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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帝庙的正殿里，林娥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情报快步跨进了门槛。她径直走到周亦云身边，把电文纸放在地图边缘，指尖点了点上面两个地名，声音清晰利落：“九十四旅已近至上店，距离我们大约四十里。四十五师增援九十四旅的一个团已到长冲，行军速度比预想的快。这两支部队一东一北，意图很明显，是想配合独立第五旅对红二十三军形成新的合围态势。”
周亦云抬起头看了林娥一眼，没有说话，随即重新俯下身，把目光落在地图上。他用手指沿着上店到关帝庙之间弯弯曲曲的山道划了一下，又量了量长冲到燕子河峡谷旧址的距离，手指在那两个点之间来回移了两趟，像是在用触觉代替视觉确认什么。片刻后他直起腰，对守在门口的通讯参谋说了一句：“给王而琢发电，问土家坳那边现在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了。要详细的情况，不要大概。”
电报发出去大约二十分钟后，回电到了。周亦云接过来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二十三军已经攻破了独立第五旅的第一道防线，第二道防线，战斗比较焦作。他把电文递给旁边的曾中声，曾中声接过去看了，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地图上方碰了一下，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周亦云先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的：“土家坳那边不能拖了。我的想法是，留一部分兵力继续保持包围，把独立第五旅的残部钉在原地就行，不让他们跑出来。二十三军主力抽出来，立刻向长冲方向运动，先打掉四十五师那个突出冒进的前出团。那团人孤军深入，位置突出，是送上门来的机会。打完它，再回头收拾九十四旅。”
曾中声凑近地图，目光沿着长冲周围的地形走了一遍，沉吟片刻，慢慢点了一下头：“可以。长冲到土家坳之间有一段山路，两侧是密林，适合隐蔽接近，打他一个突然袭击没有问题。但动作要快——那个团到了长冲之后不可能停太久，他们要么继续北上，要么就地布防等待后续。如果等他们站稳了脚跟再打，代价就大了。”
周亦云把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在地图上长冲那个点上，对着通讯参谋说道：“给王而琢发电——留一个团继续围困土家坳，主力连夜向长冲方向运动，争取在拂晓发起攻击。让他严格控制行军速度，沿途不要惊动任何村子，无线电静默，到达指定位置之前不许开机。”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另外，告诉旷继勋那边，新集的行动可以提前了。让二十五军择机就对公路封锁线动手，牵制七十五师，不能让七十五师有余力向南增援。新集一响，卫立皇的注意力就会被扯过去，长冲这边就更好打了。”
曾中声在桌边坐下来，铺开电报纸开始拟稿。周亦云没有坐，他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细密的雨幕。雨丝在夜风中斜斜地飘着，把夜色和山影缝在一起。檐下的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敲在青石板上，发出均匀而持续的声响，像一口极小的钟在慢慢地数着时间。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说道：“长冲那边打响了，四十五师和一十二师姚严加监控。”他转过身，走回地图前，看着长冲，
下雨的山道上，红二十三军的传令兵骑马驰过泥泞的小路，马蹄踏碎了水洼里倒映的微光，溅起的泥点落在路边草叶上又迅速被后续的雨水冲刷掉。
军委的电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王而琢手中。
他站在指挥所里就着煤油灯看完了电报，没有犹豫，当即召集几个主力团长，简明扼要地传达了军委的命令，然后在地图上用红蓝铅笔迅速标出了各部的新的位置和运动方向。命令在半个小时内传达到了营连一级，部队在夜色中迅速完成了调整，各部按照新的部署开始分头行动。
关帝庙内，周亦云发完给二十三军的电报之后，没有起身离开，而是站在地图前，看着长冲那个方向。
片刻后他转过身，对=旁边的通信参谋说道：“再给旷继逊发一封，问他现在到了什么位置，新集方向准备得怎么样了。”通信参谋点头，转身走到电台旁，弯腰和报务员低声说了几句。电键的嘀嗒声在雨声中响了一阵，然后停了下来，报务员戴上耳机，开始等待回音。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回电来了。林娥接过译好的电文走回正殿，递给周亦云：“二十五军回电了。”
