讨厌你,如果你代理的案件边界不是很明显,你很有可能因此败诉!”

    有同学问道:“那如果我们安抚住法官呢,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

    张伟说道:“下一步你们不要长篇大论地解释。用一句话点明你接下来的问题核心,比如:‘我下一个问题,就将直接证明证人证言的矛盾之处。’给他一个明确的预期,让他知道你的盘问马上就要见效了。”

    “最重要的是你们要学会用一个‘小让步’换取‘大空间’。”

    “你可以立刻放弃当前这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顺着法官的话说:‘法官大人提醒的是,我将调整提问方式,直奔核心。’,姿态做足,面子给够。然后再用更精炼、更致命的问题,一击毙命。”

    “打官司,有时候不是在辩法理,而是在玩心理。让法官觉得舒服,你的赢面就多了三分。”

    教室内讨论声不断,张伟的教学更聚焦于人性,这对这些还在学校里的学生很难适应。

    张伟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第二个问题。”他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还是庭审。对方律师突然向法庭提交了一份你从未见过的突袭证据,比如一份对你当事人极为不利的鉴定报告,或者一个你毫不知情的秘密证人。法庭允许了。现在,轮到你发表质证意见,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棘手,台下一片哗然。

    “反对!我反对!”一个性格比较急躁的男生脱口而出,“反对对方搞证据突袭!这违反了证据交换规则!”

    张伟看着他:“反对有效。法官驳回了你的反对,说这份证据虽然提交得晚,但对查明案件事实至关重要,准许提交。现在,皮球又踢回给你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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