周亦云展开电文，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因为转译而略显生硬，但意思清清楚楚：我部现正沿豫皖边界西进，预计今日下午将抵达攻击位置，抵达后立即对潢川—麻城公路封锁线发起攻击。落款是旷继勋的亲笔署名。
周亦云看完，没有立刻说话，把电文递给曾中生。
“最迟晚上就能打响。”曾中生把电文折好放在桌上，声音里透着一丝被压住的底气，“时间卡得正好。二十三军打长冲，二十五军打新集，一南一北，中间隔着一整条公路线。卫立皇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来不及两头都顾。”
就在关帝庙的电波在雨幕中穿梭的同时，红二十三军的调整已经火速完成。王而琢把几个主力团的团长召集在指挥所里，就着摊开的地图简短地布置了新的任务，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团和抽调的一个机枪连留下，配合地方部队继续围困土家坳的残敌。不能让他们跑了，也不能让他们感觉到主力已经不在。火力要保持，要让他们觉得围在外面的还是原来的部队。”
他转过头，指向地图上长冲以南的一片丘陵地带，“其余各部，立即以急行军速度南下，目标——大坪附近，四十五师那个前出的团，预计他们会在这一带停留或经过。我们要赶在他们还没站稳脚跟之前，在大坪两侧设伏，吃掉他们。”
部队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里出发了。战士们压低身子，沿着山脚的小路快速行进，雨衣的边角被风吹得噼啪作响，但没有人出声。队伍像一条无声的灰色河流，在雨幕和夜色之间穿过一道又一道山梁，朝着大坪的方向迅速涌去。王尔琢走在队伍中段，不时抬手看表，脚下没有放慢过节奏。他知道，拂晓前的这几个小时，是伏击战最宝贵的时间窗口。
大坪是长冲以南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四周被低矮的丘陵环绕，一条土路从谷底穿过，是四十五师那个团继续北上或驻扎休整的必经之路。红二十三军主力的先头部队在拂晓前抵达了大坪两侧的丘陵，战士们迅速散开，在灌木和草丛中隐蔽下来，枪口指向谷底那条灰白色的土路。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落在灌木叶子上，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正好遮盖了部队运动时可能产生的细微声响。
天刚亮透的时候，谷底的土路上果然出现了一支队伍。灰黄色的军装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醒目，队伍拉得很长，前后大约有两个营的兵力，中间夹着几辆辎重车和两门小口径山炮。他们走得很急，显然是在赶时间北上。由于前一日行军匆忙，加之对这一带地形不熟，这支队伍没有在沿途布置足够的侧翼警戒，整支队伍几乎毫无防备地走入了大坪谷地。前锋连刚刚踏过谷底那条小河上的木桥时，两侧丘陵上的枪声骤然响了起来。
伏击是突然而猛烈的。红军的机枪从两侧高地同时开火，交叉火力把整条土路封锁得死死的。手榴弹从山坡上倾泻而下，落在行军队列中间，炸出一团团泥水和烟尘。
四十五师的那个团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行军队列在第一时间被切成了几段，首尾不能相顾。军官们大声呼喊着试图组织抵抗，但两侧高地的火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几辆辎重车被手榴弹击中，车上的弹药箱开始殉爆，连续的爆炸声在谷地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胀。
部队建制很快被打散，四十五师的2士兵各自寻找掩体，有的趴在路边的沟渠里还击，有的试图向谷口方向突围，但红军的包围圈已经在第一时间合拢，谷口两侧的制高点被牢牢控制住，枪口从高处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通道。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四十五师那个前出的团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迅速崩溃，失去了有组织的抵抗能力。剩余的官兵在团长的带领下果断逃跑，看着他们要跑红军战士从两侧丘陵上压下来，剩下跑不掉的全成了俘虏。
战士们开始清点俘虏、收缴武器弹药。几辆辎重车上的物资大半完好，山炮的炮弹被整箱整箱地搬下来，装进红军自己的辎重队伍里，王而琢没有追击留下小部队打扫战场，立刻便回师。
部队马上启程，她对跟在身后的参谋说了一句：“发报给军委：大坪伏击结束，四十五师前出团已击溃，缴获山炮两门、弹药若干，我部伤亡较小。部队正在清理战场，随后按计划向九十四旅方向机动。”
关帝庙的正殿里，林娥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情报快步跨进了门槛。她径直走到周亦云身边，把电文纸放在地图边缘，指尖点了点上面两个地名，声音清晰利落：“九十四旅已近至上店，距离我们大约四十里。四十五师增援九十四旅的一个团已到长冲，行军速度比预想的快。这两支部队一东一北，意图很明显，是想配合独立第五旅对红二十三军形成新的合围态势。”
周亦云抬起头看了林娥一眼，没有说话，随即重新俯下身，把目光落在地图上。他用手指沿着上店到关帝庙之间弯弯曲曲的山道划了一下，又量了量长冲到燕子河峡谷旧址的距离，手指在那两个点之间来回移了两趟，像是在用触觉代替视觉确认什么。片刻后他直起腰，对守在门口的通讯参谋说了一句：“给王而琢发电，问土家坳那边现在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了。要详细的情况，不要大概。”
电报发出去大约二十分钟后，回电到了。周亦云接过来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二十三军已经攻破了独立第五旅的第一道防线，第二道防线，战斗比较焦作。他把电文递给旁边的曾中声，曾中声接过去看了，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地图上方碰了一下，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周亦云先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的：“土家坳那边不能拖了。我的想法是，留一部分兵力继续保持包围，把独立第五旅的残部钉在原地就行，不让他们跑出来。二十三军主力抽出来，立刻向长冲方向运动，先打掉四十五师那个突出冒进的前出团。那团人孤军深入，位置突出，是送上门来的机会。打完它，再回头收拾九十四旅。”
曾中声凑近地图，目光沿着长冲周围的地形走了一遍，沉吟片刻，慢慢点了一下头：“可以。长冲到土家坳之间有一段山路，两侧是密林，适合隐蔽接近，打他一个突然袭击没有问题。但动作要快——那个团到了长冲之后不可能停太久，他们要么继续北上，要么就地布防等待后续。如果等他们站稳了脚跟再打，代价就大了。”
周亦云把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在地图上长冲那个点上，对着通讯参谋说道：“给王而琢发电——留一个团继续围困土家坳，主力连夜向长冲方向运动，争取在拂晓发起攻击。让他严格控制行军速度，沿途不要惊动任何村子，无线电静默，到达指定位置之前不许开机。”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另外，告诉旷继勋那边，新集的行动可以提前了。让二十五军择机就对公路封锁线动手，牵制七十五师，不能让七十五师有余力向南增援。新集一响，卫立皇的注意力就会被扯过去，长冲这边就更好打了。”
曾中声在桌边坐下来，铺开电报纸开始拟稿。周亦云没有坐，他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细密的雨幕。雨丝在夜风中斜斜地飘着，把夜色和山影缝在一起。檐下的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敲在青石板上，发出均匀而持续的声响，像一口极小的钟在慢慢地数着时间。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说道：“长冲那边打响了，四十五师和一十二师姚严加监控。”他转过身，走回地图前，看着长冲，
下雨的山道上，红二十三军的传令兵骑马驰过泥泞的小路，马蹄踏碎了水洼里倒映的微光，溅起的泥点落在路边草叶上又迅速被后续的雨水冲刷掉。
军委的电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王而琢手中。
他站在指挥所里就着煤油灯看完了电报，没有犹豫，当即召集几个主力团长，简明扼要地传达了军委的命令，然后在地图上用红蓝铅笔迅速标出了各部的新的位置和运动方向。命令在半个小时内传达到了营连一级，部队在夜色中迅速完成了调整，各部按照新的部署开始分头行动。
关帝庙内，周亦云发完给二十三军的电报之后，没有起身离开，而是站在地图前，看着长冲那个方向。
片刻后他转过身，对=旁边的通信参谋说道：“再给旷继逊发一封，问他现在到了什么位置，新集方向准备得怎么样了。”通信参谋点头，转身走到电台旁，弯腰和报务员低声说了几句。电键的嘀嗒声在雨声中响了一阵，然后停了下来，报务员戴上耳机，开始等待回音。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回电来了。林娥接过译好的电文走回正殿，递给周亦云：“二十五军回电了。”
周亦云展开电文，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因为转译而略显生硬，但意思清清楚楚：我部现正沿豫皖边界西进，预计今日下午将抵达攻击位置，抵达后立即对潢川—麻城公路封锁线发起攻击。落款是旷继勋的亲笔署名。
周亦云看完，没有立刻说话，把电文递给曾中生。
“最迟晚上就能打响。”曾中生把电文折好放在桌上，声音里透着一丝被压住的底气，“时间卡得正好。二十三军打长冲，二十五军打新集，一南一北，中间隔着一整条公路线。卫立皇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来不及两头都顾。”
就在关帝庙的电波在雨幕中穿梭的同时，红二十三军的调整已经火速完成。王而琢把几个主力团的团长召集在指挥所里，就着摊开的地图简短地布置了新的任务，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团和抽调的一个机枪连留下，配合地方部队继续围困土家坳的残敌。不能让他们跑了，也不能让他们感觉到主力已经不在。火力要保持，要让他们觉得围在外面的还是原来的部队。”
他转过头，指向地图上长冲以南的一片丘陵地带，“其余各部，立即以急行军速度南下，目标——大坪附近，四十五师那个前出的团，预计他们会在这一带停留或经过。我们要赶在他们还没站稳脚跟之前，在大坪两侧设伏，吃掉他们。”
部队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里出发了。战士们压低身子，沿着山脚的小路快速行进，雨衣的边角被风吹得噼啪作响，但没有人出声。队伍像一条无声的灰色河流，在雨幕和夜色之间穿过一道又一道山梁，朝着大坪的方向迅速涌去。王尔琢走在队伍中段，不时抬手看表，脚下没有放慢过节奏。他知道，拂晓前的这几个小时，是伏击战最宝贵的时间窗口。
大坪是长冲以南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四周被低矮的丘陵环绕，一条土路从谷底穿过，是四十五师那个团继续北上或驻扎休整的必经之路。红二十三军主力的先头部队在拂晓前抵达了大坪两侧的丘陵，战士们迅速散开，在灌木和草丛中隐蔽下来，枪口指向谷底那条灰白色的土路。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落在灌木叶子上，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正好遮盖了部队运动时可能产生的细微声响。
天刚亮透的时候，谷底的土路上果然出现了一支队伍。灰黄色的军装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醒目，队伍拉得很长，前后大约有两个营的兵力，中间夹着几辆辎重车和两门小口径山炮。他们走得很急，显然是在赶时间北上。由于前一日行军匆忙，加之对这一带地形不熟，这支队伍没有在沿途布置足够的侧翼警戒，整支队伍几乎毫无防备地走入了大坪谷地。前锋连刚刚踏过谷底那条小河上的木桥时，两侧丘陵上的枪声骤然响了起来。
伏击是突然而猛烈的。红军的机枪从两侧高地同时开火，交叉火力把整条土路封锁得死死的。手榴弹从山坡上倾泻而下，落在行军队列中间，炸出一团团泥水和烟尘。
四十五师的那个团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行军队列在第一时间被切成了几段，首尾不能相顾。军官们大声呼喊着试图组织抵抗，但两侧高地的火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几辆辎重车被手榴弹击中，车上的弹药箱开始殉爆，连续的爆炸声在谷地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胀。
部队建制很快被打散，四十五师的2士兵各自寻找掩体，有的趴在路边的沟渠里还击，有的试图向谷口方向突围，但红军的包围圈已经在第一时间合拢，谷口两侧的制高点被牢牢控制住，枪口从高处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通道。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四十五师那个前出的团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迅速崩溃，失去了有组织的抵抗能力。剩余的官兵在团长的带领下果断逃跑，看着他们要跑红军战士从两侧丘陵上压下来，剩下跑不掉的全成了俘虏。
战士们开始清点俘虏、收缴武器弹药。几辆辎重车上的物资大半完好，山炮的炮弹被整箱整箱地搬下来，装进红军自己的辎重队伍里，王而琢没有追击留下小部队打扫战场，立刻便回师。
部队马上启程，她对跟在身后的参谋说了一句：“发报给军委：大坪伏击结束，四十五师前出团已击溃，缴获山炮两门、弹药若干，我部伤亡较小。部队正在清理战场，随后按计划向九十四旅方向机动。”